《将军打脸日常》 第69章正文完结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太子打脸日常里江沼的父母)那年陈国同辽军交战,沈家两位兄长一个正值议亲,一个染了病,沈烟冉便顶替了兄长的名字,作为沈家大夫,前去军中支援。见到江晖成的第一眼,沈烟冉就红透了脸。鼻梁挺拔,人中长而挺立之人是长寿之相,做夫君最合适。对面的江晖成,却是一脸嫌弃,拽住了她的手腕,质问身旁的臣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没人了吗?”当天夜里,江晖成便做了一场梦,梦里那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搅得他一夜都不安宁。第二日江晖成顶着一双熊猫眼,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烟冉跟前,“不就是抓了你一下手,说了你一句,至于让你哭上一个晚上?”昨夜睡的极为舒坦的沈烟冉,一脸懵,“我没,没哭啊。”**剧场:兵荒马乱的战场后营,沈烟冉如同一条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晖成身后,眼巴巴地问,“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江晖成回头,看着跟前那身板子娇的大夫,咬牙道,“本将没病。”不久后,正在排队就医的士兵们,却突地见到自己那位严己律人的大将军竟然插队,走到了大夫面前,袖子一挽,露出了精壮的手腕,表情别扭地道,“我有病。”有病,才会夜夜梦到 起跃是一名出色的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 第68章正文完结 (上) 管家走在前面推开门,沈烟冉跟在他身后,不太明白他的话。 直到她走到了曾经住过的那个院子,看到了满院子的花卉,才终于明白管家的话是何意。 “这些花卉都是将军两年前自个儿锄出来的荒土,说即便不住,院子也不能荒废,喏,对面的月季花墙也是将军松的土,亲自沿着墙插了一排枝桠,如今长得都及墙一半高了,这两年奴才修剪了一番,花倒是越开越旺。”管家说完,又指着开满了半院子的葵花道,“还有这葵花,也是将军当初让奴才买的种子,说葵花一开,向阳而生,什么都有了希望” ——葵花一开,向阳而生,一切皆有希望。 这话是前世沈烟冉为江晖成治病时,同他说的。 为了哄他喝药,她瞎编出了不少豪言壮志。 又为了圆场,去买了几朵葵花,插在瓷瓶里,放在了他的床头,几日过去葵花烂成了泥,江晖成的病情也没有好转。 轮到她坐在一旁黯然落泪了,江晖成又反过来哄了她,起身从窗户台上取下了一个盆儿,拿到她跟前,问她,“你猜这是什么。” 沈烟冉狐疑看着那盆里冒出来的绿芽,摇了摇头,“是什么?” “过不了多久,就能开出葵花,花谢后,还可以嗑瓜子。” 江晖成说的一本正经,再见他手里那盆才冒出了指头大的绿芽,沈烟冉一时没有憋住,破涕而笑,“成,我等你,等你请我嗑瓜子。” 江晖成也跟着笑了笑,“你要是喜欢花,我给你种些在院子里。” 至此,她脑海里便有了一副画面。 这幅画面,一直到她嫁去长安,都还惦记在心。 也曾用来挽留过江晖成,不想让他前去幽州,虽然没有成功。 脑子里的画面,便如当下这般景象,阳光明媚,满目花卉,一方木几,一壶茶。 夏季的午后,她同江晖成两人坐在院子里,煮着她喝的茶,赏着他种的花,身边儿女绕膝,此生足矣 她对老屋这处院子的憧憬,最初其实都是江晖成给她的。 难为他,终于想了起来。 “四姑娘要是想看一会儿花,奴才这就去给四姑娘添张木几,煮些茶来。”去年这院子里的花儿就开得不错,可惜四姑娘没有来。 “不必了。” 沈烟冉绕过了半院子的葵花,走到了靠近月季花墙,她曾住的那间屋子,伸手“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屋内的陈设霎时映入眼帘,沈烟冉的脚步突地顿在那,迟迟未动。 屋里的陈设,同前世他们住过时,一模一样。 一张书案。 一张床。 一个用泥巴铸成的火炉,上头搁着一个药罐,旁边还有模有样地砌了一个灶台。 简陋,却干净。 窗外的光线落在床头搁着的那盆葵花上,格外显眼。 身后的管家见她发愣,忙地解释道,“上回将军来老屋,住的就是四姑娘这间屋子,旁的房间荒废太久都开始透风了,奴才也收拾不出来,将军住进去后,倒是自个儿整理过一回,后来将军离开了芙蓉城,四姑娘也没再来,里头的东西,奴才也没再动过,只时常过来打扫,还有那盆葵花,将军走之前特意交代了奴才,要照看好,说四姑娘要是来了,有花就看花,花谢了四姑娘还是没来,就让奴才将葵花籽留着,说是留着给四姑娘嗑瓜子儿” 管家说完,便是一笑,指着床头的那盆葵花同沈烟冉说道,“今年这葵花,也是去年结的种子,奴才试着埋进了土里,没成想还真就开了,余下的一捧葵花籽,奴才这就去给四姑娘拿来,颗粒虽四姑娘也嗑不上,但好在也是将军的一番心意。” 管家至今,心头都十分惋惜两人怎会走到了今日。 可不论将来四姑娘同谁成亲,两年前将军曾吩咐他的话,如今他带到了,心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管家转身去寻葵花籽,安杏一进院子,便去了灶屋煮茶。 屋子内只剩下了沈烟冉一人。 沈烟冉的目光在那盆葵花上停留了一阵,才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屋内,前世那几个月一直忙忙碌碌,整日念叨着江晖成的身子,倒也没有如今的空荡之感。 沈烟冉的指尖随意地碰了碰盛开的葵花瓣儿,脚步打了个转,走到了屋内的桌案前,眸子刚收回来,便见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画卷,用了一层墨绿色的锦缎封了面。 沈烟冉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东西。 前世这一张桌子,她同江晖成都曾用过。 她用来整理药单,江晖成用来练字,偶尔几次她走过来,都见江晖成抽出了跟前的空白纸张往上一盖,明显是在回避她。 沈烟冉也从未去问过。 那么大一个江家,还有朝廷的事务,江晖成做的事,也不该她去过问。 不是自己的东西,应该就是两年前江晖成留下的。 沈烟冉原本也没想去翻,目光却无意扫到了锦缎上几行苍劲有力的字。 沈烟冉,亲启。 沈烟冉: 合着还是留给她的。 沈烟冉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伸手解开了绑在封面上的红绳。 一年前在道观,俩人将上辈子的恩怨,彻底地翻了个干净,该怨的,该恨的,都发泄了出来,平静了一年,沈烟冉也未曾再听过江晖成的消息。 这是头一回。 整整齐齐的一摞画卷,沈烟冉轻轻地翻开了,映入视线的第一张,竟是她顶着兄长的名字,前去军营支援时的模样。 一身青色的布衫,脚下是一片草原,她仰起头,太阳的光线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有些晃眼睛,她抬起手挡在了额头上,露出了底下那双灵动又清澈的眸子。 画卷的下方,写了一句话。 ——荒野不闻时节,一眸春水鸣了春。 相识于嘉庆一年、秋,菊月初一。 赠予嘉庆四年,槐序生辰。 沈烟冉的眸子突地一颤,匆忙地翻过。 第二张画卷她见过。 她并不知江晖成何时作的这幅画,是她在老屋时,无意从他的一本书籍下发现,为此讨要了过来,也是后来被她视为珍宝,最终丢弃在沈家老屋的那张画像。 画像上的她,坐在了书案前拿笔托腮沉思,遮挡在她眼角的几缕发丝都画得极为清楚。 画像的下方写道——嘉庆一年冰月,已赠。 沈烟冉接着往下翻,几乎都是沈烟冉前世在沈家老屋时的模样,有坐着的,有立着的,还有她赤脚淌进水沟时回眸的一幕。 服饰从寒冬到春季,每一张画像上,不止是年月,连天气如何都记录了下来。 且每一张的最后都写了——已赠。 赠予嘉庆四年,槐序生辰。 赠予嘉庆五年,槐序生辰。 一直到嘉庆年。 而槐序月,是她的生辰。 沈烟冉翻到最后,整个人突然脱了力。 除了那张她自己讨要过去的画像,其余的,前世她并没有见过,因从嘉庆二年的生辰开始,她便再也没去打开过江晖成送来的生辰之礼。 “生辰人不在,绫罗绸缎再美穿了给谁看,还有那凉冰冰的石头再值钱,也没有有血有肉的手捂着热,有甚好稀罕哎,表哥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昨儿我还在宫里见过呢。” 沈烟冉的眼皮子猛地一跳,脑子里突地浮现出了林婉凌嘲讽的嘴脸。 沈烟冉呆呆地坐了好久,才翻到了最后一张。 纸张上没有画像,只写了几行清楚的黑字。 ——阿冉,人生若只如初见,你愿意同我重新再认识一回吗,从你我初遇的军营开始,从我们互许终生的老屋开始 阿冉,对不起,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去爱你。 沈烟冉心口一悸,酸楚瞬间蔓延到了鼻尖。 花纸上的字迹慢慢地在沈烟冉的视线里模糊,沈烟冉及时地偏过头,泪珠子还是落在了白纸上,墨迹被化开,沈烟冉突地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泪痕,一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自来不笨。 江晖成更不蠢。 为何就走到了这一步,为何非要将自己活成话本子里的苦命鸳鸯,供他人去翻阅去感叹 安杏从外提着茶壶进来,一脸欣喜,刚要同沈烟冉说说院子里的花草,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见沈烟冉一面擦着脸上的泪,一面同她道,“你去将那狗东西请下来。” 安杏: 安杏呆呆地愣在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姐嘴里的‘狗东西’是谁。 “奴,奴婢愚钝,姐,姐是要找谁?” 沈烟冉脸上的泪痕越抹越多,顶着一双殷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安杏道,“你去派个人问问太玄宗的那位江道士,问他,愿不愿意还俗。” :。: 第67章心结破开 沈烟冉说完,喉咙已完全更塞住。 双手撑住跟前的书案,缓了缓,依旧没能平复眸子里涌上来的潮红,继续质问着江晖成,“你不画也行,那你告诉我,他们后来是如何许亲的,是如何过得很幸福的?” 江晖成看着沈烟冉痛苦的神色,心肺如同被撕裂了一般,默然地立在那,说不出半句话来。 悲痛的眼睛内同样布满了血红,泪珠子一瞬划过,无声地在他英俊的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坦然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沈烟冉却揪住他不放,“成,我不问他们了,你就告诉我,前世幽州的那场瘟疫,最后有没有解决,你是如何出去的,幽州又是如何收场的?死了多少人,活了多少人?三姐姐和三姐夫他们有没有出去” 江晖成被她眼里的绝望,刺入了骨髓,却再也无法对她说出一句谎言,张开唇瓣,麻木地道,“我不知道。” “你不是活下来了吗,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们不是都好好地活了一辈子吗”沈烟冉一声低斥,呜咽出了声,“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何时死的” 瘟疫的药,这辈子能有用,上辈子便也有用。 他为何又要去死。 “你走后,我跳进了那口锅。”江晖成以为自己能瞒着她一辈子,知道两个孩子还有他这个父亲陪着,起码她会好受一些,但今日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她。 沈烟冉心头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地没了。 在槐明告诉她,他不知道瘟疫的解药是否有效后,她就一直在想,他为何不知,为何会以为自己出不来。 瘟疫不会害死他。 他是大将军,也不会有人杀得了他。 除非他想死。 来时的路上,沈烟冉也试想过很多种江晖成的死因,最有可能的是,他接着屠了城,最后死在了□□之。 怎么也没想到,他是殉了情。 一个成亲年,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人,结果自己死了,他倒是突然来殉情了,沈烟冉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攥住了江晖成的衣襟,泪水缓缓地蔓延出了眼眶,咬着牙看着他道,“你不是被我挟恩图报,才同我成的亲吗,你不是懒得理我,嫌弃我吵吗,年,你心里都没有我,我死了,你倒是突然就看清了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爱我了,要跟着我死了。” “我不需要。”沈烟冉突地一声低斥,松开了他,哑声道,“江晖成,你就是个混蛋。” 沼姐儿,焕哥儿已经没有娘了。 最后连父亲都没了。 他们该怎么过啊。 沈烟冉心口阵阵发紧,疼得弯下了身子,缓缓地蹲在了地上,抱住胳膊痛声的呜咽。 日头的光线只照在了江晖成一人的身上,光晕穿透他的皮肤,却是苍白如雪,没有半点血色,半晌后江晖成也蹲了下来,伸手轻轻地将沈烟冉揽进了怀里,沙哑地道,“对不起” 沈烟冉一把将其甩开,红着眼眶反驳道,“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沼姐儿,焕哥儿,他们无父无母,一辈子该怎么过” “是,是我对不起我们的孩子,也是我对不起你。”江晖成没顾她的反抗,紧紧地将她搂进了怀里,“烟冉,别哭了,都是我不好” 沈烟冉挣扎了两下,周身的力气褪尽,也没再动了,蜷缩在被江晖成胳膊挡住的阴影里,任由心头的痛楚,顺着一滴一滴的泪水发泄了出来。 江晖成抱着她,猩红的眸子里,也被水雾模糊了视线。 满屋子的画纸,仿佛承载了前世两人的一生。 桌案上画了一半的画像,迎风吹落在了地上,不断地发出“噗噗”之声,像极了,两人上辈子的结局,如同这张无法画完的画像一般。 贸然落笔,怀着茫然和憧憬去勾勒出了生活的轮廓,待想起要细细经营时,却发现为时已晚,导致草草地烂了尾。 来不及说一声道歉,也来不及表明真心。 阴阳两断,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无论他们以后的路会如何,江晖成心头都很庆幸上天给了他们重活一世的机会,起码让他能再一次拥她入怀,对着她说出了那句,前世来不及说出的,“对不起。” 日头一点一点地退到了门槛前,沈烟冉的情绪平复后,便离开了道观。 江晖成一人坐在地上,良久才起身。 没有去拦住她,也没有送她,只站在院前的山崖边,安静地看着那道身影,穿梭在一片油桐花海之间,慢慢地消失不见。 即便事情暴露,两人的心被彻底地撕了个粉碎,江晖成也还是抱了一丝希望,想给两人留下一个冷静之后还能相谈的机会。 春去秋来,又是一个寒冬。 沈烟冉继续在药铺忙乎,江晖成也一心修道。 皇上跑了一年,没有一点成效,直接放弃,给江晖成撂下了一张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朕对你已经是费尽了口舌,再无可劝之词,日后你要是突然醒悟,要还俗了,想要什么,自个儿填就是。”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对皇上没有半点好处不说,也与他缜密的个性完全不符。 但他受够了,他宁愿背负日后可能会出现的没必要的麻烦,也不愿再爬一次太玄宗,和一个铁了心要修道的道士,劝其该如何还俗。 槐明也安静了许多,不再在江晖成跟前提及半句沈烟冉的消息。 江晖成没再画过画像,之前贴在屋里的画像,被他一张一张地取了下来,收捡好放在了木箱里锁着,倒是日日坐在案前,抄着道法,真正地做起了道士。 只是习惯在清晨和夜幕沉下之前,站在院门前的山崖之前,看着山下的那条山路,从春季的繁花盛开,到秋季落叶缤纷,再到冬季白雪皑皑。 山路上人来人往,却再也没有一道身影让那双暗淡如死水般的眸子,有过一丝波澜。 又是一年春季。 沈烟冉一身鹅黄长裙,从院子里出来,先让安杏前去把风,自己在后偷偷摸摸地走去了大门, 脚步刚跨过门槛,身后便响起了一声奶声奶声的声音,“四姑姑去哪儿” 这含糊不清的声音,沈烟冉一听就知道是大爷屋里那位姨娘跟前的霜姐儿,如今才一岁多,说话说不清楚,声音却大。 沈烟冉背心一凉,赶紧一步踏了出去。 霜姐儿脑袋晃了晃,惊讶地看了沈烟冉一眼,回头就冲着里院叫着,“祖母,四姑姑” 沈烟冉: 这崽子,还会告状了。 果不其然,沈烟冉坐下的马车刚动,身后便传出来了沈夫人的声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都多大的岁数了,自己心里没杆子秤吗,当年我就不该听你父亲的话,要你去学医,如今这芙蓉城的公子爷,都快被你恐吓得没人敢上门了,你跑也没用,明儿那亲事你要再给我搞砸,就当真搬去清灵寺住,横竖里头的大师,也觉得你有当姑子的潜质” 沈夫人这话倒是不假。 沈烟冉这一年,前前后后去清灵寺,没有百回,少说也有几十趟。 没有一次成的。 直到昨日再去,清灵寺的大师都看不下去了,特意出来见了沈烟冉,“施主既无尘缘,不如留在这清灵寺,做我门下弟子如何。” 沈夫人险些当场翻脸。 沈烟冉自个儿却一点都没觉得丢人,回来还笑着同沈夫人道,“说明母亲将女儿教养得好,不然大师怎么没看上其他姑娘。” 沈夫人给她气得心肝都疼。 十九了,活脱脱地成为了芙蓉城里出了名的老姑娘。 沈夫人操碎了心。 明儿来的人可是西南药材行的陆家,难得陆家人不嫌弃她的年岁,且那位陆公子也曾同她有过交际,要是再黄了,恐怕只有等着太玄宗那位,同为落难人的江道士还俗了。 沈烟冉将车窗关得紧紧的,出了沈家的巷子,才缓缓地打开。 春季里的空气好,轻风拂在脸上,顿时让人神清气爽,沈烟冉压根儿没将沈夫人说得话放在心上,径直去了沈家药铺。 到了铺子前,却没能进得了门。 今日大公子二公子都在,早早就同人打了招呼,“今儿不许四姑娘进来。” 沈老爷刚见到沈烟冉从马车下来,更是当着她的面,一把将门拉上,“你还是去别的地方转转,你母亲要是知道你今儿来了我这,我怕几日都不得清净了。” 自从昨日清灵寺的大师说了那句话后,沈夫人就受到了刺激,对沈家的几位爷们儿放了狠话,但凡耽搁她替四姑娘说亲的人,一律没得好日子过。 别说大公子二公子不敢让她来药铺,沈老爷也不敢。 沈烟冉: 这还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沈烟冉进不了门,只得去街上瞎逛,可芙蓉城说不,说大也不大,沈烟冉一露脸,所有人都认识。 “四姑娘,我家里还有位侄子” “四姑娘,这是我大儿子,今年刚及弱冠,要不进来坐坐” “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我叔子虽说比四姑娘两岁,但好啊,容易管教” 沈烟冉: 沈烟冉正被一群三姑婆围住之时,便碰上了沈家老屋的管家。 沈烟冉已经两年多没去老屋了,突然见到管家,终于想了起来,自己还有个容身之地。 “四姑娘来得正是时候,去年的花儿虽开了,却没有今年的旺盛,尤其是将军种的一片葵花,今年颗颗都开了” :。: 第66章质问 幽州瘟疫,所有人都知道江晖成染过病,但都以为是正常被传染,若非槐明此时说出来,沈老爷也是如此认为。 怎么也没料到江晖成会为了打消谣言,自己以身去犯险。 药铺的门前,一时雅雀无声。 待沈老爷从震惊回过神来,沈烟冉已经一步登上了马车,直接回了沈家。 五月末的太玄观,满山花海。 尤其是山路两旁种植的油桐树,一场春雨之后,如同披了一层带着淡淡粉妆的白雪,覆盖在了草木之上,延绵几里,入眼全是一片春意。 江晖成是两日前回的道观。 皇上这回没亲自来,但还是让身边的太监跑了一趟,昨日下午来,今日早上便走了。 还是之前一样的话,如今的朝堂虽用不着他上阵杀敌,但他不能将皇上陷入不仁不义之。 江晖成沉默地听完皇上传来的话后,一如既往地给了答复,“陛下心系天下,深受百姓爱戴,是贫道心最为仁义的君主。” 太监: 还称起贫道来了。 太监也没抱什么希望,陛下亲自上山都请不动的人,自己请动了,那才怪了。 送走了太监后,江晖成便开始收拾东西。 今日出发,快马十日便能赶到芙蓉城。 江晖成的院子,是靠近后山的最后一间,门扇并非朝着前院,而是在左侧开阔的山崖处,开了一道院门。 要进此处,得从整个道观绕过来。 来人站在左侧的山崖前,还能望尽整个山头,包括山下那条铺着油桐花海的径。 院子唯一的光线也是从此处而来,日头穿过敞开的大门照射进来,在屋内一张布满了画像的桌案上开了一个光亮的大开口。 江晖成立在桌案前规整这几日翻过的书籍,凉风吹进来,桌案上的画像散落在地,江晖成弯身去捡,映在地上的一团光线,突地投射出了一道人影的阴影。 江晖成目光一顿,起身缓缓地转过了头。 沈烟冉一身绿色长裙,立在门前,视线在房内扫了一圈,才落在了从桌案后站起身的江晖成身上,平静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江晖成神色呆滞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能,能” 江晖成忙地丢了手里的画像,凌乱之,脚步碰到了旁边的木椅,拽得椅子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你怎么来了?这山路甚是难爬,可累着了?” 江晖成走过去时,沈烟冉已经自己先走了进来,目光依旧看着他满屋子的画墙,轻笑道,“重活一世,江府二公子的画功丝毫没有褪色,仍是一绝。” 满墙的画像,都是她。 春夏秋冬,每个时节的都有。 有穿罗裙的,也有穿青色布衫的,大多都是她嫁去江府时候的模样。 前世江晖成也曾为她做过画。 在沈家老屋,偷偷地给她画了一张画像,她高兴了好些年,视作珍宝,最后去围城前,她连同自己作出的一叠画像,都放在了老屋一堆不要的杂物之。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多半是被自己的母亲一把火给燎了吧。 沈烟冉看着看着突地一笑,自嘲道,“何时,我俩竟也成了那话本子上的苦命鸳鸯。” 江晖成被她坦然的目光,刺得心口一紧,目光挪开望了一眼她的身后,“你一人来的?” “槐明应该也快追到了。” “你先坐着歇息一会儿,我给你沏一盏茶。”江晖成领着她坐在了屋内的蒲团上,蒲团间放了一张木几,木几上放置着茶具,旁边则搁置了一个火炉。 江晖成熟练地提起了茶壶搁在了炉子上,再转身分拣茶叶,清洗茶盏,冲茶 这些活儿,沈烟冉上辈子干了年。 如今反过来了,江晖成给她煮了茶,沈烟冉突地有些恍惚,伸手端起了跟前的茶盏,江晖成忙地提醒道,“心烫。” 沈烟冉心翼翼地捧起来,大方地对江晖成一笑,“活了两辈子,倒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喝到江大将军煮的茶。” 江晖成并没有介意她言语里的讽刺,灼热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低哑地道,“阿冉要是喜欢,往后,我给你煮一辈子的茶。” “不做道士了?” “不做了。” “还放不下?” “嗯。” 一阵沉默,茶壶里的水开始“咕噜噜”地直响。 江晖成转身将茶壶提了下来。 沈烟冉揭开了茶盏的盖儿,拂了拂面上的几片茶叶,没去尝,突地抬头问道,“江晖成,为何会喜欢我。” 沈烟冉见他望了过来,又补充道,“我是问你上辈子。” 问完,沈烟冉的目光又再次移到了满屋子的画像上,视线巡视了一圈,突地一凝,久久地停留在了江晖成身后一张四个人的画像上。 良久,对面的江晖成才回答了她,声音有些沙哑,“我也不知道。” 江晖成没骗她,他并不知道上辈子自己为何会喜欢她,等意识到时,满脑子已都是她的一颦一笑,甚至能清楚地记住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场景。 沈烟冉似乎也没去计较他的回答,自己是不是满意,只轻轻地道,“曾经我以为,你是为了感恩,或是因为习惯了我的存在,是以才耿耿于怀,迟迟放不了手,如今我好像明白了,你大抵是喜欢,我不爱你时的模样。” 江晖成忍住即将要反驳的话语,缓缓地吞咽了一下喉咙,等着她接着往下说。 “江晖成,即便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再爱上你,你也愿意将就是吗。” 江晖成顿了顿,点头道,“是。” “那成,你再给我画一副画像,画出来了,我便答应你,我们成亲,同上辈子一样,我跟你回江家。”沈烟冉轻轻地搁下了手里的茶盏,看向了对面神色呆愣的江晖成,抬头看着江晖成,道,“你就画一副沼姐儿及笄时,还有焕哥弱冠时的画像,我想看看。” 江晖成垂在腿上的手,猛地一颤,半晌没有回应。 “怎么了,忘了?”沈烟冉笑了笑,“也是,你上辈子后来的身子骨一直都很好,算你活到了七十,沼姐儿和焕哥儿也已经到了年,这样,不论岁数,今日你只需画出他们成年后的模样就成。” 江晖成的双手不觉已经握成了拳。 沈烟冉没再去看他,利落地起身,先走到了旁边的桌案前,主动拿起了墨石,笑着道,“我也已经好久没有替你研墨了。” 江晖成这才起身。 沈烟冉连画纸给他铺好了,待他走到了桌案前,又将砚台上搁着的一支笔递给了他,“上辈子你我还曾争论过,沼姐儿和焕哥儿像谁多一些,你说沼姐儿像你多一些,你画给我瞧瞧,我想看看她是不是像你” 江晖成立在那看着沈烟冉,迟迟不动。 “嗯?”沈烟冉又催了他一声。 好半天,江晖成才伸手接过,手里的笔落在纸张的那一刻,微微地打了个颤,沈烟冉眸子轻轻一敛,仿佛没瞧见一般,铁了心地要让他画。 江晖成硬着头皮勾勒出了发饰,轮廓 轮到眉眼时,心里的笔便如同千斤重,再也无法挪动,几滴浓墨重重地落在了宣纸上,江晖成终究没有坚持下去,眸子内的一滴水雾,突地落了下来,“烟冉,对不起” “你画啊,你怎么不画了?”沈烟冉没有理会他,紧紧地看着他,“你不是见过他们长大后的模样吗,是你同我说的,他们过得很幸福” :。: 第65章暴露 槐明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留下来,只为了按时送个花。 从开始送花之后,江晖成每日一盆,日日不间断。 花盆到了沈烟冉的手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院子里,已有五盆,安杏知道沈烟冉不忍看到花儿在自己手里衰败,每日都会精心照料。 也知道这些都是谁送的。 当初前来送花的人那么多,姐旁的没收,依旧只收了将军送来的花盆,安杏就不信她不知道是谁送的。 且昨儿夜里将军也算是上门了。 今日早上收了槐明送来的盆花后,安杏拿到了沈烟冉跟前,便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沈烟冉,“姐,可是原谅了将军?” 沈烟冉拿了一把修剪出来,将手里的月季修剪了一番,安杏本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了,半晌却见她搁下了剪刀,看着盆里怒放的一朵月季,喃喃地道,“我也不知道。” 原本自己已经放下了对他的怨。 不怨、不恨,不爱。 但在他舍去自己的前途和名声,保住了她的自由之后,心头突地又泛起了一些怨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怨什么。 心头大抵还是有些不甘,前辈子年,他待她不冷不热,如今自己死过一回,隔了一辈子,他做得再多,仿佛都无法弥补那些缺憾。 无情无爱,当真没有一丝牵挂,她便也不会去怨。 但她怨了。 要说原谅,她也无权替上辈子的自己去原谅曾经被冷落的那年,发生过的已经存在,她不可能会忘记前世种种。 是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和江晖成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是这般迷迷糊糊地同他耗着,还是果断地放下一切,自己另择一人,重新去接纳自己全然不同的人生。 在那份怨气生出来之后,沈烟冉便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份坚定,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放手,心头会空,不放,又不甘心 她一直都不明白,江晖成为何要将自己的一切都豁出去,甚至开始好奇上辈子自己死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再活一世,会有如此的执着。 沈烟冉手里的一盆月季还未修剪完,沈夫人便派人来话,让其过去一趟。 昨夜江晖成突然找上了药铺的事儿,沈夫人都听沈老爷说了。 沈夫人怎么也没料到,两人还有牵连,且照沈烟冉的反应,怕是早就知道人来了芙蓉城,当初沈夫人没细细地过问过沈烟冉退婚的原因,就怕戳了她的痛处。 后来江晖成入了道观,她也就没再念着了。 如今沈烟冉一回来,江晖成却下了山,沈夫人大抵也明白,人家是为了什么而来。 “你就告诉母亲,有没有可能?” 沈夫人对江家的印象不错,尤其是退婚时,江家的做法,江晖成的做法,她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会不知道是人家江家保住了冉姐儿的名声,心头一直怀有愧疚。 如今能救江家于水火之的,也就只有沈家。 倘若两人心头都还有情谊,她也就不瞎折腾了,两家联姻,将来有了孩子,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沈烟冉却答非所问,突地问了一句,“秦家没成?” 沈夫人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不是同人家说了什么,好好的一位公子爷,回去后愣是吓得不敢出门,还让秦夫人派人特意来转达,说他不是嫌弃你,而是想先好好读书,等将来有本事继承秦家的家业了,再来同你提亲。” 沈夫人冷哼了一声,“等他继承家业,你都人老珠黄了,还提亲” 沈烟冉: “我能同他说什么。”沈烟冉端着茶盏说茶,脸不红心不跳地惋惜道,“可惜了,我还觉得秦家公子心思简单,将来进了沈家,家庭定会和睦融洽。” “成了,你回去吧,我是从你嘴里套不出半句实话来,你就让你父亲替你操心婚事,我是没那个本事了。” 沈烟冉一下搁了茶盏,抱住了沈夫人的胳膊,“别啊,母亲不是说张夫人还介绍了几处人家吗,咱们一户一户的看,再找找” 沈夫人瞥了她一眼,了然地道,“就是看上一百家,怕也没你满意的。” 说是如此说,沈夫人还是得继续张罗。 都快十的姑娘了,总得许亲才是 午后沈夫人便给了沈烟冉的信儿,明儿一早,再去一趟清灵寺。 安杏亲自捎的信,本以为将军昨儿夜里亲自上门见了沈老爷和姐,定是有了什么进展,谁知半点都没起到作用,安杏先托人给槐明带了信儿,才去药铺传话。 槐明收到信,急得捶胸顿足。 他能怎么办,主子人都走了。 “这如何是好”槐明如同念经一般,叨叨地念了一阵,终于坐不住了,雇了一辆马车,打算去找安杏再细细问问。 马车到了药铺,脚步刚落地,就同走出药铺的沈烟冉和安杏撞了个正着。 “四姑娘。”槐明客气地上前,打了招呼。 沈烟冉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怎么,今儿换你打前阵了?” 槐明脸色略微尴尬,弯腰恭敬地道,“四姑娘不知,将军今日已经回了长安。” “那你怎么还在这,修道不用奴才了?” 槐明: 他觉得四姑娘好像变了,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芙蓉城的蜜桃吃够了,就回去吧。”沈烟冉说完往前走劜两步,又停下来道,“对了,回去的时候将那几个侍卫也带回去,如今我已回到了芙蓉城,不用再来保护。” 沈烟冉看着槐明呆愣的神色,想起了一事,又折回了药铺,“你等等。” 再出来,沈烟冉手里便提了一个药包,走到槐明跟前递给了他,轻笑道,“回去替我同你们主子说声谢谢,无论是那些跟了我一年的侍卫,还是他送来的那些花,都谢谢他,我无以为报,唯有配了个方子,专治他心窝子发烧的,你回去转告他,让他好生修道,早日飞升。” 槐明: “四,四姑娘,将军不是” 沈烟冉没再理会他,眼见就要登上马车了,槐明也顾不得那么多,突地道,“将军心头一直没有放下四姑娘。” 主子怕丢人,他不怕。 为了主子的幸福,他什么都能豁出去,横竖这些话说出来,丢的也不是自个儿的脸,槐明见沈烟冉脚步顿了下来,忙地道,“主子在山上养了不少的信鸽,四姑娘出去的这一年里,主子日日都守着那些信鸽,靠着四姑娘的消息支撑了下去,此趟下山,也是因为主子知道四姑娘回来了,才瞒着玄宗道人,甚至瞒着陛下,偷偷地跑来了芙蓉城,只为见四姑娘。” 槐明当真是受不了主子这般再沉默下去。 做了那么多,先且不论四姑娘会不会被他感动,起码得让四姑娘知道啊,槐明继续道,“主子当初选择进道观,也并非是主子想修道,是因为主子想给四姑娘一个干干净净的自由之身,至于主子不能,不能人道的消息,也是主子亲自让奴才放出去的消息,主子说,他这辈子可以将就,但四姑娘不行,他想看着四姑娘这辈子能平安喜乐,要是四姑娘不愿意见到他,也没关系,他就在道观替四姑娘祈一辈子的福。” 槐明说得忘我,说着说着,自个儿的声调都变了,“但主子却没能管住自个儿,还是忍不住打探起了四姑娘的消息,从幽州出来那日,主子曾对奴才说过,他没想过能从幽州活着出来,既然出来了,便是上天又给了他一次同四姑娘厮守一生的机会,是以,主子放弃了回宫复命,不分昼夜地赶到了芙蓉城,就是怕再也见不到四姑娘,主子并非是想破坏四姑娘的幸福,也从未去插手过四姑娘想要做的事,实则那份退婚书,早在主子进入隔离区之前,就已经交给了奴才。” 槐明的声音不大,药铺门前却安静得出奇。 里头正在配药的沈老爷,听了个清楚。 沈烟冉踏上脚凳的一只脚,也缓缓地收了回来,转过身木讷地看着槐明。 槐明话都说到这儿了,也没有收回去的打算,主子为了四姑娘,是连命都不要的,这些个真相主子不会同四姑娘说,如今只有他来说,“幽州的谣言起来后,主子为了保住四姑娘的安危,支开了奴才,只身一人去了隔离区,故意染上的瘟疫,在这之前,将军压根儿就不知道四姑娘会研制出瘟疫的解药,染病之后还同奴才交代了后事,将他的令牌和那封退婚书都给了奴才,让奴才无论如何,也要平安地将四姑娘带出去,若之后他没能回来,便将退婚书交给四姑娘。” 沈烟冉的脸色慢慢地有些发白,安静地听着槐明的话。 “将军还说,他欠四姑娘的不只是一条命,还有一辈子的希望,无论解药成与不成,都要让奴才将四姑娘带出去。” 槐明的声音有些更塞,“将军从未想过要活着出来,出来那日将军很是高兴,同奴才说,这辈子四姑娘走哪儿,他就跟去哪儿。” 但最后将军却给了四姑娘自由。 其滋味,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如鲠在喉。 槐明没再往下说了,这些足够了,倘若四姑娘听了还是没有反应,之后将军也不必再来折腾了,如他所说,当一辈子的道士,为四姑娘祈福便是。 :。: 第64章胡说八道的江道士 …… 沈烟冉头一眼扫过,撇开,又挪了回来。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沈烟冉都很少见江晖成打扮,即便是参加重要的聚会,顶多也就换一件新料子。 今儿这一身浅紫长衫,外面竟然还罩了一层纱衣,腰间撇着一把折扇,金冠束发,俨然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沈烟冉: 沈烟冉没先开口,等着他自己先反应,巧合路过也好,无意间撞上也好,沈烟冉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他仓皇而逃。 半晌过去,江晖成却意外地还杵在了那。 沈烟冉便收回目光,抬脚下了台阶。 往日有婚约,见了面她不得不打招呼,如今不仅退了婚,江晖成还舍去了一身的官职,入了道观,律法没有规定百姓须得向道士行礼。 沈烟冉权当不认识,提步经过了江晖成身旁,正要朝着马车走去,江晖成突地一步追上拦了去路。 沈烟冉往右边绕开,江晖成的脚步也跟着往右一堵。 沈烟冉这才抬头看着他,“江道士,有何事?” 江晖成:“今儿天气挺,挺好的。” 沈烟冉: 沈烟冉懒得理他,脚步往前跨出一步,又被江晖成堵住,“四姑娘可有时” “江道士不用在太玄宗修道?怎有如此闲心来芙蓉城?我听父亲说,入道人需断绝七情欲,江道士莫不是心头还念着旧情,又跟来了芙蓉城?” 江晖成好不容易想好了说辞,路上还演练了无数遍。 先请她去芙蓉城的闹市里逛逛,再去江边坐船。 江河两岸,所有的船只他都包了下来,还准备了她喜欢的烟花,谁知被她这番一瞪,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脱口而出,“四姑娘误会了,我想找沈老爷” 沈烟冉目光顿住,疑惑地看着他。 “其实我不是” 江晖成心头一虚,正要解释,话还没说完,便见沈烟冉突地回头朝着身后的铺子招呼了一声,“父亲,有位太玄宗的道士来访。” 江晖成没料到沈烟冉会来这一招,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她,手掌结结实实地捂在了她嘴,“我是来寻你的,不是找沈老爷” 沈烟冉拿手去掰他。 “好了,我松手,你别唤他” 话音刚落,身后铺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沈老爷立在门前,目光如同一道惊雷落在了门前扭成了一团的两人身上。 待看清捂住自家女儿那人是谁后,更是半张着嘴,半点疑惑半带惊愕地打探着,这位险些成为自己女婿的大将军。 不如今人家已经是道士。 那一道开门声传来,江晖成的神色瞬间就凝固了,迟迟才反应过来,忙地松开了沈烟冉,立在一旁,弯腰拱手礼貌地招呼了一声,“沈老爷。” 沈老爷似乎也是半晌才回过神,“江公子。”沈老爷到底还是没有唤他江道士,“不知江公子今日到芙蓉城有何要事?” 沈烟冉一眼瞥过去,江晖成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极为自然地回答道,“道的玄宗道人,近日害了一场病一直不见好,侄今日特意前来向沈老爷讨一贴药。” 夜色突地一阵安静。 沈老爷“哦”了一声,忙地道,“江公子原是为求医而来,快快有请。” “多谢沈老爷。” 沈烟冉看着江晖成被父亲“逼”进了屋,拿手轻轻抚了一下没忍住而扬起的眉梢,正要工仲呺:寻甜日记跨上马车,突地被沈老爷一声唤住,“四姑娘也进来。” 沈烟冉: 沈烟冉磨磨蹭蹭地进去时,江晖成已经坐在了沈老爷的右手边。 沈老爷让铺子里的厮看了茶,这才问道,“太玄宗在长安,先且不论长安的名医无数,据我所知,太玄宗也有不少会医的道士,怎让江公子跑来了芙蓉城?” 江晖成吞咽了一下喉咙,目光能瞥见沈烟冉坐在了他对面,盖在膝上的双手微微屈,轻笑道,“哦,这世上能医些疑难杂症的医者,大多都是些见多识广之人,积累的阅历多了,便也见过不少症状,侄多跑一处,便多一份希望。” 沈烟冉端起了厮搁在木几上的茶盏,安静地听他胡扯。 “如此,江公子可说说是何症状。” “白日倒是瞧不出异常,一到夜里,心子就烧,整夜睡不踏实。” 沈老爷眉头一皱,这哪里是什么大病,“可有喘咳?” 江晖成点头,“有些。” “手脚可凉?” 江晖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沈烟冉,“也有些。” “心窝子还烧得厉害?” “对。” 江晖成刚说完,坐在对面的沈烟冉突地被一口茶水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江晖成神色一紧,起身道,“你慢点喝。” 沈老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忍再看下去,“今日天色晚了,江公子先且回去,明日我配个方子,江公子拿回去暂且一试,看看能不能起效。” 江晖成转身弓腰谢过,“有劳沈老爷了。” 江晖成说完,又看了一眼还在微微喘着的沈烟冉,缓缓地退了出去。 江晖成人刚出门,沈老爷便看向了沈烟冉,“你瞧瞧,都将人家逼成什么样了,还心窝子烧呢” 槐明在马车内等了一阵,还没见人回来,实在忍不住下了车,立在铺子前等了一阵。 见江晖成终于出来了,里头又冒了那么一句,槐明疑惑地看了主子一眼,夜色虽模糊,槐明还是看到了自己主子的耳尖红成了朱砂。 “将军,成了?” “船只先收回来,下回再用。” 槐明: 这是没成了。 “将军,再过半月,陛下可又要上山了。”槐明不得不提醒他,这回是江晖成偷偷下的山,陛下要是知道,他几乎每月都会爬去太玄宗,好说歹说也没见江晖成有还俗之心,江晖成却瞒着他不仅下了山,还到了芙蓉城,指不定一把火直接将道观给燎了。 从芙蓉城到长安太玄宗,就得花上半月。 最迟明儿就得走。 船撤了下回用,下回是何时 “明日我回山,你留在这。”江晖成一脚跨上了马车,槐明赶紧跟了上去,肩负重任地道,“将军放心,奴才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不会让四姑娘同旁人许亲” “你留下来,将屋里剩余的花,每日送一盆过去,旁的不许乱来。” 槐明: :。: 第 1 章 第一章 深冬腊月,风携寒云遮天,飞雪一夜未停。 廊下一排芦苇卷帘昨儿才拆,寒气从敞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卷至火炉边上,火石子骤然一红,边上垂在绣鞋缎面上的一截青布裙摆,迎风拂了拂。 安杏的声音藏着喜悦,“夫人,将军过来了。” 脚踝处的凉意沁人,沈烟冉挪了挪脚,并没有抬头,待门前的身影挡了一片光线,才搁下手里的针线,见安杏已在张罗茶水,也懒得再动。 江晖成喜欢喝茶。 以往在江府,沈烟冉屋里一年四季都会放一个火炉温着水,他一来,她总能及时地为他奉上一盏热茶,如今到了围城,沈烟冉忙忘了,底下的丫鬟安杏倒是替她记在了心里。 火炉里的炭火并不旺,安杏拿着火钳挨个将炭火石子翻了一个面,茶壶里的水慢慢地有了声响。 江晖成顶着一身寒气,大氅的肩头也积了雪,沈烟冉在火炉边上偎久了,身子好不容易暖了一些,不太想动。 今年的寒冬,她似乎格外怕冷。 八年前,芙蓉城一场大雪连落了半月,江晖成中毒夜里冷得像个冰疙瘩,她抱着他,用自个儿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将他捂缓和了才躺回去。 那时她不怕冷,如今却有些怕。 沈烟冉犹豫的那阵,江晖成已自己褪了身上的大氅,搭在了旁边的屏障上,朝着她走了过来。 沈烟冉不得不起身,一离暖炉,腿上的暖意瞬间散了大半,不知道今夜江晖成过来,到底有何事。 进围城时,她并非是以江夫人的名义探亲而来,而是以医官的身份住进了离城门口不远的药材库房,同身为将军的江晖成隔了两个墙院。 江晖成走到她身旁,在她适才坐过的那张连坐靠椅上落了座。 长安的江府,也有这么一张两人连坐的靠椅,一到冬天,底下先铺一层白棉蒲团,上面再铺上一张上好的动物皮毛,人一坐上去,周身都暖和。 江晖成时常坐在上面。 刚嫁进江家的那阵,沈烟冉喜欢黏着江晖成,也会跟着过去,将脑袋搁在他的肩头,或是壮着胆子直接钻进他的怀里。 一段日子后,江晖成回来得越来越晚。 沈烟冉让安杏去打听,安杏立在她跟前,垂着头心翼翼地禀报道,“夫人,将军去了书房。”安杏没同她说出真实的缘由,后来沈烟冉还是知道了,是沈晖成嫌她太吵,说她扰了他。 之后屋里的那张靠椅便被沈烟冉一人占用,有时夜里坐着坐着睡了过去,不想往榻上挪,也就在那窝上一整夜。 日子一久,府上传出了流言,说将军刚从芙蓉城娶回来的新夫人失宠了。 留言到了沈烟冉耳里,已发了酵,“当初若非她救了将军一命,凭她沈家那等门户,怎可能攀得上江府,你们啊,哪天若是想高嫁,就得先去学学治病的本事,说不定能得偿所愿呢” 安杏将一盘点心尽数砸在了前面那嚼舌根的丫鬟身上,叉腰破口大骂,沈烟冉将她拉回了屋,并没恼。 这话早在成亲前,江晖成嫁到芙蓉城的姑姑就曾上门找到沈家,当着一屋子的人同她说过,“都说这门亲事,是沈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倒觉得未必,沈姑娘能有如此良缘,不都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赚来的?沈姑娘救了成哥儿一命,如今成哥儿的命可都是沈姑娘的了,别说一门亲事,沈家就算是想要江家的家业,江家不也得双手奉上?” 江家姑姑转头看向了沈老爷子,讽刺地道,“这习医啊,就是一门学术,不仅医术得高明,眼睛也得雪亮,谁值得救谁不值得救,可不得好好衡量一番,咱那死去的苦命儿,也怨不得沈姑娘见死不救,要怨就怨咱这当爹当娘的不争气,没给他挣一个让沈姑娘看得上眼的身份” 当年陈国同辽国打了一仗,江家姑姑的儿子受了重伤,抬回来时只剩了半口气,因药材紧缺沈烟冉并未施救,江家姑姑一直耿耿在怀,寻着这么个机会,将心头的怨恨尽数发泄了。 沈家几世为医,一直坚守着治病为人的初衷,从未落过半句话柄,江晖成的姑姑走后,沈老爷将自个儿关进了房里几日不出来,沈夫人更是大哭了一场。 沈烟冉也曾有过退缩之意,找上了江晖成,同他解释道,“我并非是挟恩图报,若是你认为这桩亲事是我” “你于我,本就有恩。”江晖成披着一件白色大氅,坐在太阳底下,脸色已不再是苍白如雪,回过头望过来时,眸色也恢复了几分生气。 她从他的眼睛里确实看到了,除了恩情以外她一直奢求的东西,她以为,她终于成功了,成功的让江晖成爱上了自己。 即便是府上传出了那样的留言,她也没信,只不过夜里不再坐在那张靠椅上去等。 他不喜欢她去打扰,她就不去。 两人的关系渐渐地变得生疏,一直到三个月后,沈烟冉被诊断出有了身孕。 初为人母总的喜悦,让沈烟冉忘记了他的忌讳,放佛又回到之前在芙蓉城老屋那般毫无顾忌,仗着肚子里的孩儿,再次金贵了一把。 他对她的相缠也是百依百顺,她要什么他给什么。 孩子出生后,沈烟冉连着好几日沉浸在了母爱之中,待回过神来才发觉,他和江晖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相敬如宾的日子。 许是过了撒娇的年纪,等怀焕哥儿时,沈烟冉已经没了之前的矫情,要什么都是让屋里的安杏去买,即便是江晖成来了,她也只安静地坐在他身旁,笑着同他说肚子里的孩子。 岁月一天一天的耗去,两人之间除了孩子的事之外,早就没有了任何话题。 他不说话时,沈烟冉也习惯了沉默。 往往一安静,就是一个时辰。 此处是围城,屋里这张连坐靠椅不如江府的暖和,本就又冷又硬,江晖成落座后,位子占了一半,寒气扫过来,沈烟冉的脚尖往旁边让了让,没再往回坐。 “还没歇息?”江晖成仰目问她。 平日这个时辰,沈烟冉也睡了,今儿听董太医说,送物资的这几日过来,一时想起了给沼姐儿和焕哥儿纳的鞋面儿还未完工,夜里才挑灯赶了赶,等京城送物资的人来了,她好将鞋面儿托送出去。 适才已在灯火下坐了一个时辰,并没觉得累,如今被江晖成一问,眼睛是有些发涩,“要歇息了,明儿还得早起煎药。” 话音一落,握在身前的一双手突地被握住,捏了捏,“怎么这么凉。” 冰凉的手指僵了僵,沈烟冉还没来得及去感受对方传来的暖意,心头先涌出了一股抵触,正巧安杏递茶过来,沈烟冉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轻声答,“大雪天,手脚冷些正常。” 江晖成接过安杏手里的茶盏,望了一眼炉子里慢慢暗下的炭火,“银炭不必省着,明儿天一亮物资就能进城。” 沈烟冉点头,“好。” 瘟疫控制在了围城之后,朝廷一直在想着法子往里运送物资,里头的人顶多是多等上几日,谈不上缺。 他们缺的只是时日。 沈烟冉正要主动询问他今儿过来有何正事,江晖成转头却又见到了她搁在一旁还未纳完的鞋底,搁了茶盏拿在手里瞧了瞧,问她,“焕哥儿的脚,也有这么长了?” 沈烟冉点头,“嗯。” 江晖成瞧了一阵,缓缓地将鞋面儿给她放了回去,目光再次落在了沈烟冉的脸上,突地道,“出去后,咱们就回芙蓉城。” 沈烟冉垂下的眼睑冷不防地颤了颤,那话虽已没了意义,心头还是被戳得阵阵发疼。 成亲前她江晖成曾亲口答应过,会带着她回沈家。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盘算,到了芙蓉城,他们就住在曾住过的老屋,她治病救人,他可以继续当他的大将军。 后院的那片空地,再盖一处院子,给沼姐儿和焕哥儿住,院里再养些他喜欢的花草。 等她同父亲将那张药单子参透了,他们再回长安。 可这一晃就是七年,父亲死了,他还是没带她回去。 来围城之前,她那般求他,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袖口,问他,“你不去行不行。” 他答,“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你去会死。”他是她豁出去了半条命救出来的人,即便他从未喜欢过自己,他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那日是沈烟冉第二次当着他的面哭,头一回是在见到他中毒昏迷了过来,哭着喊他的名字,这回她也哭着喊了他的名字,“江晖成,就算当初沼姐儿是个意外,那焕哥儿呢?我曾亲口问过你,是不是因为恩情,你为何要骗我” “烟冉” 她继续质问他,“你答应过我父亲,回沈家,如今他人都死了,你如同忘记了一般你是不是觉得可以不作数了?” 她很激动,江晖成不得不回过头抱住了她,“回来了就陪你去,带上沼姐儿和焕哥儿,一起去芙蓉城。” 最后他还是走了,来了这。 安杏往火炉里添了新炭,盖住了火势,寒意从手脚蔓延到了心口,沈烟冉转过身,没去回答,“天色晚了,路不好走,将军早些回去。” 好半晌江晖成才从靠椅上起来,脚步却没往门口走,而是越过沈烟冉去了床榻的方向,“今夜我宿在这。” 沈烟冉平静地看着跟前的背影。 挺拔的身姿几乎同八年前一样,似乎从未变过。 那年她第一次同他相遇,也是今日这一身,月白的中衣,领口内露出了暗红里衣的衣襟,银冠束发,手臂处的一截铠甲还未褪。 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他。 沈烟冉的嘴唇开张,动了几回才发出了声音,唤道,“江晖成。”喉咙口因太过于紧张而变得哽塞,有些疼。 江晖成回过了头,稀薄的灯火洒在他脸上,还是之前的那张脸,一字浓眉长而不乱,眸色清明,鼻梁挺拔,人中长且挺立。 万里挑一的长寿之相。 她曾说,这样的人最合适做夫君。 但终究不是她的,她用了八年多,才明白过来。 沈烟冉慢慢地弯起了唇角,看着他,释然地道,“我们和离吧。” :。: 第 2 章 第二章 安静的雪夜落针可闻,安杏添进去的新炭,慢慢地涨起了火苗子,茶壶里的水“咕噜噜”直冒外冒。 沈烟冉的目光从他深色的眸子上移开,退而求次地道,“或者你休了我也行,毕竟当初是我先缠上的你,总不能由着我说喜欢就喜欢,说离就离。” 身后的安杏再也没有忍住,手里的火钳落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 沈烟冉又想了起来,“也不对,我对你有恩,江氏一门自来注重情分,你被这一桩救命之恩拴了八年,半分苦楚都道不出,当也休不了我,那还是和离吧。” 在江晖成离开长安来围城的第二日,她回了一趟芙蓉城沈家,之后便进宫面见了皇后娘娘,内心已再无往日的争强好胜,认了输,“是我将自己掂量得太重。” 她曾同皇后,还有很多人都放过豪言,这辈子一定会让江晖成喜欢上自己。 可她将一辈子想得太短,如今才知,人的一辈子多长啊,从认识他开始,前后算起来,也才八年多,她就食言了。 身为医者,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手救出来的人来这送死,她求了皇后娘娘,以医官的身份来了围城,来护他最后一次。 若侥幸逃出去了,她再说各自安好也不迟。 逃不出去死了,那就这样。 但她没料到今夜江晖成会突然过来,想对她施舍一番,她只得同他挑明。 江晖成是世代武将出身的江家二公子,行事果断利落,当年他能下定决心弃文从武,足以说明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反而是她沈烟冉,花费了好些年,才有了这勇气。 说出来后,倒也没有之前犹豫徘徊时那般煎熬。 屋内安杏趴在地上,轻轻的呜咽。 茶壶里的沸水冲破了壶盖,溢出来淋在了烧火的炭上,“兹兹”作响,良久,江晖成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天冷,你先歇息。” 脚步声离去,冷风再次从门缝里钻进来,沈烟冉已经适应了身上的寒凉,转过身唤了安杏,“你跪着作甚,起来。” “夫人,奴婢去追将军”安杏满脸泪痕,起身便往外追。 夫人对将军的感情有多深,她比谁都清楚,永远都记得夫人成亲前一夜,兴奋地一夜未睡,抱着被子一人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颊,仰起头同她道,“安杏,我要成亲了。” 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安杏看得真真切切。 来围城之前,夫人明知道九死一生,若非为了将军,怎可能会丢下年幼的姐和少爷来这儿,如今夫人这一句“和离”可不就是剜心挖骨。 “回来。”沈烟冉及时唤住了她,脸上并没有安杏想象中的悲痛,极为平静地道,“早些睡。” 安杏哭得更厉害。 飞雪落到半夜,映在门庭前那圈昏黄灯火终于灭了光,安杏终于安静了下来,沈烟冉钻进被褥里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闭上眼睛后,发涩已久的眼角,到底还是溢出了一行清泪。 第二日天色刚亮,外面一阵急急地敲门声,安杏拉开门,雪已经停了,庭院新铺了一层积雪,昨儿的痕迹已尽数被覆盖。 药屋跑堂的伙计立在门外,神色万分着急,问安杏,“夫人呢。” 安杏还未答,沈烟冉的声音已从里传了出来,“怎么了。” “夫人,昨儿那批患者吐了一宿,再这么下去,怕得脱水了”药方是沈烟冉研制出来的,底下的人按照药方煎药,昨日早上开始给染了瘟疫的人送药,送了三回,到了半夜患者便开始呕吐,守夜的董太医见情况不对,天一亮赶紧差了跑堂的伙计过来找人。 沈烟冉听完,神色却是一松,问跑堂的人,“库房里可有止吐的药材?煎一碗喝下去就成。” 能呕出来就好,呕完,这病也就除了。 “夫人想的这法子,董大人也想到了,可如今满城瘟疫,备的都是些护心脉的药材,止吐的少之又少,也不知今儿京城来的物资里有没有” 仅是止吐的药材倒也好寻,围城后山的林子里就有。 先且不管补给的物资里是否有药材,备着定当万无一失,沈烟冉没多做解释,吩咐跑堂的,“你回去同董太医说,让他在城门边上搭两口大锅,一口按着昨儿我给的那方子熬,一口专熬止吐的草药。” 跑堂的伙计也听不出来了,面上随之一喜,兴奋地问道,“夫人,这药方子是成了吗?” 沈烟冉笑着点头,“成了。” 跑堂的伙计转身往外跑,脚步太急险些栽进了雪堆了,沈烟冉也没再进屋,趁着这会没落雪,路好走,让安杏背了个背篓,往后山赶。 刚出了巷口,迎面来了一行人。 沈烟冉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江晖成,脚步顿了顿,想了想还是没躲,既然昨夜都已同他说清楚了,也没什么好躲。 两人的距离拉近,沈烟冉侧开身子,照着规矩行了礼,“将军。” 脚步正打算继续往前,旁边那双黑色的筒靴却“蹭蹭”地踩着积雪,堵在了她跟前,“天色冷,要什么药材同我说,我让底下的人去办。” 沈烟冉抬起头,“旁人不识,我认得路。” 江晖成沉默地看了她一阵,突地解开了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胳膊对着她抬了过来,沈烟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不冷。” “穿着。” 同江晖成随行的一列兵将正在一旁安静地候着,她的姐夫,宁副将也在。 沈烟冉没再动。 江晖成又才上前将大氅披在了她的肩头,利落地打了个结。 沈烟冉的身子骨架娇,大氅穿在身上拖到了脚踝,等那背影走远了,江晖成才回过头,问宁副将,“前山上的大虫可还在?” 宁副将比江晖成年纪几个月份,娶的却是沈家的三姑娘,即便占了个姐夫的辈分,两人也依旧还是上下属的关系,“在呢,昨夜还听到了叫声。” “你去城外接物资,我上山走一趟。”昨夜她一双手冷得如同冰块,为医这些年,倒是将自个儿的手脚越医越凉。 江晖成吩咐完,领了两名并将与沈烟冉背道而行,去了前山。 沈烟冉人到了半山腰,沈家三姑娘沈烟青才追上,追上后又是一通叨叨,前几日在围城冷不丁地见到沈烟冉时,沈烟青差点气得背过气。 府上还有两个孩子,焕哥儿才两岁,她也狠得下心。 “你就是被猪油蒙了心,该来,不该来,你都掂量不清楚了,怎就没有想过,若是出不去,沼姐儿、焕哥儿怎么办?” 这叨叨沈烟冉已经听了无数回,也已回过了她,“都安排好了。” “怎么个安排法,你就是给他们谋上再好的前程,也没有自己亲娘在身边踏实这回你俩都成了救国救民的英雄,功劳是有了,你就没想过那俩孩子” “你舍得庭安?”沈烟冉回头一声打断,沈烟青愣了愣,这才收了声儿,绝望地道,“我是已围在了里头没了法子,出不去,你不一样” 安杏看着夫人逗着宁夫人这半天,实在没忍住,“谁说出不去?夫人的药方子都出来了。” 沈烟青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沈烟冉的胳膊,“汤药,真被你制出来了?” 沈烟冉被她一拽,拽过了身,面儿上隐着的一丝笑意也暴露了出来,还未来得及出声儿,山脚下突地响起了一阵号角声。 闷沉的声音传上来,震得人心肝子发慌,几人诧异地往山下瞧去,不明这时候怎地吹了号角, “出什么事了?” “三姐姐先跟着安杏采药,我去瞧瞧。”沈烟冉将手里的弯刀塞给了沈烟青,转身冲下了山。 那弯刀的刀柄和刀鞘镶满了宝石,沈燕青认得,是江晖成送给沈烟冉的第一份礼物,平时她护宝贝般地护着,多瞧几眼都不行。 沈烟青看着她匆匆下山的背影,还嘀咕了一声,“今儿倒是舍得” 下山的路比来时快,沈烟冉立在山腰上,远远往下望,只见底下一片人山人海,自从围城内的瘟疫爆发后,江晖成一直镇压在此,凭他大将军的威名,若非大事,百姓谁又敢造次 许是昨夜睡得不太好,今早一起来,沈烟冉眼皮子一直都在跳,转身朝着的山上瞧了一眼后,继续往山下赶。 大雪晴朗了一个早上,又开始缓缓地飘了起来,冰冰凉凉的雪花片儿贴在脸上,沈烟冉的心口突地有些发闷。 早上替董太医跑堂的那位伙计,不歇气地跑了上来,终于在山脚山堵住了人,不待沈烟冉开口询问,伙计“噗通”一声跪在了她跟前,颤抖地道,“夫人,您可千万别下去。” 城里的百姓已经疯了。 适才他照着夫人的吩咐,回禀给了董太医,城门边上的两口锅都搭好了,董太医带着他去库房清点余下的药材,人还没进去,便听到了隔壁屋里的激烈讨论声。 “听说,当年药王谷的药单子如今就在沈家四姑娘手里。” “要真在她手里,她岂会藏着掖着,不拿出来给大伙儿治病?” “那可不一定,沈家三姑娘都进来多久了?她怎么没染病?还有四姑娘身边的人,可曾有一人染了这瘟疫?”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了起来,当年沈家老爷子托人买过几味药材制成了药丸,给了沈家四姑娘,如今的四姑娘可谓是百毒不侵,就连其身上的血,都能治百病” 董太医听到此处,脸色当场就变了,一脚踢开门,怒斥道,“满口胡言!药方夫人昨儿就研制出来了,已经在开始熬药” “董太医可别诓人,就昨儿几碗药,咱们没死在瘟疫中,吐也吐死了,这哪里是什么药方,不就是给你们拿来试手” 董太医行医多年,见识的东西太多了,很清楚在这节骨眼上,一句没来由的谣言能害死人,出来后便急急忙忙地问伙计,“夫人呢。” “去了后山采药。” 董太医又去寻江晖成,寻了一圈没寻着,才听门口的侍卫说,“将军说前山有大虫,上山抓去了。” “宁副将呢?” “去了城外接物资。” 董太医急得跺脚,当下领了几个士兵,返回去打算将适才那造谣之人拿下,才到半路,百姓不知何时已经冲了出来,场面乱成了一团。 董太医顾不得那么多,赶紧差了伙计去后山,“告诉夫人,无论发生何事,万万不可下山。” 伙计离开的那阵,围城里已经乱了,如今更乱。 禀报完,伙计才抬起头,沈烟冉的脸色已苍白如雪,压在胸口的几口闷气,彻底地窜了上来,呼吸渐渐地变得急促,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恍惚中听到了阵阵高昂的呼喊声,“夫人,救救我们” 也听到了几声惊呼,“将军!” 沈烟冉木讷地转过头,往城门口望去,底下已是一片刀光剑影,见了血。 “夫人” 沈烟冉不顾伙计的阻拦,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城门,脚步越来越快,雪白的大氅拖在了雪地里,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来之前,她本没想过要回去,但在今儿早上药方子有了效果后,她是存了希望的。 她想回去看看她的孩子。 离开的那日,她的沼姐儿哭着抱住了她的腿想让她留下来,她想回去抱一抱她,告诉她,“娘回来了。” 还有她的焕哥儿,才两岁。 她每日都在想他们,她纳的两双鞋面儿,还未给他们送出去 可江家世代忠烈,家族不知牺牲了多少条人命,才换来了如今为国为民的名声,断然不该葬送在江晖成的手上。 他那样干净的一个人,手上也不该沾上百姓的性命。 他们要的是她的血。 她给。 伙计一个失神,沈烟冉已经站在了城楼上。 董太医能清楚谣言的威力,沈烟冉自然也清楚,如今就算是有灵药摆在这些人的面前,他们也只会相信,能医治他们的,只有她的骨血。 但他们并不知道,那颗药丸不是给了她,而是给了江晖成,因此,她才讨来了一个救命之恩,让江晖成娶了她。 沈烟冉看着底下模糊的身影,张嘴想唤一声,“将”军,想要让别杀了,可喉咙突然哑了,没唤出来。 “沈烟冉!” 江晖成怒喊出来的那声,沈烟冉听到了,手里的刀子也已捅进了胸口,很痛,很冷。 在跳入城门下那口大锅之前,沈烟冉闭上了眼睛,没再去看江晖成。 沼姐儿,焕哥儿对不起。 江晖成,我喜欢你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你一世安康,百毒不侵,但下辈子,我不想再遇到你,如非得相见,请你放过我。 :。: 第 3 章 第三章 七月沙场。 一场雨后,路上全踩出了黄泥坑子,营帐的账布落到了底,每隔几步搁着一大块石头压了边儿,风雨吹不进,黄泥溅在账布的边缘,糊了厚厚一层。 “这有个泥潭,你心些” 沈烟冉抱着一捆药材注意着脚下,董三公子走在前,时不时回头同她嘱咐两声,到了药材库房前,董三公子才暂且闭了嘴,一个大步跨上去,掀开帐帘,回头等着沈烟冉,“这走一趟,脚比身子还沉,待会儿我给你寻一双筒靴,你换上干净的” “不必麻烦。” 沈烟冉从怀里的药材袋子后探出了个头,暮色下的一阵高风突地从头顶怒号而过,沈烟冉忙地腾出一只手来扶住了头上的圆帽,鬓角底下散出的几根发丝被风吹得贴在了脸上,屡屡凉意渗透皮肤,泛出了浅浅桃红,再一笑,唇角两道梨涡若隐若现,如被朝阳洗净后的晨露,干净的没有一丝杂念。 董三公子立在门前,一脸的失魂落魄,一时忘了落帘,营帐的账布被吹得“噗噗”直响。 沈烟冉卯着腰,从董三公子拂开的帘缝里钻了进去。 屋内董太医闻声抬头,瞧了一眼自己那不要脸儿子,心头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属驴的。” 当初董家有意同沈家说亲,说的就是沈家四姑娘沈烟冉,本意是想让两大世家联姻亲上加亲,再者夫妻两人都会医术,往后说个什么话都能明白,日子肯定轻松。 两家私底下探过了话头,就差请媒人上门了,董兆却不同意,梗直了脖子道,“打从我生下来,鼻子里闻的就是药材味儿,眼睛所见的也是药材,难不成将来我娶个媳妇儿,还得同她在被窝里把脉,讨论谁会先死?或是说你体虚我给你开一贴药?” 为了拒绝这门婚事,董兆还跟着董太医跑来了军营。 董沈两家本就是世交,闹出了这事后,董家在沈家面前一直抬不起头。 好在亲事还未说出来,沈家也没计较,前儿沈家四姑娘到了这,董太医还震惊不已,以为这是沈家的意思,心头打定注意就算是绑也要将人绑回去,谁知沈家四姑娘,大大方方地反过来安慰了他一句,“亲事不成,董伯伯也还是董伯伯。” 董太医已经觉得万分惭愧了,那杀千刀的龟儿子,却在前儿见了人家一面之后,之前那些宁死不从亲口说出的豪言壮志如同放了个屁,不承认了。 还摇身一变,变成了狗皮膏药。 他自己不觉丢人,董老爷都替他臊得慌。 董老爷生怕他又去纠缠人家,转身提了手边上的木箱,上前招呼了一声沈烟冉,“前营回来了一批伤员,沈大夫随我走一趟。” 沈烟冉人刚到,又掉了个头,两人到了外边,董老爷才压低了声音,歉意地道,“那逆子是我管教不严,难为了四姑娘。” 沈烟冉落后董老爷一步,笑着摇了摇头,“董伯伯和三公子能替烟冉瞒下了身份,烟冉已经感激不尽。” 如今整个军营知道她并非是沈家二公子沈安居的,只有董家人。 半年前陈国政变,新帝登基,一直虎视眈眈的辽国乘虚而入,一场战事拉开,打了三月都没消停。 沈家远在芙蓉城,按理说够不着,但政变之时长安城内耗严重,朝廷不得不从各地调配人马。 前线除了兵将便是医官。 沈、董、张三家,作为芙蓉城的三大医药世家,自是躲不过,董家支援的名额有太医院董太医和董家大公子顶着,张家托人找了关系,出钱出药不出力,轮到沈家便犯了难。 沈家没钱,门丁也不旺,沈老爷只有一妻,膝下养了两位公子和两位姑娘。 大公子沈安梁在政变前被招入长安,也不知怎么着得罪了先皇,挨了二十个板子,回来后就没能下得了床。 二公子沈安居如今正是议亲的当口,未来媳妇的亲兄长年前才死在了边关,屋里只剩了一个姑娘,其母放了话,若是沈家二爷做了军医,这门亲事就当从未议过。 沈老爷的身体近两年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沈老爷和沈老夫人想了一夜,愁白了头,第二日早上起来,沈老爷决定豁出一条老命自个儿顶上,沈烟冉却先他一步,身着青色布衫,头戴圆帽,肩上挎了个木箱,到了二人房门前笑着同其道别,“爹,娘,待女儿前去报效朝廷,回来许你们一辈子荣华富贵。” 征兵的马车就停在门口。 沈老爷和沈夫人反应过来追出去,沈烟冉已向将领汇报了自己的名字,“沈家老二,沈安居。” 董家的三公子虽不认识自己,但见过沈家的二公子沈安居,前儿一来,她刚报完二哥沈安居的名字,就穿了帮。 她能冒死顶替二哥前来,也是料定了凭着董家和沈家几代世交的关系,董太医知道了后,定会帮她隐瞒。 至于同董三公子那门夭折的亲事,沈烟冉实则有些心虚。 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能有什么感情,起初不过是听母亲说起,想着横竖都是嫁,嫁给了董家,往后还能做回老本行,便点了头。 后来听了董三公子的话,又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 她也不想在被窝里把脉。 与其说是董家三公子扫了沈家情面、对不起她,倒不如说是自己捡了个便宜,让董三公子当了出头鸟。 董三公子要是不闹,如今该焦虑的或许就是她了。 董太医见她神色放松,确实没有半分介怀,心头松下之余,忍不住又埋汰起了自己的儿子。 事后再卖力,也是亡羊补牢,没他什么戏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了几个拐角,鞋底下的黄泥越来越重,到了地儿,董太医先在营帐边的石头上,剐蹭了鞋底的黄泥,沈烟冉也择了一块石头,待鞋子轻了才跟在董太医身后进了营帐。 十几张硬榻昨日躺了大半,余下的位置今儿也沾满了,这会子正热闹。 新来的大胡子声音比谁都洪亮,“这群王八羔子长得一脸妖相,老子早就看不惯了,这条腿今日要是还能保住,明儿老子就去端了他老窝。” 边上一人当场拆台,“腿断了嘴还在,我光靠嘴,还能杀了耶律荣呢。” 大胡子不服气,音色又提高了几分,“是那帮孙子使诈,阴我,不然等我杀过去,真刀实枪地拼上一把,还能砍不了他们脑袋?耶律荣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一张脸不要,自称是开国以来最年轻帅气的将军,可笑之极!比本事他打得过咱们将军?比个儿他能高过将军?论长相,更不用说,咱们将军” 受了伤的人动不得,也就只有靠磨嘴皮子打发日子,董太医同沈烟冉使了个眼色,吩咐她去替正囔囔的那人接骨,自己则提着药箱,去查看中了箭头的伤员。 军营里几乎每日都有人在夸他们的那位将军,起初沈烟冉不以为然,这会儿再听,脑子里便有了一张清隽的脸。 大胡子说得正起劲,看到跟前来了个身子骨娇的大夫,突地住了声,仿佛受到了什么侮辱,不可置信地问她,“你多大了?有十二了没?老子的一条胳膊比你的腿都粗,你确定能替我接骨” 此话一出,周遭一阵哄笑。 沈烟冉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同样的事,她已经经历了一回。 昨儿董太医领着她去了一趟前营,见到了他们口中的那位江大将军。 过去时,江将军正同几位副将在议事,等几人商议完了,董太医才上前禀报,“将军,新来的一批医官已经到位。” 董太医呈上名册,沈烟冉一直埋着头,只听到了几道竹简翻动的声音。 半晌,那人突地开口,“这哪家的?” 低沉的音色,稳重中又有一股子明朗的清润,余音过后还能品出淡淡的冷然。 很好听。 沈烟冉不自觉地抬起了头。 只见跟前的木榻上坐着一人,月白的长衫,领口内露出了暗红里衣的衣襟,银冠束发,手臂处穿了一截铠甲,单手搭膝斜望过来,苍穹的暮色恰好穿过米白的账布同他跟前的灯火相溶,适宜地映在了那张脸上。 一字浓眉延过了眼角,紧凑不乱,眸色黑沉清明,鼻梁挺拔,人中长且挺立。 ——可不就是万里挑一的长寿之相。 在这之前,沈烟冉对自己未来的夫君并没什么要求,可在那一刹那,突然想起了母亲曾说过的话,“咱们行医的,要是将来有造化,能遇上个长寿之相相伴一生,这辈子便能图个轻松。” 长寿之人,做夫君最合适。 脑子里陡然生出来的非分之想,扰乱了她的思绪,一时忘了行礼,待她回过神来,董太医已经替她回禀了,“沈家二公子沈安居。” 那位将军当时的表情,同跟前的大胡子一般,甚至更为激烈,起身走到了她跟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如同钳子夹虾一般往上一提,险些将人提了起来,神色极为嫌弃地问她身边的董太医,“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是没人了吗。” 这会子她的一截手腕都还有些隐隐作痛。 长得是好看,脾气不好。 可惜了 沈烟冉蹲下身,没理大胡子话里的讽刺,看了一眼他肿成大馍的膝盖,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真有那么好看?” 大胡子一听,觉得这话问得太过好笑,当下环顾四周,想寻几个同他一样反应的人,“那还用说” 沈烟冉趁机捏住了他的关节,轻轻地揉了揉,随后利落一扭。 “啊”大胡子只听到了骨头“咔”一声响,钻心的疼痛还未蔓延上来,又消去了大半,回过头时,沈烟冉已经接好了骨。 大胡子盯着她,神色一阵扭曲,突地抬头唤了一声,“将军。” 沈烟冉转身接过跟前跑堂递过来的木板,再用白沙麻利地缠住了他的腿,“行了,知道他好看,下回见了他,我也替他把一回脉,印堂发黑的人,夜里肯定睡不好” 沈烟冉说完,才发现一屋子的人不知何时都安静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狐疑地回过头。 昨儿还嫌弃过她的那位将军正立在她的身后,容颜同昨日无异,英俊得一塌糊涂,唯有眼圈透着一片乌黑。 神色也不太好看,“包扎完,出来一下。” :。: 第 4 章 第四章 沈烟冉下意识地往环顾了一圈,见他的视线确实是盯在了自己的脸上,才忙地点了头。 江晖成转身走了出去。 阴沉的天色不见晨光,灰蒙蒙的云雾从头压下来,那双在战场上染了风霜的眸子,难得露出了几分疲倦和狐疑。 就,他妈着魔了 沈烟冉替大胡子固定好了板子掀帘出来,江晖成已立在营帐外等了好一阵。 今日陈国将士回营休整,江晖成没穿铠甲,一身青黑色的箭袖劲装,素色腰带上挂了一把佩剑,周身上下并未留下战场所磨练出来的粗狂,反倒带了几分读书人的清冷儒雅。 沈烟冉昨儿回去后旁敲侧击地同董兆打听过。 来战场之前,这位江将军是长安城内有名的才子,若无意外,来年殿试必定会金榜题名,也不知是何原因,突然又弃文从武,回家继承了祖业,先是去皇宫当了两月的二等侍卫,辽国来犯后,主动请缨前来抗敌。 且还文武双全。 自三月前他带兵来了这,脚下的这片地,就没往后移动半分。 这样的人才,实属可贵,不枉底下的一群伤员日日吹嘘,沈烟冉心头也对那张脸生了几分崇拜。 脾气不好,但胜在长得好看。 眼前的背影转过来时,沈烟冉便给了他一个灿烂十足的笑容,“将军,久等了。” 声音清丽,笑容干净,与昨夜那张梨花带雨的哭脸,全然不同。 许是昨夜被那哭声折腾得实在够呛,江晖成不想再经历一回,如今这个笑容,竟莫名地让他松了一口气。 开口之前,怕又吓到了他,特意压住了心口积攒了一夜的烦躁,语气比初见她时温和了许多,“沈家二公子,沈居安?” 昨日董太医已经带着她同他禀报过了,此时见他再次问起,沈烟冉也极为配合,乖乖地点头,“是。” “多大了。” “十八。”沈烟冉说完,明显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质疑,又想起自己昨儿的遭遇,进而解释道,“不瞒将军,草民常年制药,药气钻进了骨头缝里,打从十二岁起,个儿就再也没有往上冒过。” 沈烟冉也不知道他信了没信,但这事,也有可能发生。 过了好半晌,沈烟冉才听得一声,“住哪儿的?” 沈烟冉抬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江晖成已侧开身子给她让出了道,“带路。” 沈烟冉住的地儿离这不远,就住在适才过来的那处药材库房。 能得了此处,全杖着董太医对她的关照,来的那日,董太医便令人在满屋子的药材堆里,勉强安置了一张木几和一张榻,供她歇息,地头虽拥挤,但胜在只有她一人。 沈烟冉不知他为何突然关心起了自己的住处,转念一想,怕是去查点药材的,没敢耽误,当下便带着他回了药材库房。 一路的稀泥,沈烟冉走在前方,绕过泥坑时,不忘嘱咐几声,频频回头的模样,同董兆简直一个样。 到了营帐前的泥坑,沈烟冉一句,“将军心”刚说出口,身后的江晖成已一脚踏了进去,压根儿没听到她的话,上前先一步掀开了帐帘。 沈烟冉: 适才沈烟冉同董太医走后,董兆就没离开过,将屋子里的药材打包收拾好,又将沈烟冉平时用的一张几面擦得透亮,忙乎完了正坐在木几旁等人回来,听到账外沈烟冉的声音,脸色一喜,立马起身迎了出去。 帘子一掀开,却冷不丁地看到了江晖成。 “将”董兆还呆着发愣,江晖成已朝着他跨出了一步,逼得董兆连退了几步,让开了路。 “将军怎么来了,若需要什么药材同的说一声,的给您送过去便是,哪能让您亲自跑一趟”董兆反应过来,忙地跟上,转过头使个劲儿地同沈烟冉递眼色。 沈烟冉的眼睛却没往他身上瞟。 “将” “你回避一下。”江晖成回头,冷声打断了董兆。 昨日沈烟冉被将军为难的事儿,董兆都知道,出去时脚步有些犹豫,到了沈烟冉跟前,压低了声音道,“我就在外面,有事立马唤我” 沈烟冉不以为然,能有什么事儿谁知转过头就见江晖成打开了她放置在几面上的药箱,将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翻了出来。 “将军。”沈烟冉赶紧上前相护,江晖成抬起胳膊挡住,根本近不了身。 “立那,别动。” 军令如山,沈烟冉只能立在那,心疼地看着他将自己药箱里的一堆瓶瓶罐罐倒腾了出来,似乎没找到他想要的,又去库房里外巡视了一圈。 出来后,脚步便停在了她跟前,黑色的深眸在她身上从上到下过了一遍,眸色锋芒,深邃难测。 这屋子里有没有令人致幻的禁药,他江家在边关打了百年来的仗,自然能辨别清楚。 没问题。 昨日不过打了个照面,也不可能给她下手的机会。 沈烟冉被他这般一瞧,本就有把柄在身,心头“咚咚”几跳,忙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将军是要寻什么,草民替您寻” 微微受惊的一双眸子,湿漉漉地从视线里划过,江晖成的胸口没来由地一缩,昨夜那股窒息之感,又隐隐地浮了上来。 一夜未眠,这会儿一双眼皮子沉得快抬不起来,江晖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地没了脾气,“过来坐。” 沈烟冉跟着他的脚步走到了木几旁,却见他恰好坐在了自己的那块蒲团上。 蒲团是董兆为她寻来的,她坐不得硬榻,一坐腰就犯疼,那蒲团里塞了不少棉,又软又暖和。 刚拿回来,她还没舍得用。 江晖成坐下好一阵,抬头见她顿在那没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面上的心疼之色太过于直白,想让人忽略都难。 江晖成不耐烦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自己屁股底下的蒲团,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头窜出来的燥意,舌尖顶了下牙槽子。 成! 江晖成起身挪了个位置。 沈烟冉眸子闪了闪,埋下头,也没敢坐。 片刻后,江晖成清了清嗓子,道,“沈家一门虽无官爵,在芙蓉城也算是医药大世家,先皇时期的一场地动,沈老爷子能将生死置于身外前去支援,足见是位英勇之人,沈家既有如此先祖,后辈再不济,也不至于胆怕事。” 沈烟冉虽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但祖父的事儿,她听说过,当下附和地点了头。 “你生得确实是有些”‘矮’字还未说出来,江晖成抬头,见她还杵在那,比自己高出大半截,再一次耐着性子指了自己身旁的位置,“坐。” 沈烟冉双腿微曲,跪坐在了他对面,识相地没去碰那块蒲团。 四目相对,江晖成盯着她巴掌大的脸,觉得荒唐至极。 昨儿他一夜未眠,满脑子全是这位、大、夫。 挥之不去,斩之又来。 比起身体上的疲倦,他更在意的是心口的遽然失重,让他生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恐慌。 上战杀敌之人,要么流血,要么流汗,唯独不会流泪。 他从未发觉自己会如此讨厌一个人哭 即便没用什么致幻药物,他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梦到一个才见了一回面的人,唯一能解释的,当是昨夜在迷糊之际,听到了这位大夫的哭声,不慎入了梦。 江晖成没再同她再绕弯子,身子往前凑了凑,看着她的眼睛直截了当地训斥道,“男子汉大丈夫,先且不论长相,都该有男儿的气概,总不能被我抓了一下,说了你两句,就要落泪哭一个晚上。” 说话时,江晖成一直按捺住的那份烦躁,也显露了出来。 江家一门在长安算是名门贵族,几代皇帝更替,江家的地位都不曾动摇过,身为江家二公子,江晖成身上自带一股冷清的贵气。 此时眉头一拧,神色厌恶,颇有些桀傲不恭。 若换成长安城里的深闺姑娘,见了他这幅模样,铁定是面红耳赤,对面的沈烟冉却是一脸意外,疑惑的眸色渐渐地溢出了几丝惊愕,磕磕巴巴地辩解道,“我没,没哭啊。” 昨夜她安置好了伤员,沾床就睡。 睡得很沉,怎可能哭。 她哭,哭什么? 四目沉默地凝视了一阵,沈烟冉见他的脸色似乎越来越差,圆溜溜的眸子无辜地转了转,觉得有必要提醒他,“将军,昨儿是没歇息好吧?” 比起对面江晖成眼里那道快**的目光,沈烟冉的眸色尤其得清澈。 适才他说得对,身为医者,自是不惧生死。 沈烟冉又往他跟前凑近了些,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的面相,为医的**病说犯就犯,“将军,夜里睡不好,有很多种缘由,往深里说,是神经上的毛病,浅了说也不过是日思夜想,夜长梦多,昨儿我见将军时,便发觉将军的印堂有些发黑,当是肠胃不适引起的,将军放心,等草民为您把完脉” “起开!” :。: 第 5 章 第五章 猝然凑近的一张脸,干净如雪,精致的五官比起梦里的更为清晰,此时并没有梨花带雨,江晖成却仍察觉到心口有了异样。 似是藏在了脑海里许久,突然蹦了出来,既陌生又熟悉。 可他就从、未见过他。 “起开!” 见他突然变脸,沈烟冉心头实则有些发虚,但还是秉着医者良心,坚持道,“不过就是两贴药的功夫,药不会太苦,真的将军要是怕苦,我这有糖” 大哥屋里的几个崽子喝药怕苦,每回她都是这么哄的。 江晖成撩眼看着跟前这张同他梦里一模一样的脸,昨儿扰得他一夜未眠的诡异之感,似乎又慢慢地浮了上来,身子不觉往后一仰,目光也变得凌厉,咬牙道,“我没病。” 沈烟冉懂得看人眼色,立马闭了嘴。 若让她继续说,她还得劝一句,“其实很多患者,起初都觉得自己没病” 沈烟冉颇为遗憾地坐了回去,正想着他今儿这一番他到底为何,安静的耳边突地闯进了一道呜咽声,“求求你,放了我吧” 沈烟冉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江晖成,解释道,“不是我。” 她真没哭。 江晖成的眼皮子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目光复杂的落在她那张巴掌脸上,生生地顿了几息后才猛地起身走了出去。 此处是后营的药材库房,再往后是负责将士伙食的厨子和浆洗的仆人。 雨后的黄泥路确实不好走,沈烟冉紧跟在后,脚底溜了几回,抬头往前一瞧,江晖成的一双筒靴稳稳地踩进了泥里,丝毫没受影响。 沈烟冉捏着衣摆,跑起了趟。 追上时,江晖成的脚步已停了下来。 后营的人干的都是些粗活,即便是落雨天,营帐的账布也掀开了大半,此时里头发生的禽兽之举,沈烟冉看得一清二楚。 婢女的嗓子都喊哑了,压在她身上的士兵依旧没有停手,“贱婢!爷看上了你,那是你的福分,再过几日等到前营绝了军粮,一帮子爷们,头一个便拿你们开刀,何不趁如今还有一口气在,陪爷快活一把,等食了你肉,爷也好留你一副完好的骨头,替你找个地儿埋了,总好过留着这让人永世践踏” 沈烟冉之前虽听说过,战场上的士兵在弹尽粮绝之时,会先杀马食人,可亲眼见到,还是受到了不的冲击。 陈国再凋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沈烟冉冲出一步刚踏出去,江晖成也“锵”地一声抽出了剑,后移的手肘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她的胸膛,沈烟冉脚跟没稳住,往后溜了好几步。 江晖成回过头,眼里的神色同昨儿初见她时如出一撤。 沈烟冉: “闭眼。” 沈烟冉没理解他的意思,努力地往前爬了一步,还没站稳,跟前青黑色一道影子突地从她头顶罩了下来,宽大的手掌不由分说地盖在她的眼睛上,连个缝儿都没留。 沈烟冉被他捂住眼睛什么也瞧不见,身子随着他掷剑的动作踉跄了几步,淡淡的冷梅香,冷不防地钻进鼻尖,沁入了脑海。 很好闻。 沈烟冉脑子一糊,失了神。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但凡是我手底下的兵将,若再有今日之举,此人便是下场。” 沈烟冉的耳朵就贴在他的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震动的胸腔,不觉半边脸烫得发疼,心头正七上八下乱跳之时,心口深处却窜出了一阵隐隐的刺痛。 沈烟冉猛吸了一口气,胸口闷得慌,不由伸手捏住了他的指关节,用力掰了掰。 江晖成没放,又拖着她转了个方向,“没见过**,就别看。” 等近处防守的几名侍卫闻到动静赶过来,拔出了江晖成插在士兵后背的佩剑,将人拖走了,江晖成的手才骤然一松,不仅是手,整个人都离开了她好几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营,留了沈烟冉一人立在那。 耳边的哭泣声传来,沈烟冉才拉回了神智。 适才江晖成一剑下去,士兵当场就摊在了地上,哭的人是缩在营帐角落里的几位婢女。 军规里早就定了规矩,将士不可擅自到后营,平时前营的人根本过不来,今儿休整,心生歹念的士兵偷偷摸进来,想来也没料到将军也过来了。 战场上本就人心惶惶,闹了这一出,那名险些被玷污了的婢女,已抖成了筛子。 江晖成只管将人杀了,也不让人善后,沈烟冉只得上前从营帐内找了一块不知用何的麻布盖在了婢女的身上,安慰道,“不用怕,咱们将军是好人。” 婢女使劲儿地点头,哭声了些,身子却还在发抖。 沈烟冉知道她是被吓坏了,试着同她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大人,奴叫安杏。” 沈烟冉笑了笑,“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姓沈,是前儿从芙蓉城刚来的一批医官,不知姑娘从哪儿来?” 安杏不答,呆呆地看了她一阵,眼里又落下了两行泪,恐惧终于消了些。 沈烟冉见她缓了过来,便劝道,“先回去换身衣裳。” 婢女直起身,却是跪在她跟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今日将军和沈大夫的救命之恩,奴铭记在心,待来日奴必定涌泉相报。” “姑娘起来。”沈烟冉扶起她,细细看了一眼,年龄怕是比自己还。 母亲说,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子女,大哥从长安横着被抬回来时,母亲哭了一场,发誓不让他再去官场,二哥喜欢嫂子了好些年,好不容易让对方长辈点了头,母亲不忍拆散,一筹莫展之时,母亲还曾拉着她的手庆幸地道,“好在你是个姑娘。” 她是姑娘,最后还是来了,但并非全是逼迫,一半是她自愿。 医者仁心,她自来也喜欢救人。 半个时辰后,等董太医听到消息赶回来,沈烟冉便提了一句,“董伯伯今儿不是说,还缺几个跑堂的?” 遭此一劫,那姑娘就算保住了贞洁名声也没了,正好医馆还差几个跑堂的送药材,等这一仗结束后,也就没人再记得这一桩。 江晖成已让人将那士兵的尸首示众,这会子军营的人都知道今儿有士兵去了后营行了龌龊事。 董太医明白她什么意思,叹了一声,“咱们为医者,一辈子不知救了多少人,将来要是哪一天,咱们摊上事儿了,但愿能得一个善报吧” 董太医遂了沈烟冉的意,“我一直愁着该怎么给你派个人手,如今倒也好,她就留你这儿,替你跑跑堂。” 董太医不过随口一说,谁也没有料到,今儿被吓得发抖的姑娘,上辈子会为了沈烟冉长出一双爪牙,将她护得死死的。 在最后那场食人的围城之中,她也能拿起刀子**,拼出一条命从屋里取出了沈烟冉给两个孩子还未纳完的鞋面,找到董太医时,已满身是血,“还请董大人交回给江家的老夫人,夫人心里,心里一直都舍不得少爷和姐,董,董大人千万别告诉他们,将军和夫人是怎么去的,将军和夫,夫人是,是这个世上最干净的人,万不可让少爷和姐知道,最后他们还是染上了这人心的肮脏” 董太医从她手里接过,靴面早就被鲜血浸透。 救过她命的主子都**,她岂能苟活。 有了董太医发话,安杏当日便派到了药材库房,见到沈烟冉后又是一顿磕头感激,沈烟冉已忙得不可开交,没工夫再去安慰,甩了个药材袋子过去,“会碾药吗?” 安杏忙地起身点头,“会。” “碾子在那,得快些。”前营的兵将休整一日,大病病齐齐一涌而来,跑堂的一张又一张的药单子送到沈烟冉手上,沈烟冉一双腿都跑软了,到了前营,刚掀开帘子,又见到了江晖成。 前营整顿军纪的事,她都听董太医说了,沈烟冉还未来得及去恭维,这会子见到了人,一时忍不住兴奋地上前,“将军” 江晖成正同身旁的董太医说着话,闻声神色极为冷淡地瞟了她一眼,又转过了头,如同不认识她一般,漠然地从她身旁走了出去。 沈烟冉: “沈大夫。” “来了” 账帘落在身后,江晖成下了一步台阶,天边已挂起了黄昏时的霞云,侍卫迎面过来禀报道,“各队将士已整顿了军规。” 江晖成应了一声,“嗯。” 侍卫见他今日一整日的脸色都不太好,担忧地问了一声,“将军要不要让大夫把把脉。” 江晖成拿指揉了揉发涩的眼圈,“有这么明显?” 眼底下一片青乌,怎不明显。 侍卫姓宁,是从长安主动跟着江晖成一道从的军,两人站在一起,也算是一堆五大三粗的将士中,难得的两位英俊之才,“将军要是没歇息好,明儿咱再休整一日,上场耶律荣吃了一枪,怕没那么快恢复” “此时正是时机,尽早攻下。”江晖成努力撑起了眼皮,问道,“军中补给何时能到?” “不出意外,三日后。” 江晖成没再问,径直回了营帐,也没再处理事物,沐浴更衣完后直接倒在了床榻上。 宁侍卫见他闭上了眼睛,撩开帘子正要退出去,突地又听他道,“晚上你去盯个捎,沈家的那位矮子要是再哭,就将嘴给他堵上。” :。: 第 6 章 第六章 沈烟冉忙完回到营帐,天色已经擦黑。 安杏碾完了一袋子药,也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茶叶,给沈烟冉煮了一碗茶,“明儿就让奴替沈大夫跑腿吧。” 沈烟冉确实是累了,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成。” 安杏捧着空茶碗,蹲在沈烟冉跟前,犹豫了好久才抬头鼓起勇气问道,“沈大夫,咱,咱们当真会沦为二脚羊吗。” 早年行军打仗的军队,若是遇上粮草不足之时,后营的女人就会成为粮草,俗称‘二脚羊’。 安杏不懂前营的事,但今儿欺辱她的士兵不会平白无故地前来,这场仗已经打了三个月,军营的粮草若供不上,早晚有一日,她们的命运都会如那士兵所说,被人食了肉,留下一堆白骨,埋在脚底下的黄土里,任由千军万马践踏,永世都离不了这战场。 她怕打仗。 家里的父亲、哥哥都死在了战场上,母亲也被拉去军营,再也没有回来。 安杏捧着茶碗的手,又开始发抖。 沈烟冉来之前,心头只想替兄从军,倒没想过这场仗若是输了会如何。 可想起江晖成那张脸,沈烟冉立马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不会,长安江家世代出武将,咱们将军是江家的二公子,天生打仗的料,就算断了粮,这场仗也会很快结束。” 沈烟冉为了安慰安杏,夸了个海口,事后歪坐在了棉花蒲团上,才觉自己那话怕是说大了,战场上的事,岂是她能断定的。 前线如何,明儿还是去问问董太医。 因沈烟冉如今顶的是二哥沈安居的身份,营帐里留不得姑娘,天色一黑,便差了安杏回她之前住的地儿。 安杏走后,沈烟冉也没再忙乎,洗漱完后躺回了自己的窝,被褥一盖,打算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谁知刚入眠,外头就有了动静。 “沈大夫,沈大夫”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叫魂。 沈烟冉顶着一双睡眼翻身起来,以为是哪个伤员夜里疼醒了,一掀开帘子,见到的却是江晖成身边的那位帅气侍卫。 宁侍卫提着一盏羊角灯立在门口,神色有些着急,“沈大夫,将军让你过去一趟。” 天色未黑时,江晖成就歇了。 昨夜一夜长梦,白日又忙了一日,熬到这个时辰眼睛都睁不开,应当睡得踏实才对,可眼睛一闭,又迷迷糊糊地跌入了梦境。 沁人的寒气缠身,他恍若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之间,跟前一盏灯火印在他脸上,江晖成感觉到了眸子里有光,奈何睁不开眼,只能听到耳边的声音。 “将军” 声音异常熟悉,江晖成的眼睑动了动,还是没能睁开眼,仅凭着身后传来的屡屡温度能辨别出,他是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身后的人将他抱得有些紧,许是太冷,声音在打颤,“将军别怕,不冷了,父亲说打我就是个火炉,我正热得紧呢,我替你暖着。”说完,那人又将他往怀里搂了搂,喉咙间明显有了哽塞,却故作轻松地道,“待明儿咱就去集市上买个瓜,往你这冰疙瘩的身子上偎一阵,咱还能吃上冻瓜” “你还冷不冷?有没有觉得暖和了些?”江晖成从她絮絮叨叨的声音中,听出她在发抖,那双圈住他身体的胳膊往前紧了几回,微凉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他的头顶,喉咙里渐渐地发出了几道低沉的呜咽。 过了一阵,似是没憋住,终于哭出了声来,“江晖成,你不能就这么**,只要你醒过来,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我不会让你娶我,也不喜欢你了,只要你活着,你活过来,我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屋外似乎起了风。 呼啸声拍打着门板,耳边压抑的哭声断断续地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凄凉又空寂。 江晖成心口猛地一阵紧缩,嘴角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唤出刻在脑子里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蒙在眼睛上那层昏黄又模糊的光晕却突地散开,眼前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的一张巴掌脸,莹白如雪。 又、是、他。 江晖成从惊慌中睁开了眼睛,入眼是白色的军营帐顶。 江晖成深深地吸了一口,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榻上坐起了身,床前一盏灯火未灭,火芯子从浮肿的眸子前漂过,又痛又胀。 真他,妈见鬼了 宁侍卫适才得了江晖成的吩咐,领命去了沈烟冉的营帐前守着,一直守到营帐内灭了灯火,里头依旧风平浪静,一点声儿都没,这才回去复命。 一进屋,却见江晖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坐在床沿上,一脸的憔悴不堪,声音似是透着某种认命般的妥协,抬头看着他道,“把他叫过来。” 宁侍卫最初没反应过来,江晖成又说了一句,“矮子。”宁侍卫才明白,道他是哪里不舒服,没敢耽搁,赶紧去将人带了过来。 沈烟冉原本还一脸困意,看到宁侍卫脸上的神色,再想起今儿将军眼睛下的那一团乌黑,瞌睡瞬间醒了不少,转身提了药箱匆匆地赶了过去。 到了地儿,沈烟冉尽心尽责地上前问了声,“将军是哪儿不舒服,草民为你先把个脉” 江晖成没出声,坐在床沿上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进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那张脸上,死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频频梦到这么个人。 且那梦太过于蹊跷。 他仿佛像是要**一般,梦里的那些场景,那些话更是荒唐可笑,他一个男人 “将军?” “就站在那,今儿守夜。”明日还有一场硬战,江晖成强迫自己收了思绪,没同他再熬下去。 他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哭。 不待沈烟冉反应过来,江晖成已转头灭了跟前的灯盏,屋内瞬间一片漆黑。 沈烟冉:“将军” 江晖成一听到她的声音,脑子里便浮现出里梦境里哭诉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又唤了宁侍卫进来,“在这给他搭张榻。” 沈烟冉: 宁侍卫领命出去再进来,便抱着两床褥子,在江晖成的床边上,给她打了个地铺,“今夜就有劳沈大夫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沈烟冉毫无防备,本能地想要拒绝,“将军” “闭嘴,睡觉!” 半晌后,耳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褥子翻动声,夜色再次安静下来,江晖成又才闭上了眼睛尝试着入眠,困意和疲倦齐齐袭来,终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且,一夜无梦。 没有哭声,也没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果然,是那矮子在作祟。 昨夜沈烟冉莫名其妙地被叫起来,安置在了主营,干熬到半夜才睡着,天色刚麻麻亮,又被一片嘈杂声吵醒。 等她睁开眼睛起身,江晖成已经腰佩长剑,穿好了铠甲,随着宁侍卫一同往外走,“通知下去,立马出发。” “是。” 沈烟冉看着那背影走了出去,脑子一下清醒了,想起昨儿自己在安杏跟前夸下的海口,紧赶着追了出去,几回插话都没能**去,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到了营帐之外,眼见江晖成翻身上了马背,这才着急地唤了一声,“将军!” 江晖成险些一脚夹在了马腹上,闻言又松了力,回过头就见那矮子提着青色布衫朝他跑了过来。 清晨的风有点大,沈烟冉鼻子都吹红了,仍仰着头喘着粗气对他道,“将军英勇不凡,本就是将相之才,草民相信将军定会凯旋。” 搁在江晖成的耳里,这就是一句拍马匹的屁话。 江晖成勒紧了缰绳,本欲转过身绝尘而去,可偏过的余光却无意触及到那双眼睛。 清澈透亮的眸子,满满的都是期待。 江晖成的掌心下意识地松了松,心头泛出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来,紧绷的神色缓了缓,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嗯。” :。: 第 7 章 第七章 大军从营地出发,翻过山腰,日头挂上了头顶,对面山后便是一阵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沈烟冉问了董太医,董太医道,“就看这一回了,耶律荣若是**,辽军两年之内怕是兴不起风浪。” 陈国内乱后,辽军铁了心地要分一杯羹。 最初打的如意算盘是攻进长安,自从三个月前被拦在了山外,半步都挪不动,恼羞成怒又添了五万兵马,打定主意就算进不了长安,也得擒个主儿,才不枉跑这一趟。 谁知三个月过去,陈国的主将没擒到,自己阵营的主将倒是挂了两。 耶律荣要是**,辽国连损三员大将,也该焉气了。 是以,这一仗至关重要。 营帐里的气氛也与前几日有所不同,大胡子一条腿保是保住了,板子还绑在腿上没拆,沈烟来替他换药,难得没再见他拿自己的个儿说事。 营地内个个都在紧张。 唯独董兆是个没心没肺地,知道沈烟冉昨儿夜里去江晖成招去了营帐守了一夜后,急匆匆地赶过来,连声问道,“你没事吧?将军可有为难你?” 旁人不知她身份,他知道。 她是个姑娘怎能在男人的营帐里过夜。 沈烟冉昨夜也确实担心过,如今倒也觉得没什么,“将军似是被梦给魇着了,唤我过去守了一夜,没事儿。” 董兆仍觉得不妥,“下回再有这事,你来找我,我替你去。” “成。”沈烟冉笑着道了一声感谢,刚说完不久,主营的厮便找上了门,“沈大夫要是空闲了就收拾收拾东西,宁侍卫走之前交代了的,沈大夫往后就宿在主营,方便伺照应将军。” 沈烟冉: 董兆一下跳了起来,“这,这怎么成。” 这反应,倒是将那厮给愣住了,“怎么不成了?”将军身边配个大夫,不很正常 董兆看着厮舌头突地打了结,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着急,脸色憋得通红,瞅了一眼沈烟冉后,挺身而出,“我,我替沈大夫去。” 原本厮不过是随口一问,哪能想到董兆当场心虚,这一番精彩的变脸,不想让人误会都难。 厮恍然大悟,笑着道,“董公子放心,将军生性寡淡,没那爱好,不会吞了你家大夫。” 战场上都是一群老爷们,一呆就是几月,身边没个女人,临时找个伴儿过过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理解。 沈烟冉: 董兆: 屋子里一众爷们儿心头绷得正紧,听了这话瞬间活过来了,大胡子看了一眼正在给自己换药的沈烟冉,嗓门一响,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到,“这大夫倒是真不错,不过董公子,你也不怕董太医断了你腿” 沈烟冉脸上的神色没动,拉了拉手里的绑带,大胡子嘴角一歪,“你,你轻点” 沈烟冉将绑带麻利地打了个结,抬头冲着大胡子一笑,“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半个月?老子,嘶” 董兆看着沈烟冉走了出去,本想解释,嘴巴却如同黏住了一般,不仅没怒,心头还有些暗喜。 对于自己曾亲口拒过的亲事,他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断,断就断吧 午后董太医就听说了这事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地揪住了董兆的耳朵,咬牙切齿地问他,“你羞不羞,羞不羞!” 董兆被他揪得弯了腰,连呼,“疼,疼” “你也知道疼,再让我看到你不要脸地缠着人家,非断了你腿不可。”董太医收拾完了董兆,又才去药材库房找沈烟冉,还没来得及替自己那逆袭道歉,沈烟冉倒先问了他,“董伯伯,朝廷的物资何时能到?” “照日子也该到了,前儿落了一场雨耽搁了脚程,最迟明儿也该到了。”董太医说完,见沈烟冉神色不对,又问了一句,“怎么,草药不够了?” “止血的药材就只剩了一袋。” “能医多少人?” “最多一百人。” 若是平常的进攻,一百人的份量定是够用,可这回是一场硬仗,出去了的是五万大军,回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伤员。 止血药最不可缺,一百人的分量,够呛。 “我差人再去问问,看能不能加急,怎么也得赶上这一批伤员”董太医将来时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转身走了出去,掀帘之前又回过头,交代了一声,“你先歇会儿,今儿夜里怕是有得忙了。” 沈烟冉昨儿本也没睡好,是有些犯困,董太医走后,便歪在榻上睡了一觉。 黄昏时外面落起了大雨,雨点在砸在营帐顶上,声音如雷。 沈烟冉翻身起来,外头什么声儿都听不见,只从帘缝外见到一片倾盆雨雾,心头一跳,忙地问安杏,“将军回来了吗?” 安杏出去瞧过几回,前营还没有灯火,脸上也有几分急色,“还没。” 沈烟冉睡是睡不着了,起来同安杏一块儿将止血的药材准备好了,便坐在营帐里干等着,一直等到外面伸手不见五指了,嘈杂的雨雾声中,才传来了闷沉的马蹄声。 前营的灯火瞬间亮了起来。 “回营了!”沈烟冉接过安杏手里的斗笠,抱着药材,两人一头扎进雨里,也顾不着鞋袜,淌着雨水冲到了前营。 董太医已经立在营帐前,等着前方的马匹靠近,扯着嗓子同身后的一众医官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平时我怎么同你们交代的,今儿就怎么做,为人医者,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从阎王老子手里抢人” 马匹靠近,一个又一个的伤员从马背上被送下来,雨雾中沈烟冉根本瞧不清谁是谁,只认身上的伤。 大雨一落,朝廷的物资又得延期,止血药紧缺,能救活的人优先。 一个通夜,营帐内的医官都没得歇息,半夜时沈烟冉才听安杏说,“将军还没回来” 沈烟冉抬头愣了愣,一双手沾满了血污,脸上也糊了几条血珠子。 安杏递给她了一块帕子擦脸,埋着头道,“沈大夫说得对,将军出身武将世家,英勇超凡,定会凯旋。” 也是,大军都回来了,断没有将领不归的道理。 满屋子的伤员,容不得沈烟冉多想,一夜过去,忙到第二日午时,天上的雨点子才稍微住了点,安杏拿了几块糕递给了她,“沈大夫,先吃些东西。” 沈烟冉见了一夜的血,半点都没觉得饿,“放那吧。” 刚说完,董兆也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走到了她跟前,“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哪能处理得完,不吃东西怎么行。” 见沈烟冉不理他,董兆转身夺了安杏手里的糕点,直接递到她眼前,“就吃一块,填填肚子也成。” 沈烟冉嫌他太吵,伸手去接,却是一手的脏污,“还是算了,你放那,我忙完这个就吃。” “你张嘴。” “啊?” “我刚净了手,你张嘴便是” 沈烟冉: 营帐外董太医一面掀帘进来,一面对身后的人禀报道,“药材已经没有了,又连着落了两日雨,朝廷的物资还没到,将” “就一块糕点你吞了就是” “我不饿” “怎么不饿,我都饿了。” “你放那” “你就吃一个怎么了” 董太医看着跟前那没脸没皮的混账东西,嘴角都犯了抽,咬着牙低吼了一声,“你给我起来!” 跟前就差挤到一块儿的两人齐齐回了头。 董太医一张脸铁青立在前头,江晖成站在他身后,高出了半个头,见董太医不动,脚步饶到了边上,往里走了几步。 进来时,一面解着缠在手腕上的绑带,一面看着沈烟冉。 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落在沈烟冉的脸上,里头的一道审视也没有半分遮掩,俨然是在好奇地打探她这个断袖。 沈烟冉: 沈烟冉立马回过了神,心头一喜,兴奋地唤了声,“将军。” 董兆也反应了过来,一下起身,在董太医快要**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跟着走了出去。 董兆周后,江晖成的视线也从沈烟冉的脸上淡淡地移走,提步到了营帐里侧,同躺在榻上的将士说起了话。 沈烟冉看了他一眼,埋头接着替跟前的伤员包扎,结束后匆匆地去账外洗了一把脸,又净了手,再进来,江晖成正好从里出来。 “将军,咱们可是打赢了?”沈烟冉关心地迎上前。 江晖成依旧没应,继续往外走。 如今人回来了,那定是赢了,沈烟冉没再追问,跟在他身后,想起刚才他进门时看她的神色,解释道,“那个我不是断袖。” “军规虽没这一条禁令,但别拿在人前晃。”江晖成觉得聒噪。 “我真的不是,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沈烟冉说完,又好像觉得不对,“我是喜欢男人,但” 沈烟冉越说越乱。 算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沈烟冉想起了正事,“前儿夜里我见将军似乎是被梦魇着了,将军早上走得急,草民来不及说,这梦魇之症通常分为两种,一是身体本身出了问题,传到了神经上,另一种则是心里出了毛病,行军打仗之人,见的血太多,自己没察觉,但潜意识却能结成心结,将军若是信得过草民,不妨同草民说说,夜里梦到什么了?” 江晖成: “将军若是信不过我也无妨,夜里要是再魇住了,可以找董太医去把把脉,董太医的医术,自然好过草民” :。: 第 8 章 第八章 她终究是个姑娘,不适合守夜,且董太医见过的病症也比她要多,更合适。 昨儿忙了一夜到这会儿,沈烟冉还未回过营帐,一身衣裳被血糊得不成样,说话时,尽量离江晖成远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沈烟冉赶紧又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像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不能让病痛钻了空子,先前我瞧将军印堂有些发黑,道是肠胃不适,如今一瞧,多半是梦魇的缘故,将军” 江晖成顿住了脚步,忍无可忍地盯着跟前身板子娇的大夫,发现昨夜在战场上所获的傲气,竟荡然无存了。 心头的躁意一瞬浸入了眸子,江晖成咬着牙,很坚定地丢给了她一句,“本将没病。” 说完转身就走。 沈烟冉愣愣地站在那。 他是驴吧,倔成这样 见眼前的背影越走越远,沈烟冉又扯着嗓子劝了一句,“将军,有病得治,可拖不得” 宁侍卫打听完物资回营,转头就见江晖成黑着一张脸进来,不由一愣,迎了上去,“将军。” 江晖成将拆下来的绑带,撂到了木榻上,适才从马背上下来,就被董太医截住去了一趟后营,如今一身铠甲还在滴水,“物资到哪了?” 宁侍卫正要禀报这事,神色凝重地道,“昨夜暴雨,山谷塌了方,补给的队伍已在山脚下堵了一日。” 后营的情况,董太医已同江晖成禀报过了,昨夜止血药已用完,再这么熬下去,其他药材也将会陆续耗尽。 这一场仗虽说打赢了,陈国的兵将损失也不。 天亮时,余下的三万大军已趁乱悄然撤离赶回长安支援新皇势力,如今营地实则只留了五千余人,伤员占了一半,避免路途颠簸,还得再此整顿几日等待医治。 没了药材,一切都是白搭。 江晖成刚进屋,转头又走了出去,“带一队人马,随我走一趟。” 沈烟冉见过江晖成后,回到营帐才吃了几块糕点,外头突地又抬进了两个血淋淋的伤员。 跑堂的赶紧招呼她过去,“沈大夫快瞧瞧吧,这止血药没了,该如何是好” “一点都没了?”沈烟冉咽下一口水,胸口噎得发疼。 跑堂的摇头,整个药材库房落在地上的渣子都被搜出来了,可不就是一丁点都没了,沈烟冉又让他去其他营帐里寻寻。 跑堂跑了一趟,空着手回来,最后还是安杏在她的药箱内找到了一些,拿出来也就一撮,勉强够一人。 两人身上都是刀伤。 一个伤在胸口,明摆着只剩下了半口气,即便是止住了血,怕也熬不过今夜。 另一个伤在肩膀的人,倒是还有得救。 在军营呆了几日,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沈烟冉也明白一个道理,药要用在点子上,能救的义不容辞全力相救,不能救的不去白折腾功夫。 沈烟冉接过了安杏手里的药,让跑堂的将那位尚且还有机会活下来的士兵,抬到了榻上。 一忙乎,不知不觉天又黑了。 营帐内燃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火,沈烟冉蹲在伤员跟前,仔细的缝着针,耳边时不时嚎出几声呻|吟,屋子里的伤员横竖被吵得睡不着,干脆磨起了嘴皮子。 “这仗打得可真是痛快,老子骑在马背上,看那辽军的脑袋,就像一个个的南瓜,一割一个准,那耶律荣最后见到将军,竟忘了提|枪,转身就跑”江晖成带着最后一批人马撤回了营地之后,这场维持了三个月的仗算是终于打完了,白日里军中的将士已经欢呼了一场,这会子心头的激动还未平复。 “这一趟回去,也够咱给儿子们吹嘘一辈子了。” 身旁一人嗤笑道,“你媳妇儿都没,哪里来的儿子。” “媳妇儿还不容易,等老子回去,先娶他个大家闺秀,生几个胖儿子,再纳两房妾室,日日等着被人伺候” “你还是赶紧睡上一觉,别说儿子,梦里说不定连孙子都有了” 营帐内顿时一阵哄笑,呼痛的呻|吟声也停了下来。 一屋子人正说得正起劲,身后的账帘突地被人掀开,凉风冷不丁地从外灌进来,沈烟冉膝下的一截衣摆紧紧地裹在了脚踝上。 安杏立在门口守夜,转身迎了上去,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进来的那人猛地推开,摔在了旁边的盆架上。 “呯呯彭彭”的一阵响,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烟冉闻声抬头,一双眼睛熬得通红,诧异地看着来人,只见那人的目光恶狠狠地巡视了一圈屋内,厉声问道,“谁是沈安居?” 沈烟冉还在缝针起不了身,声音带着疲惫,“何事?” 那人咬牙切齿地盯向了沈烟冉,“锵”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直直地朝着她冲了过去。 安杏见情况不对,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得一身狼狈,一把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 战场上打仗的人,岂是一个姑娘能拦得住的,那人回头提着安杏的后领子,将人擒了起来,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沈烟冉,如同要将她生吞了一般,“你沈家算个什么东西,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说没得救就没得救?老子将人送回来交到你们这群狗东西的手上,是活着的!你竟然为了一条毫不相干的贱命,舍了我王家的命,你是没长眼睛还是生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子今儿就让你偿命” 一屋子的伤员多数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亦或是想阻止,看清来人后,也不敢上前。 沈烟冉只得放了手里的银针。 刚站起来,衣襟就被那人死死地攥住,沈烟冉身板子本就,又熬了一日一夜,被那力道带起来时,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天晕地旋。 安杏和跑堂的几人冒死去救人。 沈烟冉被推搡得都快吐了,账外才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宁侍卫先掀开帘子进来,阻止道,“还请王副将松手。” “她没救王文志,救了个兵,她是不认识人,还是不知道文志是你们江将军的亲表弟” 话音刚落,门口突地飞过来一把长剑,不偏不倚地定在了王副将的脚下。 江晖成还是今日那身铠甲,脸上也已有了几丝疲惫,似乎并不像多费口舌,只看向那人,道,“放开。” 一屋子人大气都不敢出。 王副将一咬牙放了人,推出去时力道却不,沈烟冉没站稳,手掌蹭在了地上,瞬间磨破皮了,适才手上本就沾了血,这会儿倒是分不清是谁的了。 脑子里嗡嗡的一阵响,她确实不知道那人的身份。 为医者,也从来不论身份。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安杏忙地将她扶了起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发了抖,“都怪奴没用,沈大夫可疼” “无碍。”这一疼,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跑堂赶紧去打了一盆水来,沈烟冉将手掌上的血清洗干净了,才瞧清手掌磨掉了一块皮。 比起屋里缺胳膊断腿的伤员,这点伤实属算不得啥,惦记着适才那人的伤口还未缝完,沈烟冉让安杏找了一块白纱,“先帮我绑着。” 昨儿受伤的人多,一个营帐只配了一个医官,跑堂的倒是有两三个,平时也只会递个东西跑跑路,别的都不会,安杏之前在后厨当差,更不会,见那掌心一片血肉模糊,捏着白纱干着急,几回都没下得去手。 正犹豫,身旁一人挤了过来,冰冷的铠甲还夹带着夜里的凉意,利落地从安杏手里抽过了白纱。 安杏忙地退开让了地儿。 江晖成又往前走了一步,五指轻轻地捏住了沈烟冉的手腕,力道比起头一回见她时,全然不同。 沈烟冉抬起头。 江晖成没去看她,低头将手里的白纱慢慢地缠在了她的掌心,修长的手指来回地在她眼前打着圈,半刻后,开了口,“生命不分贵贱,抱歉。” 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稳成。 屋子里灯火静谧,沈烟冉原本没觉得有什么,此时盯着掌心缓缓而绕的白纱,心口突地一悸,眼眶生了涩,不敢出声。 江晖成绑好了,才抬眼看向她。 沈烟冉转头转得太快,江晖成只见到了一个后脑勺。 沈烟冉从跟着自己的父亲学医,见过不少这事儿,父亲常说,习医之人,得先将自个儿的心磨平。 沈烟冉并非是个内心脆弱之人,心头的委屈和难受还未蔓延出来,便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沉默地走到了伤员跟前,埋下头继续缝着针。 夜色渐深,营帐内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等沈烟冉忙完,已是半夜,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缓缓地走到门口,正打算唤安杏回去歇息了,却见跟前堆放药材的木几旁正坐着一人,身上的铠甲不知何时已经褪掉,搁在了地上,单手撑着几面,脊背抵在营帐的撑木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将军? 沈烟冉一怔,再看屋内,安杏和跑堂的一个都不在。 沈烟冉赶紧走过去,本想唤醒他,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张睡颜上,突地就哑了声。 木几上正好搁了一盏灯,朦朦胧胧的灯火映在他的轮廓上,莫名地让人觉得亲近了几分。 沈烟冉回头望了望,壮着胆子,慢慢地蹲下身来,灯火下的那张脸,肤色白皙,五官英俊,眉眼一片明朗。 沈家在芙蓉城几代为医,但从不沾官场。 沈家的老祖留下来的规矩,说官场上免不得人情世故,沾上肮脏,稍微不慎,不仅是丢了命,还会丢了自己的本心。 沈烟冉从生下来没见过当官的,江晖成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官。 还是个将军。 那日见他的第一眼,沈烟冉便开始怀疑了自家的祖训。 当官的,也当有好的。 江晖成就是个好人。 沈烟冉仰起脸,下颚轻轻地搁在了自己的腿上,看着他声地道,“将军,我有个妹妹,长得还行,医术也好正好也没有许亲。” 说完沈烟冉突地又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拧为难地道,“不行啊,一个长安,一个芙蓉城,还是太远了” 算了,走的时候,她给他留个方子吧。 好人有好报,也算是自己对他的一片感激之心,但愿他能早些摆脱梦魇。 沈烟冉正要伸手去摇醒他,跟前那双闭得好好的眼睛,毫无防备地打开,幽深的眸色如烈焰,烙在了她惊慌的脸上。 :。: 第 9 章 第九章 江晖成昨日历经了一场硬仗,连夜护送大军撤退,一回来又去山谷查看了被堵的朝廷物资。 再回到营帐,天色已经黑了,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见侍卫急急地来报,“王公子没保住,王副将闹到了后营” 江家常年打仗,军中自有一套规矩,即便江晖成从武不久,骨子里也是个极为注重是非之人。 王副将是王文志的伯父,而王文志的母亲是江晖成的姑姑。 芙蓉城征战之时,得知领军的人是江晖成,王文志非得要跟着来,奈何是个花把势,一上战场处处被人照应,回来后又一番吹嘘,觉得自个儿很了不起,昨儿见辽军个个开始逃窜,一时得意忘了形,跟着追了上去,却不明白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的道理。 手里的剑还未挥出去,就被对方穿了胸,能活着回到营帐已算不错了。 虽说芙蓉城的那位姑姑,并非是江家嫡出,同他也并非相熟,但总归姓江。 他不认亲,旁人会认。 这军中之人,怕是没人敢得罪王家。 累了两日没得歇息,江晖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藏着一肚子的火赶过去时,很巧,又看到了矮子。 的身板子被人提了起来,脸色苍白又憔悴,一双眸子却是意外的坚定不惧,江晖成只瞧了一眼,手里的剑便掷了过来。 也算她倒霉。 王家人的脾气他知道,死的又是他那位庶出姑姑的大儿子,岂能罢休。 本以为即便她不会被吓破胆,也会吓哭。 抬头却见那张干净的脸上,除了疲惫之外,并无半分委屈。 与他梦里的那张哭脸,截然不同 他并非是个不讲道理的蛮横之人,反而读过不少诗书,比起一般的武将更为知书达理,见她手掌蹭破了皮,也生出了几分怜悯之心。 身板子,手也。 一截手腕,握在手里,柔弱无骨,仿佛他稍微一用力,就能将其折断。 江晖成不免又看了她一眼,敛下的两排睫毛又浓又长,光阴投在她脸上,如同两把扇子。 江晖成眉心一跳,越看越像个娘们儿 一码归一码,今日之事,确实同他有一定的关系,怕她想不开,也怕王家人继续来找事,他难得出声安慰了一回人。 替她包扎好了伤口,江晖成才注意到,她那一身衣裳已糊成了黑青,怕是两日没换了。 挺能扛。 江晖成往外走了两步,脚步又顿住,同身旁的宁侍卫交代,“你先回去,多派点人手去通路。” 宁侍卫出去后,江晖成没再走。 昨夜的一场暴雨,落到今日午时,他身上的衣裳早就淋透了,铠甲压在身上,又硬又沉。 江晖成转过身,看着那道的身影双膝跪坐在了地上,一双眼睛凑在灯火下,极为认真地缝合着伤口,江晖成解开身上的铠甲,干脆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 耳边一安静,身上的疲倦瞬间袭来,江晖成闭上了眼睛。 迷糊之中,眼前的灯火慢慢地散去,眼里一片光亮。 屋顶上雕刻着精致的雕花彩斗,干爽的床榻,熟悉的熏香味索绕在鼻尖 并非是战场,而是长安的江府。 “将军怕是在百花谷就已经中了毒,都怪我当初大意,没料到辽军竟如此阴毒,当时军中缺药,实属没了法子,不少医官都去了谷中采药,将军也去了,回来时胳膊上便有了这伤口,我记得将军还同我讨要过草药,谁能想到,他是被蛇咬了,且还是辽军在林子里养的一批毒蛇” 这声音他认得出来,是董太医。 江晖成艰难地转过了头,便见自己的母亲立在他床前,一双眼睛通红,神色着急地问,“当真没法子了吗。” 董太医坐在他的床边,摇头一声叹息道,“若是才中毒,老夫还能想到办法,可如今毒入了肺腑,老夫学识浅薄,无能为力,夫人倒是可以带着将军去沈家试试,早年沈老爷得了一张药单子,为药王谷药王所留,奈何沈老爷有个规矩,只有沈家人才能见到这张单子” “沈家?董太医说的是芙蓉城沈家?那家里可还有个四姑娘?” 董太医点头,“沈家确实是有位四姑娘,名叫沈烟冉” 沈,烟,冉 那名字入耳,犹如一记天雷落在江晖成的心口,钻心的撕裂之感模糊了他的意识,跟前母亲和董太医的身影消失不见,眼前又是当下这片军营。 他走在前,身后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嘴里叨个没完。 “将军,听说你还没许亲?” “将军今年弱冠了” “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唯独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将军要是不愿意,我家中尚还有位妹妹,年芳十六,长得还行,医术也好,还未许亲呢” 江晖成回过头。 雨后天晴,日头从云层之间泄露而下,落在身后那人的眼睛上,她一手挡着额头,使劲儿地扬起下颚看向他。 刺目的光线下,他看到了那唇角弯起的两道浅浅梨涡。 非常熟悉。 分明又是那矮子。 江晖成眉头一拧,跟前的场景再次消失不见,耳边渐渐地传来了说话声,很,听不清楚。 待他正要仔细去听,跟前灯盏里的光线渐渐地溢进了眼睑。 江晖成睁开了眼睛。 入眼又是那张脸。 江晖成的眸子一时如火,就差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 沈烟冉也没料到他会突然睁开的眼睛,吓得往后一退,已顾不得他是不是已经听到了自己说的话,立马起身,主动捡起了他搁在地上的铠甲,“将军怎么在这睡着了,如今已立秋,夜里凉,将军这还未更衣呢,可得当心身子” 沈烟冉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长串,身子挡住了光线,投下了一片阴影罩在了江晖成脸上。 江晖成迟迟未动,盯着跟前在灯火下忙着躲闪的人,已完全不知该如何形容这诡异的一幕。 他莫不是真的有病 沈烟冉见他半天没动,又催了一声,“将军赶紧回去歇着吧,草民也要走了,两日没歇息,眼睛都睁不开。”说完又往账外望了一眼,疑惑地道,“宁侍卫怎么不在要不草民帮你叫个跑堂的送将军回去” 话还没说完,手上的铠甲就被江晖成夺了过去,头也没回地走出了营帐。 沈烟冉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她要再不回营,这一身都要酸了。 第二日朝廷的物资还是没能运上来,董太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身旁的一位医官等急了,直言道,“与其在这等他们挖山,我还不如自个儿去采。” 董太医听进了心里,去找江晖成禀报,却没见到人,只能先斩后奏派了一批医官先下山谷。 沈烟冉昨儿歇下时天都快亮了,今儿午时才起,错过了下山谷的机会,暂且留在了营帐轮值。 一场大战,除了营帐内那些伤重者,还有一些轻伤的患者。 一夜之后,时不时地过来问她两句,沈烟冉见人多,索性让安杏帮她搭了张木几在前面的草坪上,前来问诊的伤员,只需排队过来把脉就成。 下了两日的雨,天空晴好,露出了蔚蓝。 长长的队伍排在跟前,沈烟冉埋头一一地为大伙儿把脉,正忙着,人群突地有了骚动。 沈烟冉抬起头,便见江晖成踩着大步越过了人群,从对面沉沉地走了过来。 :。: 第 10 章 第十章 沈烟冉歇息了后,今儿精神好了许多,圆帽底下的脸轻抬,面色莹白如皎月,双腮泛了微微红润之色。 道江晖成是来询问伤员,沈烟冉愈发坐得端正,尽心尽责地替跟前人号完脉,宽解道,“心脉很稳,没什么大事,歇息几日即可恢复。” 伤员道了声感谢起身,江晖成已走到了跟前。 身后排队的士兵,也当是他是来巡察,见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了,一步跨上前,坐在了沈烟冉跟前的蒲团上,正要说出自个儿的病症。 江晖成却弯下了腰杆子,指关节在沈烟冉面前的木几上轻敲了一下,“过来。” 说完抬步进了她身后的营帐。 这是来找她? 沈烟冉赶紧起身,抱歉地同跟前的士兵道,“你先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大军撤走后,营地的营帐空了大半,却也没拆,里头的东西都在。 江晖成择了个靠门的木榻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跟前的营帘被掀开,沈烟冉探头进来,目光相碰,沈烟冉抿唇对其笑了笑,可江晖成仿佛见不得她笑似得,冷脸偏过了头。 沈烟冉已经习惯了,只要脸好看,他怎么糟蹋都行。 想他怕是不好当着将士们的面询问,到了跟前不待他先问,沈烟冉主动禀报道,“今儿这些伤员虽无大碍,但人数不少,还是缺药” 江晖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应了一声,“嗯。”指着自己身旁的位置,抬头招呼她,“坐。” 沈烟冉依言落了坐,侧身瞧着他,等着他发话。 却见江晖成的脸上的闪过了一丝罕见的别扭,转瞬即失,沈烟冉当是自个儿眼花,“将军寻我还有何事?” 江晖成没应她,屁股往后移了移,撸起了半截衣袖,将一截精壮的手腕露出来,搁在了搭起的膝盖上,这才看向她,“把脉。” 沈烟冉: 之前她跟在他身后,不知叨叨了多少回要替他把脉,任凭她如何劝都不动,今儿倒是稀罕了。 沈烟冉脸上的意外和揣测,毫无掩饰地落进了江晖成眼里,他没吭声,耐着性子等她。 沈烟冉赶紧收了心思,往前凑去。 身板子虽,但沈烟冉的手指却显修长,肤色本就细嫩,衬得饱满的指甲盖儿愈见粉粉嫩嫩,没留指甲,指甲尖修剪得整整齐齐。 江晖成的目光不由地被吸引了过去。 营帐内空无一人,沈烟冉闭眼,安静地感受着他的脉象。 昨儿在朦胧灯火下的两排眼睫,此时落在正午的光线中,极为清晰,浓密如羽扇,微微卷翘而上。 江晖成见她的手指头在他脉搏上移动了几回,还未断出来,目光一抬,恰好见到两排如同羽扇的眼睫颤了颤。 江晖成眸子一敛,挪开,冷不丁地又定在了她精巧的鼻梁上。 肤色挺好,赛过了他屋里那块上好的白玉。 嘴太,同她那身板子倒是相配,色泽却极佳,绯红如朱,像极了他侄子买回来的樱桃。 江晖成: 他是魔怔了。 江晖成猛地闭上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脑子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将军?” 沈烟冉终于把完了脉,一睁眼却见江晖成闭眼咬牙,脸色很不好,越发疑惑不解,“奇怪了,草民瞧着将军这脉象挺好,怎么就” 她奇怪? 自从几日前见了她这张脸之后,他便没有一日安宁。 先是哭,扰得他一夜不得入眠,如今又是笑。 昨儿晚上,这张脸就在他脑子里,笑了整整一夜,就差笑成一朵花。 她奇怪,他还奇怪呢,江晖成极力地压住了心头的烦躁,一回头却见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何其无辜 江晖成终究是没有忍住,身子往她跟前一凑,黑眸将她无辜的一张脸清晰地嵌入了其中,“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能如此不分昼夜来入我梦。” 沈烟冉: 耳边安静了好一阵,沈烟冉的眼珠子才从他如火的视线中,动了动。 怎,怎会是这样。 沈烟冉的神色先是震惊,而后一阵沉思,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凑在了江晖成跟前,声地道,“将军,我真的不是断袖。” 江晖成: 死寂般的沉默,氤氲在了屋子内,又过了好一阵,只听“嘭”地一声,江晖成起身,坐下的木榻突地失了平衡,带着沈烟冉的身子几个晃荡。 沈烟冉赶紧起了身,往前移了几步,看着江晖成掀开帘子,钻了出去,终于回过了神,转身紧跟而上。 一出去,江晖成的背影就在前面,沈烟冉满脸的痛惜和不可置信,紧追了几步上前,终是鼓起勇气确认道,“将军,你,你也不是断袖吧?” 倘若是,她那可真就是白糟蹋了这皮囊。 晴天底下的一股子风,恰好顺着众人的耳朵刮过,为首几人错愕地抬头,脸色如同雷劈了一个样。 江晖成脚步提得更快,沈烟冉追不上,只好停了下来。 宁侍卫今儿去了山谷挖塌方,屋里只有伺候他起居的厮槐明,江晖成看了他一眼,正好,“你去帮我查个人。” 槐明是从长安江府跟过来的,自伺候在江晖成身边,跑腿的活儿没少干,“不知将军要查何人?” “沈家,沈烟冉。” 他倒是要瞧瞧,自己那梦到底是何意。 :。: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槐明很快打听完回来,“将军所说的沈烟冉,是芙蓉城沈家的四姑娘,也是沈大夫沈安居的亲妹子。” 一场梦而已,江晖成不过是抱着试试的心态。 没成想,还真有此人。 既荒唐又玄乎 江晖成眉目拧起,拿指揉了揉眉骨,依旧找不出可以解释梦境的东西,突地想起了梦里的那句,“将军,我有个妹妹,还未许亲” 还是同那矮子有关。 江晖成坐不住了,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想起自己刚从那回来,脚步又顿住,差了槐明,“叫矮子来一趟。” 槐明转身去寻人,却没见到沈烟冉,长长的队伍前,已经换成了董太医在轮值。 “沈大夫刚下了山谷,将军可是哪里不适?我跟你走一趟。”董太医早就瞧出江晖成最近面色不好,当下提着药箱同槐明一道去了主营。 江晖成原本并非是为了把脉,见到董太医,倒是想起了昨儿夜里做的那个梦。 近日的几场梦来得越发荒唐。 起初以为是那矮子搞得鬼,但连着几日,每日都入梦,一闭上眼睛便是那张脸,便有些说不通了。 且梦里那股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之感,更是蹊跷。 江晖成能去寻沈烟冉把脉,便是已经想明白了,他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当真有病。 江晖成又让董太医仔细地摸了一回脉,断出来的结果同沈烟冉一样,“将军的脉象很稳。” 董太医眼里也有些疑惑,江晖成的眼底分明有些乌青,按理说睡眠不好之人,脉象上也能瞧出来,可一切正常,董太医只得道,“下官给将军开些安神的药。” 江晖成理好了衣袖,没说话。 等董太医抄完单子交给槐明,江晖成才起身问道,“董大人可曾见过梦魇之症。” 董太医原是宫中的太医,同江晖成一样,辽军来犯之时主动请缨,凭他为医的这股钻劲,定见过不少疑难杂症。 江晖成指了个位置让董太医入座,没细去描述梦境,只简单地道,“梦境皆为一人,此前并不相识,近日才频频入梦。” 董太医听完,愣了愣。 梦魇之症他见过,但同将军所说的症状不同。 每夜都梦会到同一人,除了说书的夸大其词之外,平常人不可能会有如此怪梦。 董太医摇头道,“一般的梦魇多半是身体上的疾病引发而至,亦或是之前见过什么可怕之事,生了心魔才会入梦,依将军所说,倒不像是梦魇。” 董太医说完,突地又想了起来,“下官早年倒听过一桩怪谈,也如将军所说,那人时常会梦到同一人,不仅如此,梦里还会出现一些未曾发生之事,且事后都一一灵验了,后来那人去了道观求解,道观的大师给出的说法是前世心结太大,心头的遗憾带着记忆留到了今生。” “不过这些都是道听途说而来的东西,是不是真的,下官也不清楚。”董太医这才回过神来,忙地问道,“将军入梦的是何人?” 江晖成没应。 前世记忆确实太荒唐。 “多谢董大人,不过几场梦,无关紧要。”江晖成没再往下说。 董太医也不敢多问,临走前再次禀报了采药之事,“如今第二两批医官已经下谷,最迟天亮前能赶回来。” 雨后山谷的塌方,塌了半个山腰,一时半会儿挖不出路,董太医午时便同江晖成禀报过,“这番干等着,受伤的将士们怕是熬不起,山谷底下草木成荫,应有草药,先派些人手去采,能救一人是一人” 江晖成当时点了头。 药材运不上来,伤员等着医治,只能这样。 那时不觉,如今脑子里再一想,突地发现昨儿夜里的那场梦境,竟慢慢地同跟前的事物在吻合。 百花谷,医官采药。 听梦中董太医那话里的意思,他是在山谷中了毒。 江晖成压根儿就不信这些。 什么前世的记忆实属荒谬,他没下山谷,又怎可能中毒。 江晖成将那股诡异之感,强行抛之脑后。 董太医出去了,槐明才禀报道,“沈大夫已去了山谷采药,等回来了,奴才再请过来。” 江晖成没在意,坐在榻上清点起了士兵的名册。 槐明一直留意着后营,见到一个一个的医官陆续回了营,还前去问了,“可有见到沈大夫。” 问过几人均是摇头。 直到太阳落了山,槐明还是没见到人,正要去问董太医,却见董太医一脸着急地在吩咐手底下的医官,“今儿凡是在谷中见过沈大夫的,都给我下去找” 槐明一问才知,营里的医官都回来了,唯独沈大夫没回来。 原本说好的时辰,酉时之前,必须回来,现下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还没见到人,董太医急得额头冒汗,董兆早就下去寻人了。 槐明不敢耽搁,赶紧回去禀报给了江晖成,“将军,沈大夫好像出事了。” 今儿江晖成走后,董太医便过来同沈烟冉了解情况,问她还差哪些药,沈烟冉报出了一堆的名儿,后来索性道,“董伯伯替我瞧会儿,我自个儿下谷看看。” 安杏原本也要一道,沈烟冉碍着自己的身份怕污了她名声,没带她,“你这一趟要是跟着我下去,回来就真没法嫁人了。” “奴不想嫁人。” “底下一堆的男人,你不想嫁人,也不能去。”沈烟冉态度坚决地将她留了下来,跟着几位医官一同下了山谷。 起初几人还走得很近,后来大伙儿见到山谷里的药材,忙着去采药,一时谁也没注意少了一个人。 等沈烟冉从跟前的草丛堆里抬起头,发觉跟前已没了人。 见天色还早,沈烟冉并没在意,继续往前寻,采了半个背篓的药材,才急着去寻同伴,唤了几声,没听到回应,眼见天色晚了,只得往回走。 可哪里是回,沈烟冉已经完全辨不出方向。 沈烟冉什么都好,唯独有一样,不识路。 曾经她母亲就因迷路这件事,同她两位兄长埋汰过她,“就长安城街头的那巷子,你将她扔在那,保管她一日都出不来。” 沈烟冉这才意识到了严重性。 夜色暗下来,沈烟冉一身都湿透了,急得,累得。 实在是走不出去,干脆也不走了,寻了颗大树,解下背篓靠在树干上歇息了一阵,才用身上的火折子点了一堆火。 林子的路很陡,但不密,脚底下看不清,一眼望上去,却能看到满天繁星。 夜里除了有些凉,沈烟冉并不怕黑。 许是从习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想明白了。 想明白,也就没什么好害怕。 她自便同旁的姑娘不一样,周岁时抓阄,她在一堆的琳琅满目之中偏偏抓了一张药单子,听父亲说,她是几个兄弟姐妹们,唯一一个选了那张药单子的人。 父亲抱住她,高兴了一个晚上,一直同母亲叨叨,“我沈家有望了。” 长大后,她果然没让父亲失望,在她眼里,好看的绫罗绸缎,胭脂水粉,远远比不过一张药方子。 及笄后,三姐姐问她将来如何打算的。 她答,我要救死扶伤。 三姐姐说她被父亲教成了死脑筋,又问她,“你总不能一辈子呆在沈家治病救人,将来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了,早晚得嫁人。” 什么是喜欢她不知道。 在董兆拒绝了她的亲事之后,她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将来她若真有喜欢的人了,那对方也一定是喜欢自己的,也一定会愿意陪着她留在沈家。 父母也商量好了,将来会替她招婿上门,她哪儿也不去,陪着父母便是。 三姐姐笑她:等你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便不是这般想了。 她想不明白,喜欢一个人到底能有多喜欢,才能让自己舍弃掉喜欢的东西,舍弃父母,远嫁他乡。 满天繁星一入眼,沈烟冉的脑子里渐渐地浮现出了一张脸。 真的很好看。 可待她想要细细地去回想那张脸上的神色时,胸口骤然一阵悸动,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强硬将她从那朦胧不堪的情愫之中拉出来。 沈烟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捂住了心口,正纳闷自己怎么了,跟前的树丛中突地传来了几声动静。 沈烟冉抬头。 夜色太暗,沈烟冉瞧不清,只能看到对面黑沉沉的林子里慢慢地走来了一人,心头不由一喜,忙地起身迎了上去。 离得近了,才看到了他腰间那把晃动的佩剑。 沈烟冉意外地唤了一声,“将军?”刚往前冲出去,脚底下突地往下一沉,只听见几声树枝断裂的声音。 沈烟冉: 那几道断裂声落在夜里,空寂又醒耳,对面江晖成也听到了,一声低吼,“你别动!” 沈烟冉哪里还敢动,这山谷在这之前,是辽军的地盘,到处都埋下了陷阱坑。 她怕是中招了。 “将军,你怎么来了?”沈烟冉立在那纹丝不动,看着江晖成一步从那土坡上遛了下来,不由一笑,“将军,算上这回,你可是救我两回了,倘若我是个姑娘,我都想以身相许了,将军你可万万不能断袖” 江晖成正一步一步地慢慢试探过去,双鬓崩出了条条青筋,咬牙道,“别说话。” :。: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虽不畏生死,但在面临生死之时,沈烟冉还是会紧张,江晖成又不让她说话,心口的紧绷感愈发明显。 满天星辰,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江晖成蹲下身子,一点一点地摸到了陷阱边缘,黑色的眸子抬起来,映出了沈烟冉身后的火光,喉咙轻轻滚了滚,朝她伸手,“先蹲下,抓住我。” 沈烟冉试着弯了腰。 今儿她换了一身素色白衣,微微一动,衣摆拂在鞋面上荡了荡,江晖成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脚下。 到了这个份上,他已没了功夫去想,如今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失常。 适才槐明同他禀报时,他并没想过要下谷。 走丢了,找就是。 横竖在山谷里,辽军已经撤退,有何大惊怪 江晖成继续查看着将士的的名册,却无论如何也入不了眼。 “将军寻草民何事?” “将军,我替你把把脉吧,有病得治,可拖不得” 那张脸合着是挥之不去了。 “啪”地一声,江晖成合上了跟前的名册。 得,他是有病。 站起身往外走的那一刻,他已没了心思去断定心头生出的那股异动,合不合理,该不该。 行军三月,先是逼得辽军退出山谷五里之外,再尽数驱除,他比任何都熟悉林子里的布局。 寻人也并不难,林子里留下的半大脚印,只有矮子的身板子才能踩出来。 此时,他也非常清楚矮子脚下踩到的是什么。 跌下去,八成会穿肠破肚。 “慢些。”脚下的树枝突地一声响,白色的衣摆随之一晃,江晖成心猛地提了起来,背心的毛孔慢慢地舒张开,一股热意从背心往上,细细麻麻的冲上了脑子。 待那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平复过后,江晖成的背心已冒了汗,活了二十年,这怕还是他头一回体会到了何为恐慌。 就算上阵杀敌,他又何曾如此低微慌乱过。 他不仅病了,还病得不轻。 沈烟冉不敢再动了,可如此僵持着也不是办法,适才她那一脚踏出去,恨不得跨上两步,飞扑过去。 如今就卡在了让人为难的位置,不好回头了。 她迟早会掉下去,沈烟冉吞咽了一下喉咙,还是问道,“将军可知,这底下是什么东西。” 江晖成没应。 沈烟冉多半也知道,“是不是我跌下去,就活不成了。” “闭嘴。”江晖成突地抽出了腰间了佩剑,狠狠地扎进土里,随后抽出了自己的腰带,一头绑在了剑柄的位置,另一头握在手中,再次伸手,比适才要近了些。 但仍碰不到她。 “你再试试往下蹲,不着急,慢慢来。”江晖成从未如此哄过一个人。 包括他的侄子,他也不曾用过如此语气,同他说过话。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脆响。 沈烟冉没再动了,“其实也没啥,生死一瞬,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虽痛好在就那一会儿,瞬息就没了知觉,今儿幸亏来的人是将军,要是其他人,还不知会慌成什么样,说不定待会儿还会被我吓着。” 要说遗憾肯定是有的,她辜负了父亲的栽培,“将军待回去帮我给董太医捎个信,就我说没什么痛苦,以后我父母定会过问这些还有” “我让你闭嘴。” 沈烟冉的嘴也就只闭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额头已经生了汗的江晖成,欲言又止,忍了忍,没忍住,“将军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官,也是最好的官将来肯定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原本我还想给将军介绍一下家妹沈家的门第虽低,但胜在会治病救人,将来将军要是哪里有个病痛,夫人还能在被窝里替你把脉,且我那妹妹,长得也还行,只是可惜了将军以后还是寻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吧,以将军人才,定也不缺人喜欢” 将死之人,嘴也没了忌讳。 “啪!” 江晖成完全没心去听她的胡扯,不仅是额头生了汗,掌心内也磨出了汗,脚步努力地往前移了移。 素白色的衣袂近在咫尺,江晖成却还是够不着,只见素色的一抹白慢慢地在他眼底扩大,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耳边渐渐地开始嘈杂。 一股寒气冷不丁从他脚底袭了上来,浸入身子,凉入了骨髓。 “你姨子最近手脚总是冰凉,你找个人来,将这大虫的皮收拾出来,给她铺在榻上” “好。” “将军,夫人出事了” “啪嗒”耳边几道清晰的树枝断裂声,猛地拉回了江晖成的神智,雪白的身影,从他的瞳孔内飞速地掠过。 江晖成脱了手,身子急速下滑。 “将军,你不能去,沼姐儿和唤哥儿怎么办” 嘶吼声响在耳边,近日身在那一场又一场的荒谬梦境中,曾几度堵在他心口,他欲呼却没能呼出来的名字,此时几乎脱口而出。 “沈烟冉。”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身子的疼痛,驱散了眼前的幻觉。 伸手不见五指。 后背虽痛,但并非如想象中的那般痛。 江晖成迟迟没动。 并非站不起身,也并非是意外自己还能活着,而是被那脑子里突然窜出来的名字,震离了魂。 沈烟冉 沈家四姑娘,矮子的亲妹妹。 他从未见过,素不相识的一个人,却记住了这个名字。 洞口上朦朦胧胧的火光散下来,江晖成不得不去回想董太医今日说过的话,“前世心结太大,心头的遗憾带着记忆留到了今生。” 那话荒谬如九霄云外的神仙。但他切切实实地在经历着,且,无从去解释。 他倒是好奇,前世他到底做了什么孽。 待身下的疼痛渐渐地缓和了些,江晖成才挪腿动了动,身子一阵发沉。 低下头,矮子正躺在他怀里。 跌下去时,江晖成本能地用手肘擦着洞墙而下,落地后冲击了很多,他能醒着,但矮子却没那么好的身板子。 即便有他给他垫背,还是被震晕了过去。 如今,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排斥。 此时此景,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是如何来的山谷,又是如何跟着他跳了下来。 先且不论那梦境,他似乎,好像,确实对矮子有了不正常的情愫。 江晖成突地认命般地嗤笑了一声。 诚然他才是那个断袖 江晖成坐起身,将沈烟冉的头往怀里挪了挪,身子靠在了洞壁上,这才抬头开始打量身处的陷阱坑。 坑底下的木桩箭头大多已经横在了地上,这也是他们如今还能活着的原因。 洞壁光秃,没有半点可攀爬的东西,且如今他的腿脚还未恢复过来,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了这个坑。 江晖成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怀里没有半点声响的人,鬼使神差地拿指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苏痒的湿意洒在指尖,温温润润,江晖成的手指头一顿,猛地抽了回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他果然有病。 洞外沈烟冉点燃的火堆,慢慢地熄灭,眸子里唯一的一点光亮褪去,江晖成闭上了眼睛。 明儿天亮,他再想办法上去。 如今就算上去了,指不定又会踩进哪个坑里,下一次,就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夜里的山谷尤其安静,一入眠,迷迷糊糊地又跌入了一场梦境。 梦境与以往有些不同。 还是他在长安江府所住的屋子,里头的陈设却完全变了样。 昏黄烛火下,金猊香薰屡屡青烟笔直而上,他斜躺在榻上,手里握着书,怀里却偎了一名女子。 女子靠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暗暗幽香,半刻那女子突地凑了上来,如冻糕般柔软的红唇在他唇上一啄,声音很轻,“夫君,歇息了吗?” “嗯。”手里的书本落地,他伸手搂住了女子的腰肢,吻了上去。 一室涟漪。 良久,他松了手,那女子才从他怀里缓缓地抬了头。 江晖成是被惊醒的。 醒过来时,半晌没回过神,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阵阵虫鸣声入耳。 他还在坑里。 江晖成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怀里的人,似是被那梦惊得不轻,一双眼睛久久地盯着怀里的这张脸,即便是瞧得朦胧,他也能确定。 那张脸,还是他 心口的燥意乱窜,江晖成突地起了身,奈何身子被沈烟冉压住,没能起得来,而枕在他腿上的头,被他这一带,险些歪在了地上。 江晖成又坐了下来,将他的头缓缓地扶正。 心口的跳动还未平复。 江晖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的疑惑和不解不断地席卷而来。 种种迹象,终究是让他生了犹豫和怀疑。 江晖成看着怀里那人微微起伏的胸脯,过了很久,抬起手,按下。 江晖成: :。: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沈烟冉醒来,已经躺在了一张软榻上,身旁的一盏烛火未灭,屋外天色已到了破晓。 那一跤跌下去,八成没想过自己还会醒过来,看见眼前熟悉的白色帐顶,沈烟冉一时没回过神。 “沈大夫醒了?” 槐明立在榻前五步远一直守着,沈烟冉眼皮子开始颤动时,便打起了精神,见他睁开了眼睛,忙地上前招呼,“昨晚大伙儿寻了一夜,个个如同热锅火上的蚂蚁,急得乱窜,幸得将军碰上了” 沈烟冉动了动,背后的疼痛瞬间牵动了筋骨,“嘶” “沈大夫不急着起来”槐明上前宽慰地道,“董太医已来瞧过了,沈大人安心的躺着。” 沈烟冉偏过头目光转了一圈,不是她的药材库房,是那日她替将军守过一夜的主营。 这是还活着了 可她是如何回来的,却是丁点儿都想不起来,这一番回忆,眸子里霎时蒙了一道惊色,忙地坐起了身问槐明,“将军呢?” 跌下后的事她没印象,跌下去之前的事,她却记得。 她亲眼瞧见将军松了手,扑下来抓住了她的胳膊,她还未震惊出声,“啪”地一声落下去,江晖成垫在底下,她的五脏六腑却似是摔在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上。 之后便没了知觉。 槐明转身朝外扬了扬头,“谷里的药草多,蛇虫也多,将军肩头被咬了一口,董太医正在外瞧着呢” 话音刚落,帘子被掀开,江晖成弯身走了进来。 还是昨儿夜里那身,青色剑袖长袍,衣襟和袖口暗绣了一圈竹节,见沈烟冉坐在了榻上,眉目轻轻往上挑了挑,“醒了。” 沈烟冉还未来得及细问槐明是怎么回事,见人进来了,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关切地道,“将军,被蛇咬了?” 江晖成没应,同槐明使了个眼色,槐明忙地退了出去。 “身上还疼?” 沈烟冉自个儿就是大夫,身上虽疼,但知道并无大碍,也知道昨儿夜里若非江晖成拽住她垫在了身下,此时多半已经没了命。 虽不清楚后来他们是如何活过来的,毋庸置疑,又是将军救了她的命。 “将军的伤口可包扎好了?”这一连两回的救命之恩,沈烟冉无以为报,立在那仰头目光眼巴巴地看着江晖成,从眼神到四肢都透着感激。 江晖成低头,极为自然地捏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回到了床榻边上,才松手坐了下来,仰目看着她问道,“能包扎伤口吗?” 沈烟冉点头,“能。” 江晖成侧了身,道,“左手边。” 沈烟冉忙地上前,手指头刚碰上去,目光却瞧见那衣襟内紧贴的一层皮肉,往儿她医治伤员,别说是衣裳,裤子她都曾替对方脱过,此时也不知怎么了,脸上一阵发烫,不知该何从下手了。 那一迟钝,江晖成也感觉到了,往后瞥了一眼,自个儿松开了衣襟。 肩头靠近锁骨的位置,清楚的两排牙印,已经见了血有了腐肉。 沈烟冉眸子一跳,赶紧去取了屋里的药箱。 再回来,便轻轻地靠在江晖成身侧,心翼翼地替他挑起了腐肉,“将军,忍忍” “嗯。” 挑着挑着,沈烟冉到底是有些后怕,想起他昨儿夜里突地松了手,轻声地道,“昨儿将军怎么能松手,要真有个好歹,咱俩可就死在一块儿了,将军出了事,营帐里的士兵怎么办,朝堂那边又该如何交差?届时就算将草民的骨灰给扬了,也无法同江家,还有皇上,陈国百姓,赔上这么好的一位将军” 沈烟冉是真急。 江晖成要是因为寻她而死,别说江家,皇上也不会放过她,芙蓉城整个沈家都会跟着遭殃 沈烟冉的神色一急起来,两道眉目紧蹙,一张脸宁成了一个团。 江晖成偏头正好瞧见,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笑。 虽轻,沈烟冉还是听见了。 “将军还笑!”沈烟冉一着急,也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伸手掰正了他的身子,“幸亏不是毒蛇” 江晖成被她一掰,身子跟着她的力度微微往后仰了仰,目光自然地垂下,落在她微微露出的一片颈侧上。 莹白如雪。 还有幽幽的暗香 昨儿到了半夜,便是这幅模样扰得他不得安宁,终究没能熬住,连夜将她从那坑底里捞了出来。 “将军,别动。” 江晖成喉咙一滚,眸子挪开,僵住脖子没再动,却道,“蛇有毒,董太医已经瞧过了,怕是只有你们沈家能治,你瞧仔细些。” 董太医确实也瞧过了。 适才从山谷回来,江晖成将沈烟冉放在榻上后,便先找上了董太医,主动问他,“董大人仔细瞧瞧,有没有毒。” 那梦境的诡异和吻合程度,已经不容他再去怀疑。 他下了山谷,今儿回来时也被蛇咬了。 依照梦境,此时他应当是中了毒。 董太医听完还愣了愣,若真是毒蛇,当场就该发作,更严重者早就毙命了,哪能容得他抱着个人,走这么长的路。 董太医依言,拿着银针往腐肉里挑去,起初没什么变化,过了半刻之后,针头便成了黑色。 这一来,董太医冷汗都冒了出来,阵阵后怕,要是因为他的疏忽,让蛇毒藏在了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这类慢性毒蛇,下官还是头一回见,亏得将军提醒将军且忍着,下官先把毒清了” 董太医说完转身就要出去取药,江晖成却将衣襟拉了上来,“此蛇当是辽国圈养的毒物,毒性必定不可窥,本将倒是听说沈家先祖为药王谷的弟子,善会解毒,如今沈家的辈沈大夫既然在,待会儿我让他瞧瞧便是” “下官” 董太医还未解释完,江晖成已起身,掀帘走了进来。 董太医: 这毒发现的早,他还是能解。 谁知江晖成转头,却拿着这顶高帽子扣在了沈烟冉头上,沈烟冉一听有毒脸色都变了,手里的针头一颤,“董太医如何说的?” 江晖成没答,扭头看着她紧张的脸色,突地问,“我是不是救了你两回?” 沈烟冉愣了愣,忙地点头,“对,是的。” “救命之恩,你看着办。” 沈烟冉 沈烟冉脸色都白了,哪里还有功夫听他玩笑,急着在药箱里一阵翻腾,没寻着,弯下身直接撕了自己的衣摆,用布条绕过他的肩头,又抬起他的胳膊,先绑住了他胸前流通的经脉。 “此毒并” “将军,别说话。” 江晖成: 沈烟冉取了一只碗来,取了他肩头的血,融入水中,紧张地盯了一阵后,面露疑惑,抬头问江晖成,“董太医当真说了没法子解?” 江晖成眸子里的神色丝毫不乱,挑目反问,“你能解?” 沈烟冉点头,“这只是普通的蛇毒,七叶重楼便能去毒,这毒狠就狠在是慢性,稍微不察留到日后,必定药石无医” 沈烟冉见他神色严肃,听得很认真,又宽慰道,“将军放心,草民定会替将军解了此毒。” “好。” 沈烟冉一刻都不敢耽搁,回了一趟药材库房,止血的药没了,这类解毒的重楼还有得剩。 沈烟冉称好了分量,混着其他几种清毒的药草,吩咐安杏拿去后厨煎了,又拿了一些捣碎,回了主营。 江晖成还坐在那,一直没动,手里只多了一本书。 “将军,来了。”沈烟冉掀开帘子急急地进来,一来一回跑着趟,额头已经生出了一层细汗。 到了江晖成跟前,沈烟冉的气息还有些喘,“将军侧过来一些。” 江晖成听话地挪了挪身子,扭头看了她一眼。 两边双颊绯红。 帽檐下贴在鬓角的发丝,沾了湿意,耳后的一块肤色愈发莹白。 那目光怎么也挪不开,江晖成拿手摸了摸眉头,眸色轻敛,突地问道,“听说你家里还有位妹妹?” :。: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沈烟冉手里上药的剐子险些戳了下去。 这哪里是听说,分明就是她昨夜以为自个儿要**,口无遮掩,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的。 岂料最后活了下来,那话再拿出来说,便有些臊人了,沈烟冉眸子一阵躲闪,敷衍地应了一声,“回将军,草民是有两位妹妹。” 怕他再问下,沈烟冉忙地岔开了话题,“将军,昨儿夜里咱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底下是个废坑?” “嗯。” “草民身板子弱,不经摔,多谢将军,将军是个好官” “嗯,这话昨儿也听你说过了。” 沈烟冉: 几句话又绕了回去,沈烟冉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埋下头心翼翼地将剐子上的草药抹在了他的伤口。 醒来后,她便一直忙个不停,如今安静下来,才又提起了昨儿的事。 她是怎么回的军营,又怎会宿在主营 脑子里的疑惑一出来,再也憋不住,沈烟冉瞅了一眼江晖成偏过去的侧脸,谨慎地问道,“昨儿草民不争气,跌下去便晕了,后来的事情不太清楚,将军可知,咱是怎么回来的?” 缺了一块的记忆,她怎么都不安心。 尤其还是自个儿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心里更没底,陷阱的坑很深,就算将军身手再好,要把晕过去的她带出坑外,定不会那么容易 江晖成侧目,并没有看到她的脸,神色倒是平常的很,“我抱你的,怎么了?” 沈烟冉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 抱,那 抱是怎么个抱法 沈烟冉不想还好,一想,思绪越来越乱,心口也“咚咚”的跳了起来,眼皮子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好好上药。”江晖成似乎压根儿就没觉得有何不妥,淡淡地将头转了回去。 沈烟冉赶紧收起了思绪。 要真暴露了,如今她也不会在这儿。 且她一直伪装的都很好,除非他扒了衣裳看,或是上手摸。 沈烟冉猛地一个机灵,被自个儿生出的人之心臊得耳尖生了红。 将军一身正直磊落,又是个体恤下属的好官,怎可能 沈烟冉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定下心来,埋下头继续将手里的草药抹完,寻了纱布替他包扎好,收拾好了直起身,正打算告退。 却见江晖成一面拉上衣襟,一面看着她,不紧不慢地问道,“不知沈大夫,要给本将介绍的是沈家哪位姑娘?” 沈烟冉惊愕地抬头。 对面那黑沉沉的眸子望过来,与以往一般,深邃瞧不见底。 沈烟冉眼里的慌张想躲都没处躲,脑子了好半晌才笑着道,“草民不过是随口说说,将军是江府二公子,身份贵重,我沈家无官无爵,哪敢生出非分之想,将军好好养伤,伤口先且不要沾水,有事随时差遣草民。” 沈烟冉实属受不了那目光,一口气说话,也不敢抬头去看他,垂头退出两步,转身匆匆地走了出去。 一掀开帘子,气儿还未缓过来,便见董兆站在营帐外着急地踱步。 昨儿董兆是看着江晖成抱着沈烟冉回来的,当时便吓得不轻,后面见江晖成直接将其抱进了主营,心头更慌。 且,一躺就是半夜,醒来后,又不停地往主营里钻。 董兆急得捶胸顿足,去找过自己的父亲,想让他将人换出来,“父亲知道她是个姑娘,这般孤男寡女地相处一室,实在不妥,再说,要是四姑娘身份被知道了,照军规,得遣出军营,更者,还会追罪” 董太医一记白眼瞪过去,“你以为我不想进去?是将军点名了要四姑娘替他驱毒,你就收了你那龌龊的想法,别将所有人想得同你一般,将军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要真知道了四姑娘身份,还能留到这会儿?” 董兆觉得同他简直说不通,自个儿又跑来了营帐外守着,不止一次去问槐明,“沈大夫瞧完了吗?沈大夫快出来了吗” 槐明都被问得烦了,不耐烦地道,“怎么了,将军在里头养伤,我还得进去问他快了没?” 董兆被怼得哑口无言,急着在外面打转。 如今见沈烟冉终于出来了,忙地迎上去,一时也顾不得讲究,拉着她的胳膊,便将其往外带,压低了声音道,“四姑娘没事吧昨儿可吓死我了,你下谷怎么不同我说一声,这要是有个好歹,我如何同沈叔叔交代,好在明儿咱就回去了,你先回药房,哪儿也别去,其他的事都交给我” 董兆护送着沈烟冉回去,恨不得让沈烟冉离这越远越好。 谁知还没走几步两步,身后槐明便追了上来,“董公子,将军有话。” 董兆回头看着槐明,脸上有些不耐烦,却又疑惑,将军寻他作甚,转头嘱咐了几声沈烟冉,“你回去好生歇着,别再出来,待会儿我去看你” 沈烟冉听了他一通叨叨,耳朵都麻了,连连点头,“行,你赶紧去吧。” 董兆进去,江晖成已穿好了衣裳,立在屋子内,擦着自个儿的佩剑。 “将军。”董兆上前行礼。 江晖成没应声。 过了好一阵,董兆正要抬头,江晖成才突地问道,“你同沈大夫关系不错?” 董兆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回道,“草民同沈大夫同为世家,打便认识,自是走得近些。” “如此说,沈家人你都见过?” 董兆完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家长辈自是见过,两位公子他也见过,三姑娘早前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四姑娘也见着了,确实都见过,但他不能这么回答,“沈家两位姑娘尚且养在闺中,草民自是见不着。” 江晖成将佩剑收入鞘内,缓缓地走了过去,立在他跟前,又问,“没见过沈烟冉?” 董兆的心突地提到了嗓门眼上,抬头惊愕地看着江晖成。 他,他怎么他怎么认识四姑娘的。 董兆的脑子如同打了结,面上的神色也忘了掩饰,还未明白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江晖成又转过了身,“行了,回去吧。” 董兆: 董兆出来后一头是汗,脚步往前,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将军那话到底是何意? 董兆同江晖成的年纪相差不大,只江晖成一岁,同是年轻气盛的公子,就算身份不同,处境不同,总也有共同之处。 董兆突地恍然大悟。 一个晚上,还抱着回来,将其安置在了主营,虽说将军爱戴部下,可也没不至于做到如此份上。 要说将军没认出来,那就是他自己自欺欺人了。 而将军这番找他去,又是什么意思董兆同样也无法自欺欺人。 董兆急忙去找董太医,“咱们什么时候走?”董太医瞟了他一眼,“急什么?药材今儿早上才运上来,怎么着也得两日后才能出发。” 别说两日,董兆一日都等不了,“如今仗都打完了,医官人手充足,咱可先撤走一部分医官” 董太医不以为然,“将军都还没撤,你急什么。” 董兆能不急吗,压低了声音同董太医道,“将军已经知道了四姑娘的身份,咱再不走,可就麻烦了” 董太医一愣,董兆也没瞒着,“适才将军问了我话,直接提了四姑娘沈烟冉的名字,问我可有见过,这不是明摆着在警示我,他已知道了四姑娘身份” 董太医也吓着了,“这,当真” “父亲明儿一早先撤一批医官,让四姑娘先走” 董兆走后,江晖成也唤来了宁侍卫。 物资已经运了上来,伤员得到了安置,他便不会在此久留,得回朝廷复命,“吩咐下去,明儿一早,先撤一半人手,余下的人随伤员两日后尽数撤离百花谷。” 宁侍卫领命出去准备。 三个多月的战事,总算是结束了,消息一出来,整个营帐的人都很振奋。 沈烟冉从董太医那得了先撤的医官名单,也舒了一口长气,收拾完了自个儿的东西,回头见安杏立在那,垂着头动也不动,疑惑地问道,“怎的?能回家了还不高兴?” 话音一落,安杏却对着她跪了下来,“沈大夫,奴早就没了家,即便是出去了也是无根浮萍,奴虽无本事,胜在好手好脚,能做一些杂活,还请沈大夫收了奴,奴这辈子定会好好效忠沈大夫” 沈烟冉也没料到会如此。 医馆里倒是缺人手,可她毕竟是个“男”的,不好带人走 转头再一瞧,安杏跪在地上身子都在发抖,又不忍心,“你起来吧,跟着我先到芙蓉城,再做决定。” 安杏忙地磕头感激,“多谢公子。” 沈烟冉刚扶她起来,槐明便来了屋外,“沈大夫可在,将军伤口的药未换,还需沈大夫再走一趟。” 沈烟冉被回去的喜悦冲得头脑发热,压根儿就忘了那头,赶紧捣鼓好草药,赶去了主营。 帐帘掀开,屋里堆放的竹简,都已收了起来,只剩下了一张床榻。 江晖成就坐在榻上。 “将军。”沈烟冉行礼上前,关切地问道,“将军可觉得好些了?” 江晖成没答,配合地扯开了自己的衣襟,白纱下伤口的颜色已经褪了下来,沈烟冉放心地笑了笑,“将军,毒已经除了。” “这毒既是慢性,当不能大意,沈大夫身为医者也应该谨慎。”江晖成看着她,脸色一片肃然,“沈大夫莫非不知?” 沈烟冉: “沈大夫这一趟本应相随,下月我正好要去芙蓉城办差,倒也不必沈大夫跟着去长安” :。: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第二日天亮,沈烟冉刚起来,便听安杏说,“将军已经走了。” 沈烟冉松了一口气,昨夜江晖成的话吓得她半宿都没睡,要是真让她跟着去了长安,她这假冒兄长的身份,定会暴露。 至于江晖成后半句那话,沈烟冉多半也没放在心上。 毒确实是清完了。 再说,江府是长安城里的高门大户,回去请个名医上府,自不在话下。 “收拾收拾,咱们也得上路了。” 这一趟回去后,沈家的使命,还有她的一场英雄梦也算是圆满完成了,往后,当也不会再出芙蓉城。 长安江府。 黄昏时,江府门前的巷口终于传来了一道马蹄声,厮伸长了脖子往外瞧,看清了马背上的人,面上一喜,回头裤腿子扫风,匆匆地进了正院,一嗓子呼开,“二公子回来了。” 江晖成如今还未许亲,江府上下依旧唤他一声公子。 知道江晖成今儿要回来,全家上下都在盼着。 一屋子人从半大下午便坐在了堂内,坐到如今太阳落山,霞光染院了,才听得厮这么一声,前来做客的几位表公子霎时起了身。 跑得最快的还属大房江大爷跟前的恒哥儿,一双短腿,匆匆地爬过门槛,嘴里含糊不清地唤着,“叔。” 短腿刚跑到了长廊上,便被对面走来的江晖成一把擒住,抱在了怀里。 比起三月前,江晖成变了不少。 以往放在人群堆里,就是长安城内典型的公子哥儿,一场战事磨练后,如今走来,脚步带着稳健,脸上也刻出了男儿的坚毅。 林家几个表兄早前听人说起这场大战的精彩之处,心头早就痒痒了,跟着迎上去接人,“咱们的大将军可算是回来了。” 江晖成一笑,“醉仙楼的酒,被你们败光了吧。” “哪能啊?必须得有!就等大将军回来”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进了主院,到了门口江晖成才将手里的恒哥儿放在地上,进屋同江老爷江夫人请安,“父亲,母亲” 江晖成一进城,消息便传进了江府。 从战事开始,江夫人就在盼着他快些结束,盼了三个月,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当下便捂着心口道,“天爷眷顾,可算是回来了。” 江夫人跟前原本有三个儿子,两年前儿子随着他伯父去了边关,再也没有回来,走的时候才刚满十六。 虽说世代武将之家,为国牺牲在所难免,可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舍得自己的孩子。 当初江晖成选择从文,江夫人还高兴了一场,谁知到头来,还是走了江家的老路。 “刚回来先去换身衣裳,今儿个设了宴席,大伙儿都等着你呢。”见人到了跟前,江夫人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江晖成是今儿上午到的长安,一进城先去了皇宫复命,耽搁了几个时辰,确实还未来得及更衣。 江晖成请完安,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南苑,收拾好了出来,正院已经开了宴席。 三个月前,江晖成走的时候,大房跟前的大姑娘才刚出生,如今已经三个多月了,粉粉嫩嫩的一团,江家大奶奶抱到他跟前,笑着使唤道,“快,叫叔” 那丫头倒是“咿咿呀呀”的配合了两声。 桌前一阵哄笑,大奶奶无时不忘江老夫人的叨叨,乘机借着怀里的孩子,笑着道,“嫣姐儿乖,这回叔回来了,婶子也就快了” 江家大公子,成亲四五年了,已经抱了两。 林家的大公子早在十六岁便订了亲,上月林家二公子也定了亲事。 算起来,江晖成的岁数还比二公子大,如今却连个媳妇的踪影都没 江夫人背地里都快愁白了头,奈何本人不上心。 本以为这回江晖成又会转过脸,当耳朵聋没听见,谁知江晖成伸手拨了一下嫣姐儿胖呼呼的脸蛋,应道,“成,等着。” 这个“成”字,可谓是让江夫人看到了希望,目光投过去望了自己的大儿媳妇一眼,满是赞赏。 “大将军快入座。”林家两位公子,早就在身旁给他留了位置。 今儿只为了图个高兴,江老爷和江夫人也都由着他们热闹。 男人一说起战场上的事,便是没完没了,闹腾了半宿,林家的两位表公子喝了些酒,干脆宿在了江家,也不回府了。 第二日一早,林夫人也上了门。 昨儿听说人已经回府了,跟着松了一口气。 林夫人也是江晖成的姑姑,但与嫁去芙蓉城的那位庶出的姑姑不同,是江大人的同胞亲妹妹,为嫡出。 年前新皇借着林家的势力篡位登基,如今朝中本就有很多种声音,后来新皇又迎娶了林夫人跟前的大姑娘为皇后。 如此,林家跟着新皇一道被推到风浪上。 林家虽也是名门武将,可要面对整个朝堂,不免势单力薄,这背后只得靠着江家。 先且不论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同一个家族,命运早就将其绑在了一起,江家又怎可能袖手旁观。 辽军来犯时,林家的势力留在了京城稳住新皇的根基,抵御外敌只能靠江家。 好巧不巧江老爷突地犯了腰疾,上不了战场,江家大爷跟前的大姑娘刚出生,皇上同江家要人,江家就剩下了一个江晖成。 虽说是江晖成主动请缨,但江家和林家心里都知道,除了他,也没有第二个人选。 林夫人知道江夫人有三公子这么一块心病在,一直都有些愧疚,进府先去看了江晖成,关切地问了几声,出来后便去找了江夫人。 “这些日子让嫂子担心了,成哥儿是个能担事的人,比起他父亲和他姨夫,也丝毫不逊色,陛下的封赏昨儿就已经下来了,成哥儿御敌有功,封为了侯爷” 这可是世袭的爵位。 江家世辈出了不少的将军,侯爷还是头一个。 天大的显贵,本应高兴,可江夫人如今已经不在乎什么官不官,赏不赏的,她唯一盼着的,便是希望她的两个儿子,能平安顺遂,不要让她再白发人送黑发人,等她将来到了晚年,跟前能还儿孙满堂 林夫人也看出来了她的心思,今儿过来本就是为了替她宽心而来,忙地俯身过去,笑着同她咬起了耳朵,“趁成哥儿这回回来,这亲事说什么也得定下来了” 林夫人回头从丫鬟手里取来了一个长形锦袋,交给了江夫人,“这些都是长安城内有名的大家闺秀,平日里足不出门,成哥儿哪里见过,等这画像过了眼,我就不信他不会动心” 江晖成进宫领侍卫之职时,江夫人便问过他,“你当真考虑好了?” 江晖成答考虑好了,“以孩儿如今的学识,若是参加来年的殿试,不出意外应能排在三甲,既如此,孩儿的心愿也算是了了,江家世代为武,不能在孩儿这儿断送了。” 江夫人知道他是为了江家。 除了这,江夫人还担心一桩事。 江晖成曾说过一门亲。 是他的亲表妹,也是当今的皇后。 这事也怨当年江夫人没想周到,见他同池初从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想着亲上加亲,虽未过礼,话却给两个孩子说出去了,殊不知后来皇上抢了人。 事后,江夫人安慰他,“这是缘分未到,缘分到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江晖成似乎也没什么反应,再见池初,也很自然地唤出了一声,“娘娘。” 可江夫人到底还是不放心,在他上战场之前,也曾问过他,“你和池初” 江晖成道,“母亲放心,她是皇后。” 这一句放心,可还真没让江夫人放下心。 江夫人已经同他说了几处亲事,他都说再等等,不许亲也不收通房。 还有林家二房屋里的林二姑娘,之前干了一档糊涂子事,进了前太子的东宫,出来后名声也就没了,因着对成哥儿一片痴心,托了人来说,想做成哥儿的妾室。 谁知成哥儿一口回绝了,“我还没想过成亲,也不会纳妾。” 这话不只是灭了林二姑娘的希望,也灭了江夫人的希望。 如今见林夫人拿出了一摞的画像,再回想昨儿江晖成应的大奶奶那话,江夫人眼里的光瞬间活络了起来,“这都是长安城了的?” :。: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江府世代出武将,是长安的名门大户,江晖成又生得一副风流倜傥的相貌,本就是长安城内众多姑娘心头理想的夫婿。 如今战胜归来又封了侯爷,不少世家暗里早就在打起了主意。 林夫人给的画像,都是自个儿先筛选好的,家世、品行、样貌样样都出色。 江夫人收了画像,当下拆开同林夫人一道过了眼,越瞧越满意,转身便同身后的嬷嬷道,“去请二公子来一趟。” 林夫人适才刚从江晖成院子里出来,嬷嬷再出寻,人却不在府上了,槐明也不在,屋里的厮道,“二公子同林家两位公子出府去了。” 昨夜喝酒到半宿,今儿已时江晖成才醒,一阵洗漱后出去见了林家的姑姑。 林家姑姑刚走,林家的两位公子也醒了,立马找了过来。 江晖成离开长安的三个多月里,城内很多地儿都已变了样,林家两位公子是前来邀他一同去逛逛新开的几家酒楼。 “东街之前卖布的两家铺子,被酒楼的老板高价收购,花了两个月的功夫整改,如今已成了长安城内有名的酒楼,名儿也挺雅致,尘缘酒楼。” 林二公子说起来还一脸兴致,“这酒楼同其他酒楼也没啥区别,奇就奇在,楼里住了一位看相的道士,能批八字,算出你的前尘往事,上回那道士给三弟批命,说他前世娶了公主,如今三弟只要一见到公主,便如同老鼠见了猫躲得远远的” 林大公子不信这些,摇头道,“那是他自己心里有鬼,什么算命看相也就是个留人的把戏” 即便当真有前世,谁又知道自己前世干了啥,去楼里看相的人多,但也没几个人当真,只为图个乐子。 内乱结束后,长安城确实比之前热闹了许多。 平日里林家两位公子走在路上就已经很招眼,今日身边又跟了个刚打胜仗回来的江晖成,路人纷纷回头,一进铺子,酒楼的老板眼睛都亮了,“哟,今儿可是来了贵客楼上请。” 二楼雅间有专门奏乐的乐师奏曲儿,乐声一出,余音绕梁,格调同其他的酒楼确实不同。 三人上了楼,林大公子让老板送了酒菜,昨儿夜里只顾着高兴,很多话都还没来得及细说,两家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几人之间也没有什么秘密,酒菜上来后,屋子里没人了,林大公子才正色道,“这三个月咱们过得可谓提心吊胆,幸得你这一仗赢了,不然朝堂的那帮老鼻子,还不知道怎么埋汰我们” 林大公子说着话,林二公子负责添酒,“百花谷攻不进,一月前辽军又出了一对兵马攻去了幽州,王家王文治与你效仿,也同皇上请缨前去御敌,半个月不到丢了半个城池不说,内部又出了分歧,简直是一团乱,不出意外,皇上必然还会派人前去支援,我已经同父亲打好了招呼,这回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了” 这些,江晖成昨儿已经听皇上说了。 倘若百花谷的战事没那么快结束,或许是林大公子前去支援,如今他回来了,半月后,幽州倘若还未守住,恐怕还得他去一趟 一则是朝堂离不得林家,二是经过了百花谷一战他对辽军的将士更熟悉。 昨儿念了一夜的战事,今日又来,林二公子已经听疲惫了,忙地岔开话题,“行了,今儿咱不谈这些打打杀杀,咱只管喝酒享乐。”说完,便起身招来了二,“去问问道士空着没,咱们大将军今儿也去算一把” 二忙地道,“将军若是要算,的这就去安排。” 道士虽说是老板请来为营生所用,却有自个儿的讲究,不移步出堂,且一次只能进去一人。 起初听林二公子说起时,江晖成并没什么兴致。 见他说得玄乎,也不想驳了他情面。 且他确实心中也有疑惑,抱了几分试试的心态,江晖成起身随着二往长廊里头走了一段,二的脚步便停在了一间雅室外,回头恭敬地同他道,“将军里面请。” 江晖成拂帘进去,里头一张木几前坐了一位灰衣老道,跟前已沏好了两杯茶。 江晖成的目光在其身上游走了一圈,胡子花白,垂到了胸前,模样同那些行走江湖的老道士没什区别。 江晖成突地觉得有些荒唐 顿了几息,江晖成正要转身出去,跟前的老道却道,“将军既然已经窥见了天机,便应顺从本心,了了自己的遗憾” 江晖成眸子一定,慢慢地回过头。 道士看着他,但笑不语。 沉思了一阵,江晖成终究是坐了下来,“道长有何启示?” 道士缓缓地将桌上的茶杯推到了他跟前,却又摇头道,“贫道也帮不了将军什么,将军能窥见天机见到前世梦境,皆因自己心头遗留了忘不掉的意念,未了的尘缘,将军只能靠自己” 经过了那几场玄乎的梦境,江晖成对于此时老道的惊人之语,已没了最初的那份惊愕。 董太医的话,道士的话,再加上梦境中不断出现的那张脸,江晖成也找不出除了前世的说法之外,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 “不过贫道这有一支安眠香,或许能帮将军除却杂念,找到自己的本心。”道士从身后取出了一个木盒,交到了江晖成的手上,“将军入眠之前,只需点上便是。” 道士说完,也没再留他,“这世间难得有几个同道中人,但愿将军能熬过此劫” 林家两位公子等了半天,见人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只香盒,好奇地追问,“道士如何说的,告诉你前世是何遭遇了没?” 江晖成敷衍地应付了一句,“说我失眠多梦,给了一枝香。” 这东西本就没多少人信,见此林家两位公子也没再追问,本想带着他继续去长安城逛逛,江晖成却意兴阑珊,无心再吃酒,“昨儿喝太多,有些累,你们也早些回来,改日再约。” 江晖成昨日才回来,林家两位公子也没强求,同其道别后,各自回了家。 江晖成刚回府,江夫人便收到了消息。 见此时天色已晚,江夫人也没让他再跑一趟,可这事今儿不办,自己八成也睡不着,便差了身边的嬷嬷将那一摞画像送了过去,“夫人说二公子闲下来便翻翻,若是有合意的,咱就将画像留下来” 槐明上前替江晖成接了过来,厚厚的一摞,少说也有一二十张。 槐明将画像捧到江晖成面前,抬头见他还在摸着手里那只木盒出神,倒是好奇,这东西有何奇妙之处。 不就是那老道士给的一枝香? “将军,画像奴才给您放这,等有空了将军好生瞧瞧”槐明将画像轻轻地搁在了江晖成跟前的书案上,江晖成的眼皮子这才抬了起来,望着那画像顿了顿,突地起身吩咐槐明,“研墨。” 江晖成一手画工,在长安城是出了名的了得。 槐明见今儿有眼福了,赶紧挽起袖子去准备。 桌前的一盏灯火明亮,从江晖成开始落笔,槐明便看得目不转睛,看着他一笔一画地在那纸张上描绘出了媚眼。 慢慢地便觉得有些不对了 等到那张脸完整地落在纸张上,槐明歪着头瞧了几遍,眉目皱成了一团,怎么看怎么都像一个人。 可,不能啊 江晖成彻底搁下了笔,槐明的一双眼睛还依旧盯着画上一身裙装的人脸上,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懵,完全糊涂了。 江晖成扭头看向他,“明儿将这画像一并拿给夫人,就说我瞧过了。” 槐明觉得还是得先确认一番,鼓起勇气问了一声,“公子画像上的人是” 江晖成倒是干脆,“沈家四姑娘,沈烟冉。” 槐明的脑子狠狠地转了几个弯,才终于大彻大悟,第二日槐明将那一摞画像还回去时,便将江晖成画的那副搁在了最面上,“公子已经瞧过了,让的给夫人送过来。” 江夫人赶紧接过,正欲要问江晖成都说什么了,眼尖地瞥见了那画像,只见画上的姑娘一身白衣,五官精致如不食烟火的神仙,尤其是那双眼睛,盯着时仿佛能说话一般。 江夫人“咦”了一声,神色瞬间疑惑,“这幅画像昨儿我怎没见过” 昨儿那些画像上的姑娘,家世背景她都一一了解过,今儿这张确实没印象,不由转身问了身后的嬷嬷,“你可见过?” 不待嬷嬷答,槐明便道,“画像上的姑娘是芙蓉城沈家的四姑娘,夫人确实没见过,这是昨儿夜里二公子亲手做的画” 这可就是稀罕事了。 江夫人反应了半天才回过神,又细细地将那画像打探了一番,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喜,“芙蓉城沈家我倒是听说过,是个医药世家” 比起林夫人给她挑出的那一摞家世好的世家之女,这样的门户才是江夫人最想要的。 没有那么多的牵牵连连,还会医,简直就是照着她心里的儿媳妇长的。 “赶紧,让老爷过来一趟。” 江夫人雷厉风行,一个上午先找了江老爷,又去给林夫人回了话,又从几个故人口里连续打听了一些芙蓉城沈家的事,当日夜里便开始同将江老爷议论,这桩亲事,该如何去提。 “倘若贸然上门,倒显得无礼”江夫人寻思着道,“咱也不知道成哥儿是怎么认识的这姑娘,可母子连心,这姑娘一看就是咱们家的人,既是诚心要提亲,咱就得拿出诚意,上门之前,得自个儿先走一趟,我记得你十几年前,还曾见过沈家的沈老爷,你,那腰疾最近好些了没” 江老爷: 江夫人不知道江晖成是如何认识的沈家四姑娘,槐明算是彻底明白了。 感情那沈大夫 他就说呢,将军怎么知道人家姑娘的名讳,八成在军营里两人就私下暗通,好上了 “夫人已商议好了,明儿由老爷先去芙蓉城”这些年对二公子的亲事,夫人可谓是操碎了心,如今见公子好不容易主动有了想法,哪敢耽搁,恨不得立马将人接进门。 江晖成靠在床榻上,不过歪了半刻,梦里那张脸又出现了,一声又一声的“将军”唤得他喘不过气。 “明儿去通知宁侍卫,已时出发,去芙蓉城。” 再不去,迟早得被她叫出魂儿来。 “点上。”江晖成回头看了一眼搁在木几上的香盒子,先且睡个好觉再说 :。: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槐明接过香盒,回头去屋里取了香炉。 火星子燃起,短短的一枝香,转眼便化成了一股袅袅青烟,缭绕而上。 江晖成阖了眼。 槐明退出去,轻轻地替他关上了门扇,临近中秋,头顶一轮皎月圆了许多,银白的光晕挥洒在身后暗红的雕花门窗上,如同铺了一层寒霜。 槐明下了台阶,踩上了长廊,“咚咚”的脚步,一声一声地传入了江晖成的耳边。 长廊下安杏的脚步踩得“咚咚”响,手里一盘子点心尽数地丢在跟前一堆人身上,“你个嘴贱的,咱们夫人和将军如何,用得着你们来编排,有本事,就别在这说风凉话,你也去救个人来给我看看” “安杏,回来。” 清甜的声音,很轻,很柔。 海棠色的衣裙,荡起了一朵花,盖住了雪白的鞋面,沈烟冉蹲下身来,捡起了地上散落的糕点,轻声嘀咕道,“有那么难吃吗?” 安杏见她要往嘴里放,忙地上前夺了过来,一把塞进了自个儿的嘴里,噎得泪花儿都出来了,“夫人,是好吃的,将军这才用了晚膳没多久,是,是吃不下夫人你看,奴婢都馋了,真的好吃” 沈烟冉一笑,伸手抹去了她嘴边的残渣,“笨。” 安杏见她起身,赶紧跟着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却是极力地逗她开心,“夫人,你别听那些人乱嚼舌根,将军心里是喜欢夫人的。” 沈烟冉已经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半晌后应了一个,“嗯。” 江晖成看着安杏追了上去,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传出了几道“咯咯”的笑声。 江晖成的脚步停在转角处,迟迟没有上去,良久才转身问宁侍卫,“你叫槐明来,问问怎么回事。” 夜里江晖成正在书房看书,槐明押着屋里的嬷嬷前来,那嬷嬷跪在他的脚边,磕头道,“奴,奴才是见将,将军从未动过盘里的糕点,今儿夫人再来送,奴才想着可惜了,便擅自做主让夫人拿了回去” 嬷嬷刚说完,便听得“啪”地一声,晖成手里的书重重地落在了木几上,跪在底下的嬷嬷身子一抖,头点地又跪了下去。 “今日起,不必过来当差,再有下回,自己走人。” 江晖成起身,回了南苑。 屋子里的陈设,同前几场梦境中一样,一进屋,沈烟冉便起身替他去煮了一盏茶。 江晖成坐在了兽皮铺成的软榻上,沈烟冉原本还歪在上面挑灯看着药书,见他坐了过去,忙地上前将书籍收了起来,寻了江晖成旁边的一张木凳坐了下来,疑惑地问道,“昨儿槐明同我说了,书房的褥子有些回潮,今儿天气好,我让安杏拿出去晒了一日,套子也换了崭新的,绣娘缝好后我还瞧了一回,莫不是还有味儿?” “挺好。”江晖成应了一声,转头看到了几上搁着的一盘点心,正要伸手去拿,沈烟冉却突地起身,脸色微红地挪开,“太,太甜了,将军不喜欢。” 沈烟冉说完回头便差了安杏,“去给将军备几个菜。” 江晖成确实也说过她做得糕点太甜,见她拿走,并没吱声,“不用了,夜里不宜进食。” 沈烟冉点了点头,探出头认真地问,“将军可有什么要事?” “没。” 沈烟冉笑了笑,“将军是来看沼姐儿的吧,奶娘刚哄睡着,将军进去时手脚轻些” 江晖成顿了顿,起身进了里屋。 屋内摇床上正睡着粉粉嫩嫩的一糯米团子,沼姐儿刚满周岁,昨儿才抓了周,抓了个金元宝,死活不松手,众人都说,往后是个富贵不愁钱花的主。 江晖成看了一阵出来,沈烟冉手里便提了一盏灯笼等着他,“我送将军一程。” 江晖成喉咙滚了滚,脚尖最终还是转向了门口。 沈烟冉提灯在前,江晖成走在后,两人沉默的出了门槛,见槐明守在门外,沈烟冉才将手里的灯笼递了过去,“将军慢些。” 江晖成转身,往外走了两步,沈烟冉突地又唤住了他,“将军。” 江晖成回头,沈烟冉一双手紧紧地捏了捏,鼓起勇气道,“我,我不是有意要吵将军,往后我尽量不去打扰将军” 灯火朦胧,挡住了她微红的眼眶,江晖成却还是看到了那眸子里多出来的水光。 江晖成喉头一动,正欲说些什么,身后一声孩啼声传来,沈烟冉转过身,匆匆地进了屋。 第二日,朝廷来了征战的文书。 再回来,已是两年之后,南苑的屋子里空空荡荡,异常安静,槐明说,“沈家老爷子过世了,夫人昨儿才带着姐回了沈家。” 一月后,沈烟冉领着沼姐儿回了江家,整个人比起他走时,瘦了好一圈不说,眸子里的光亮也没了。 当夜江晖成安慰了她一句,“节哀”,沈烟冉埋着头好久,才看着他问出了一句,“将军到底什么时候才带我回沈家?” “如今战事吃紧,等过了这两年吧。” 之后,沈烟冉没再问他,也没再主动去寻过他,如他走之前,她同他保证的那般,再也没去打扰过他 即便是例行的同房,沈烟冉也没了往日的主动。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晖成发觉很难再在那张脸上看到笑容,她的话也少了。 直到去往幽州的那日,她从屋内追了出来,头一次仰起目光,出声质问他,“江晖成,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许诺过什么了,就算当初沼姐儿是个意外,那焕哥儿呢?我曾亲口问过你,是不是因为恩情,你为何要骗我” 他只道是她忧心,并未多想。 幽州的大雪铺天盖地地往下落,熟悉的冷意放佛浸入了四肢百骸。 他推开门,屋内并没有暖和多少。 屋内的她意外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却是平平淡淡,平静无波,早已没了往日的涟漪。 她站在那,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极为冷静地道,“江晖成,我们和离吧。” 剧烈的疼痛压迫着江晖成的心口,曾经梦境之中出现过的所有的碎片慢慢地连成了一条线,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床上的江晖成艰难地挣扎,想要摆脱出梦境,可又被什么东西捆在了那梦境之中,怎么也醒不过来。 画面继续往下。 他站在冰天雪地之间,周身沾满了鲜血,他看到了茫茫白雪,密密麻麻的人群,也看到了那城楼上站着的人。 他几度张开嘴,奈何太紧张,喉咙口发不出任何的声音,额头上的青筋也随着他的紧张慢慢地绷起,一双眼眶逼得血红。 沈烟冉,你下来 他木讷地动了动嘴唇,心头一声一声的默默地念着,别动 他只想让她下来,使出了生平最大力气,往前奔去,手里的刀剑也不知道甩去了哪 那一瞬,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一般。 他看着那道雪白的身影瞬间坠落而下,在他恐惧的瞳孔之中,慢慢地扩大。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沈沈烟冉!” 江晖成猛地坐起身来,屋外的明月隐进云层,黑沉沉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起伏的心跳。 床前香炉里的那支香也尽数化成了灰迹 :。: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天一亮,江夫人便开始忙乎,急地替江老爷收拾行李。 长安到芙蓉城即便走水路,也得半个月的路程,眼下的中秋节只能在路上过了,江夫人指派了不少仆人跟着一道前往,连厨子锅碗瓢盆都给江老爷一并稍上了。 福嬷嬷挨个检查完,回来禀报,“夫人,都收拾妥当了。” 江夫人今儿的精神气十足,转身进屋去催了江老爷,“马车都备好了,老爷早些启程,今儿夜里得赶到城外的驿站落脚” 江老爷被他折腾得没了脾气,知道她向来是个说风就来雨的性子,被她急了几十年了,也习惯了,当下搁下手里的茶盏走了出去。 江夫人跟在他身旁,一路将其送到了门口,不忘叨叨,“你也知道,成哥儿的性子比他哥倔得多,这些年咱们单是为他亲事,也操了不少心,之前成哥儿一直没点头,亲事没落下来,我心头就想着,管她是什么门户,这只要是个姑娘就成,谁能想得到,成哥儿心里自有一把秤杆,想得长远,找了个最适合咱们江家的姑娘,朝堂如今的形势老爷也看得到,想来巴结的也好,看笑话的也好,个个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再这么下去,皇上那头必定会打赐婚的注意,这婚姻一旦参杂着朝堂利益,往后就没个安宁了” 沈家四姑娘,远在芙蓉城,朝堂的手伸不到那里去,也不会同长安城内的门户有什么牵连。 且那姑娘的面相比起画卷上的一堆人多了一份干净,还会医术。 江夫人是满意得不行,昨儿夜里久久没合眼,就怕去迟了,让人家捷足先登。 这人吧,往儿不关注的时候,人家也过得好好的,一旦自己在意了,便忧心忧虑,生怕丢了。 江老爷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的三个儿子,就数这二儿子无论是资质还是脑子都是最好,将来江家如何,八成也看他的造化。 “行了,我都知道。” 早年他也见过沈家老爷,这一趟,就当是去会友。 “路上把细些,心腰” 江老爷一声冷哼,多半是嗤鼻,人都被她赶到府外了,才担心起他腰。 江夫人遂了愿,心里舒坦着呢,也不生气,转身嘱咐了伙计,“好生照顾老爷。” 目送着车队出了江府的巷子口,江夫人才转身回头,“去南苑叫二公子过来一趟。”忙乎了这一日一夜,还不知道自己儿子是怎么遇上的人家姑娘。 福嬷嬷照着吩咐过去请人,谁知又扑了一个空,今儿槐明倒是在,回复道,“二公子一早便进了宫。” 槐明也不知道他进宫是为了何事,早上他过来,便见二公子一人坐在屋内的软榻上,跟前的灯盏还未灭,里头的油燃了大半,怕是昨儿半夜就点上了。 再一瞧脸色,极差。 槐明就没见过二公子如此失魂落魄过,眼里的目光仿佛一瞬苍老了十岁,老成得让人生畏。 槐明忙地上前问道,“二公子昨儿又没歇好?” 江晖成失眠多睡的毛病,从进军营就沾上了,本以为回了长安就该好了,谁知还更严重了。 “将军待会儿还是请个大夫瞧瞧,这人要是没睡好,精神气儿就差”槐明话还没说完,见江晖成起身往外走,赶紧追上去问了一句,“将军要去哪儿?” “进宫。” 皇上昨夜宿在了坤宁宫,早晨刚起来,底下的公公便过来禀报,“陛下,江将军求见。” 皇上一愣,这个时辰来找他,想必是有什么着急之事。 洗漱完,皇上匆匆地到了御书房,将人宣了进来,一抬眼,见到那张脸,也险些被吓到,“昨儿没睡好?” 江晖成上前行了礼,“臣参见陛下。” “边关的战事虽让人头疼,但也不至于让你这一大早觉都没睡好,赶来朕这儿。”皇上指了个位儿给他,“坐吧。” 江晖成却没坐,再次拱手道,“陛下,今日臣主动前来请命,一月之后,臣愿领军前去支援幽州,但臣有一事相求” 皇上这才注意到,他的神色与往日不同,脸色虽差,但眼里多出来的那抹哀痛和老成,更让他诧异。 皇上倒纳闷了,“何事?” 江晖成喉咙滚了滚,嗓子有些沙哑,抬起头,清晰地道,“赐婚。” 沈烟冉从百花谷回来,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沈夫人连去庙里烧了几日的香,感谢菩萨保佑,将人给她完整地还了回来。 因此,在寺庙里结识了张家夫人。 张家夫人在芙蓉城算是个百事通,哪家屋里有个什么事儿,都能过了她耳朵。 今儿沈夫人约好了张家夫人,一早便带着自己屋里的两个姑娘,一道去了清灵寺。 一是想向张夫人打听心头看上的那几户人家如何,顺便也让两个姑娘在张家夫人跟前过过眼,往后张家夫人往外说,心里也有个底。 “夫人还真是会养,这两位姑娘别说芙蓉城难寻,便是放在长安,那也是五个手指头能数得上的人” 沈烟冉和沈烟青跟在沈夫人身后,张夫人时不时回头瞧上一眼,怎么看怎么欢喜,“李家的那儿郎我也见过,确实是配不上三姑娘” 先前李家来沈家提亲,点了三姑娘。 奈何三姑娘是个眼光挑剔的主,愣是说人家的脸长得太方,这事儿传出去,李家夫人逢人就“呸”上一嘴,“我倒是要看看,她能嫁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那话进了沈夫人的耳朵,说不着急是假的。 翻过这个年,三姑娘虚岁十七,无论如何都得说门亲事了。 碍着两个姑娘在,沈夫人怕臊了她们的脸,不好当着提,回头便支开了两人,“来不容易来一趟,你们四处走走” 待两位姑娘一走,张家夫人说话也直截了当,“夫人可知芙蓉城刚归宗的宁家二房?” 沈夫人略一思索,“据说之前在长安开了家店,卖豆腐的那家?” 张夫人点头,“可不就是,虽说家里的背景不是很好,宁公子样貌可真是没得说,且宁公子也是个争气的,上回辽军同陈国在百花谷一战,他可是被长安江家的二公子收在了麾下,出头是早晚的事” 长安江家,沈夫人知道,都是些保家卫国的将相之才。 沈家自来不爱攀附官家,可这一回,沈夫人也实属没法子了,倘若宁家公子真能入青姐儿的眼,宁家的根在这儿,日后也必然在芙蓉城安家。 “如此,倒得劳烦夫人帮我留意一二。” “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沈烟冉和沈烟青从庙里出来后,都松了一口气。 “我不就实话实说,你瞧瞧,如今都传成什么样了,说得我有多注重人外貌般”沈烟青忍不住抱怨,“李家公子确实不咋样” 沈烟冉轻笑了一声,“三姐姐不过就是喜欢好看的,是没什么错。” 沈烟青回头凝了她一眼,“你好意思说呢,当初就是你说的那李家公子脸太方,我才仔细一瞧,确实是个方的” 沈烟冉“咯咯”地笑了起来,“如此说,姐姐得感谢我” “你还笑,今儿母亲给约上了张家夫人,你的亲事也不远了,也不知道你能找个什么样的神仙” 话钻进沈烟冉的耳朵,脑子如同本能一般地想起了一张脸。 这芙蓉城,怎就找不出一个能与其媲美的呢 “姐,披件衣裳。”安杏见两人要往枫树林子里走,赶紧将手里的披风搭在了沈烟冉的肩上。 安杏跟着沈烟冉来了芙蓉城后,便留在了沈家。 实则早在百花谷军营里,安杏就看出了沈烟冉的身份,后来撤军时安杏才求着她收了自个儿,也是因为知道她是个姑娘。 到了芙蓉城后,安杏先戳破了她的身份,发誓这辈子沈烟冉去哪儿她就跟着到哪儿。 沈烟冉拧不过她,又见她无亲无故,孤苦伶仃一人,只好将其带回了沈家。 以往她不喜欢被人伺候,屋里也没有一个固定的丫鬟,安杏来了后,算是她头一个近身丫鬟。 中秋后几日落了一场雨,满林子的枫树一夜红成了一片。 几道身影穿梭在里头,活生生的一副人间画卷,沈夫人身边的嬷嬷远远地找了过来,望着底下的人,倒也不想去打扰了这良辰美景。 “两位姑娘得回了,厮刚来报,说是长安江家的人来了,夫人让姐们赶紧回马车” 沈烟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声,“谁?” “长安江府,江老爷。” 沈烟冉愣了愣,江老爷,不就是 将军他爹? 沈烟冉心头没来由地一跳,脚步紧紧地跟在了嬷嬷身后,“江家江老爷来我沈家作甚?” “这事儿姑娘问老奴,老奴哪里知道” 一行人匆匆地上了马车,出了清灵寺,马车刚拐过弯,沈烟冉掀起帘子,便见自家门口多了几辆马车,沈家的厮东西正在卸货。 :。: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沈夫人的马车行在前头,先下了马车吩咐嬷嬷让两位姑娘回了院子,自己则匆匆赶到了主院。 沈烟冉和沈烟青两人一脸疑惑地进了屋。 “好端端的,江家怎么会来芙蓉城,还来了咱们府上,若说同长安有交集的,也该是董家才对”沈烟青突地想起了一事,一把拽住了身旁的沈烟冉,“上回你替兄长去了百花谷,领军的不就是江家的二公子吗?莫不是身份暴露了” 沈烟冉哪里知道。 当日离开百花谷的时候,自己几乎是全身而退,不可能过了这么久了,才找上门来。 且就算是身份曝了光,也应该是朝廷直接下达处罚,怎么也轮不到江府的江老爷上门。 “你且去瞧瞧,离得远些,多问几个内侍,里头都有哪些人”沈烟冉转头悄声吩咐了安杏,回头攥住沈烟青的胳膊,手劲儿不觉大了些。 “你也别太紧张,就算身份暴露了,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你又没耽搁治病救人,朝堂来的公文上只说了让沈家出一个人,也没明文规定,是男是女。”沈烟青握住了她的手,缓声安慰,“咱先回屋,等商议完了,母亲定会告诉咱们” 那头安杏听了沈烟冉的吩咐进了主院,也不敢太靠近。 轻轻附耳同门口的内侍说了一句,那内侍回头往里走了几步,又同前面的内侍耳语了一声,如此传了几个人,才传到离门口最近的丫鬟耳里。 “江老爷,还有江将军都来了。” 一刻钟之后,消息才传到安杏耳里,安杏愣在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将军也来了? 安杏心头八成是高兴的,在百花谷后营,若不是将军一剑掷来,要了那歹人的命,自个儿的清白早就没了。 将军救了她的命,姐给了她活下去的人生。 两个人都是她这辈子要感谢的主。 安杏的脚步如风,穿梭在鹅卵石的径,进屋时心头的喜悦一时压不住,人还未进去,便道,“姐,将军也来了” 沈烟冉坐在屋内,正捧着一盏茶等消息,闻言一个起身,屁股下的凳子不稳,手里的茶盏也不稳了。 “哐哐当当”一阵响声,茶水溅了不少在衣裙上,沈烟青赶紧从她手里夺了茶盏,“你说,你紧张个什么劲儿,人来了就来了,咱又没做什么对不起良心之事,不就是女扮男装吗,咱先不急,这不是还有父亲母亲” 沈烟冉是真被吓到了。 一阵惊魂未定过后,沈烟冉倒是又想了起来,走之前江晖成同她说过,来芙蓉城有差事要办。 今日突然上门,莫不是他身上的毒,当真未清干净? “去,接着去打听。”沈烟冉猜不出他是何目的,只能又使安杏出去。 安杏到了前院门口,依旧没有靠近。 屋内江老爷和沈老爷正说起了当年的一些趣事,不断传出笑声,沈夫人回来后,落座在了沈老爷身旁的位置,对面则是江晖成。 江老爷和沈老爷说话的功夫,沈夫人也留意了一下江家二公子。 都说江家的人个个样貌不凡。 有江老爷和江夫人那个模子在,刻出来的后代,能差到哪儿去,仅仅是坐在那,身板子便比旁人要笔直。 再看那脸,怕是画师也画不出那份英俊的神韵。 如此一比较,青姐儿倒没说错,李家公子,当真是没什么看头 沈夫人收起心思,认真地听江老爷说话,想从其中听出他这一趟到底是为何,然江老爷同沈老爷扯了半天的旧情,就是没进入正题。 沈老爷实在憋不住,才主动问起,“江大人这回来芙蓉城,可是有何要事?若有我沈家能出得上力的地方,尽管开口,” 江老爷回头瞟了一眼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儿子,笑了笑,“这事儿,还真得让沈大夫帮忙。” 沈老爷和沈夫人均端起了态度,洗耳恭听。 “不瞒沈大夫沈夫人,这回我来,不为办差,是专程前来贵府。”江老爷笑着道,“我膝下原本有三位犬子,大的已经成家立业,的去年折在了战场上,今儿一同前来的便是老二江晖成,刚及弱冠,先前因家业耽搁了未曾许亲,这回前来,便是想打听打听贵府的四姑娘,是否许了婚配” 说的很明白了。 沈老爷和沈夫人,怎么也没想到江家突然上门是为提亲 单是论门户,就算江家差个人跑一趟,也是他沈家高攀。 早年沈夫人就听说了长安江家极为重礼,今儿算是见识到了,四姑娘冉姐儿,许亲是没许亲,可 沈老爷最先回过神,忙地起身道,“我沈家门户低微,也不知道前辈子是积了什么样的德,才能得了江大人的赏识。” 突如其来的诱惑,虽如同天降馅儿饼,欢喜是欢喜,沈老爷心头却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原则,“今日江大人能诚心跑这一趟,我沈家的门楣也跟着生了辉,四丫头许亲倒是还未曾,可,这福分太厚” 江老爷也不意外,离开前江夫人已经交代了他,沈家是个干净的门户,能维持这份干净,便是因为沈家从来不沾惹官场。 这门亲事,看着是沈家高攀,不见得人家就会答应。 江老爷立马道,“倘若沈大夫是忧心日后沈家的处境,江某在此先同沈大夫保证,就算将来我江家有个什么好歹,也绝不会让沈家有任何为难之处” 江老爷的话可谓是诚意满满。 沈老爷也听出来,便没再瞒着,如实地道,“我沈某能同江大人结为亲家,那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福分,实属沈某高攀,但沈某膝下的几个子女,唯独就属这位老四,对家业有几分领悟,早在年前我便同内子商议好了,要将其留在府上,做招婿的打算” 江老爷这回倒是不说话了。 沈家要招婿,他总不能将自己儿子送出去。 江老爷心头正遗憾着,身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江晖成却突地站了起来,同沈老爷道,“我愿入赘。” 这话一出,别说沈老爷和沈夫人,就连江老爷都大惊失色。 他是看好这门亲,可,可也没说倒插门 先不论倒插门的名声如何,以他江家的势力有没有这个必要,单说人丁,他也不能同意,江老爷赶紧起身赔笑道,“此事,先等我同他母亲商议了之后再议。” “不必了。” 江晖成丝毫没给江老爷的台阶。 屋子里一瞬安静了下来。 江老爷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沈老爷和沈夫人也被江晖成的态度惊得面面相窥。 江晖成的神色却是从进屋就没变过,就似是心中早就有了决策,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人家一个大将军,又刚封了侯爷,态度低到了这份上,沈老爷也不能太矫情,退了一步道,“江大人莫要着急,既然江将军同我家四丫头有缘,沈某一介草民,本就不该有推托的资格,如此,也不是非得入赘,只要婚后将军能答应沈某,前两年先且住在芙蓉城,待那丫头将我沈家的一张祖传药单子研究透了,便回江家,将来的孩子也还是随江家姓” 江老爷长松了一口气,面儿上又恢复了笑容,“原是如此,沈大夫直说了便是,我这是联姻,可不是抢人” 话说开了,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沈老爷和沈夫人心头也清楚,就如今江家父子两人这个态度,亲事,不定也得定了。 沈夫人突地有些脚不沾地的感觉。 前一刻她还在愁着两位姑娘的亲事,谁能想到,一转眼,就定下来了一个。 可沈夫人还是纳闷,江将军到底是如何知道的冉姐儿。 除了上次百花谷,冉姐儿就没出过芙蓉城 沈夫人思忖片刻,试着问了问,“没料到四丫头能有如此造化,也不知道是何时同将军结下的这缘分” 江晖成抬起头,搁下了手里的竹筷,对着沈夫人恭敬地道,“四姑娘姿容绰约,一手超群的医术,侄在军营便见识过了。” 果然如此。 沈夫人心头早就隐隐猜到了。 可今儿江家来,既没有先亮出沈家的把柄,以此为要挟,也没有追责,她便不敢断定。 不愧是江家 沈夫人不觉又重新打量起了江晖成。 这样的人才和修养,配冉姐儿,确实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俗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怕是冉姐儿的福分到了。 此时,沈夫人才算真正地开始去接受这门婚事。 安杏这回出来,什么信儿都没打探到,因关乎着四姑娘的大事,内侍也不好再往外传。 沈烟冉急得在屋内打圈。 直到午时,正院要摆宴席招待客人了,沈夫人身边的嬷嬷才亲自前来请沈烟冉,“姐换身衣裳,待会儿随夫人去前院用餐。” 沈烟冉迟迟不动。 嬷嬷笑了笑,道,“姐今儿问奴才,江府的人为何而来,如今奴才倒是知道了。” 沈烟冉眼巴巴地看着嬷嬷。 亲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嬷嬷也没必要再瞒着,“江老爷携江将军过来,是为提亲” 沈烟冉的眸子一瞬瞪大,定在了嬷嬷的脸上。 嬷嬷由衷地一笑,“恭喜四姑娘。” 沈烟冉 :。: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沈烟冉被今儿这一桩又一桩的意外,砸得脑子发懵。 江家提亲。 嬷嬷恭喜她? 沈烟冉呼吸都轻了,摸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起自己的身份要被揭穿,更让沈烟冉无法面对的是,她‘临死’前的那番话。 是,她曾经是同江晖成自荐过,可凭他大将军的名头,怎可能真信了她的邪,她该怎么去同他解释,说自己就是四姑娘,她先前给将军想介绍的妹妹就是自个儿 臊死算了。 “嬷嬷,我,我就不去了吧,既是江家的客人,我一个姑娘家,不便相见”沈烟冉衣裳也没换,魂不守舍地跟着嬷嬷走到了半路,脚步便不动了。 嬷嬷转身宽慰道,“四姑娘放心,您先前顶替二公子的身份,将军早在军营就已经知道了。” 这还不如不安慰。 沈烟冉的脸色瞬间如同火烧,眼珠子都直了。 嬷嬷见她磨磨蹭蹭不动,唤了声祖宗,转过身急急忙忙地走到她跟前,挽起她的胳膊,便往前带,“四姑娘可耽搁不得,前院还等着开饭呢。” 沈烟冉被嬷嬷半推半拉地领到了正院,里头已经安静了下来。 沈老爷陪着江家父子去了前堂,屋里只有沈夫人一人在。 没见到人,沈烟冉心头舒了一口气。 沈夫人招呼她坐在了身旁,嬷嬷替她沏了一盏茶,知道嬷嬷多半已同她说了,沈夫人也没再兜圈子,看着她道,“本想给你三姐姐先定亲,谁知江家的人先来了,江家门户虽高,看着唬人,实则都是些好说话的,以这回江老爷亲自跑来我沈家的一事来瞧,江夫人必定也是个心疼儿媳妇的,礼仪行在先的人家,心肝子差不到哪里去” 快深秋了,一路走过来,风吹得沈烟冉两坨脸颊泛红。 沈夫人说话话时,她埋头捧着茶盏,可那羞涩的眸子底下,到底还是藏了几分欢喜。 梦成真了,谁又不欢喜。 “我虽不知道你在军营是如何同将军相识的,又是怎么被他认出来了身份,你父亲和我虽不愿意和官场打交道,如今人家既然没把这把柄提出来故意拿乔,你父亲和我心头还是挺满意的,你也该有自己的想法,上回去军营的时日虽不长,也该同将军相处过,心头可喜欢人家?” 沈烟冉手里的茶盏盖儿挨着唇,抬起头,一张脸已经臊得不成样了,讨饶地唤了一声,“母亲” 沈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没好气地点了一下她的头,“就你心头那点九九,还能瞒过母亲,前儿你大哥才说了几句当差的不对,你便当面驳了回来,说什么江家将军不同,往日我何曾见过你胳膊肘子往外弯过?也难为你起了心思,江将军确实是一表人才,礼数周到的世家公子不多,何况还是如此高门高户,更是难得,且那江二公子为了求娶这门亲事,也是煞废了苦心,竟同意你父亲提出的倒插门” 沈烟冉惊愕地抬头,看着沈夫人,“将军他,他也同意?” “怎么没同意,江老爷子都被他吓了一跳,想必这亲事,也是他先有了想法,否则以江家在长安城的地位,怎么也不会想到咱们芙蓉城沈家来,人家既然给足了咱面子,咱也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当真要人家将军入赘,就算将军同意,将来的唾沫星子恐怕都会淹死咱们,你父亲的意思是婚后前两年,你们住在沈家,陪他多钻研两年配方” 沈烟冉只觉似是一场梦,特玄乎。 早上去清灵寺,婚事还八字没有一撇,如今突然到谈婚论嫁了。 沈夫人自来同两个女儿无话不说,想起江二公子适才的话,不觉嘀咕道,“人家将你夸得天花乱坠,还姿容绰约我都不好意思夸出口。” 沈烟冉: 这不是她认识的将军,“江家就一位二公子吧?” 沈夫人没好气地凝了她一眼,反问了回去,“江府莫不成还有两位二公子?” 沈烟冉: “走吧,别让人久等了。”沈夫人起身,好生打量了她一阵。 今儿早上去见了张家夫人,沈烟冉特意收拾了一番,白底暗绣银丝窄袖圆领短衫,石榴红襦裙,棕褐色的发丝斜分梳开,一部分挽于脑后插上了一只玉簪,余下的发丝则从右耳拢出,置于胸前。 沈家人的发质都不差,沈烟冉的头发色泽虽有些偏褐,却浓密柔滑。 几根散发不知何时吹到了沈烟冉的脸上,沈夫人上前,替她顺了下来,都说王婆卖瓜,张家夫人说的没错,她这两个姑娘的样貌,她自个儿也觉得满意 “江府是高门,注重规矩,待会儿见了人,注意礼数。” 沈夫人走在前出了屋子,沈烟冉紧跟在后,乖巧地点了头。 听完了沈夫人适才的那番话,沈烟冉心头那份羞愤欲死的感觉褪去了不少。 大抵是觉得那样的话,从他大将军嘴里说出来,同自己当初临时前的一番自荐,羞涩程度不分上下。 沈烟冉想象不出,将军今儿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脑子里的记忆,只停留在了那张借了他的米还了他糠的冷脸上。 到了前堂,门口的厮进屋禀报沈老爷,“夫人和姐过来了。”沈老爷赶紧起身,招待两人挪位入席。 院堂里的芭蕉到了深秋黄了叶,没了春夏时茂密,几人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对面长廊下走来的母女两人。 一抹石榴红的身影,红得惹眼。 “人已经来了,请江大人,江将军移步落座。”宴席就设在隔壁的堂屋,沈大人先领着两人进屋入了位,沈烟冉跟着沈夫人进门时,里头的三人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沈烟冉没去看屋里的人,怕自个儿的目光碰过去,就会露出紧张来,埋头对余光里的两道身影,依次行了礼,“江大人,将军。” 江大人是头一回见到本人,免不得一番打量,心头也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自己百年难得开花一回的儿子,不惜入赘也要定亲。 身上的那份清丽和干净,是像沈家的人。 江夫人拿过来的画像他也见过,听说是他儿子亲手画的,如此怕也只画出了其三分神韵。 确实是个灵气逼人的姑娘 江老爷点头回了礼,转身对沈老爷夸出一句,“旁的不说,我江家人的眼光自来不错。” 这话连着将对方和自个儿都夸了一通,沈夫人附和着几声笑,撞了一下沈烟冉的胳膊,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左手边。 原本沈烟冉谁也没打算看,这一落座,对面就是江晖成。 总不能一直埋着头。 沈烟冉深吸了一口气,眼睑轻轻地颤了颤,鼓起勇气将眼皮子往上一掀,便与对面江晖成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比起半月前,他似乎又稳成了不少。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沁沁的眸色,如同一口深井幽潭,不知不觉便被他牵引其中。 沈烟冉微微一愣,不料江晖成突地弯了唇。 沈烟冉: 沈烟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瞥开的目光,只听到心头“咚咚”几声跳动,忙地转过了头去,幅度有些大,坠在她耳垂上的一粒珍珠,跟着一阵摇晃。 江晖成的目光一直没有挪开过。 看着她别开脸,端起了手边上的茶盏,送到了嘴边。 前世她也是这般,每每紧张了,或是无话可说之时,便会拿起茶盏,低下头来掩饰自个儿的心境。 “江大人和将军怕是头一回来芙蓉城,今儿准备得匆忙,简单用一顿,夜里我让人备些芙蓉城的特色酒菜,再好生款待” “沈大夫客气了。” 一场宴席,也就沈老爷和江老爷聊得上劲,沈夫人偶尔符合两声。 沈烟冉则是坐立不安,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好不容易熬到了宴席结束,沈夫人却同她道,“将军长途跋涉来一趟不易,今儿你兄长不在,你带将军去府上转转。” 沈烟冉: 沈烟冉硬着头皮出来,一直没回头。 一路走出了前院才停下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一顿,沈烟冉终于没忍住回过头去,局促地唤了一声,“将军。” 死就死吧,这家里横竖也找不出第二个四姑娘来。 江晖成倒是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嗯。”带着笑容反过来也唤了她一声,“沈大夫?” 却是疑问的语气。 沈烟冉: 江晖成的脚步往前迈了过来,眸子紧紧地盯着她,“还是叫你四姑娘?或是烟冉?阿冉” 沈烟冉: “沈大夫当日没有诓人,令妹不错。” 索性让她羞死得了。 :。: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沈烟冉别开头,胸前的几缕发丝随风扬了起来。 深秋的午后,风吹在人身上有些凉,沈烟冉的脸上却火辣辣地发烫,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后移了一步,江晖成紧跟而上,正好堵在了风口上。 沈烟冉的脊背顿时顶到了身后的朱漆圆柱。 人是那个人没错。 可这 许是前后的反差太大,沈烟冉脑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凌乱之中没话找话说,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将军怎么来了芙蓉城。” 江晖成倒是很认真地答了,“提亲。” 沈烟冉: 适才在屋里从自己母亲口中分明什么都已经清楚了,可此时亲耳听到他说出‘提亲’两个字后,心脏就跟打鼓似得“咚咚”直响。 沈烟冉抿住唇角,尽量掩饰自己的神色,“我,我那只不过是开个玩笑” “我没玩笑,此次来芙蓉城,只为同你提亲。” 沉底的嗓音,擦着清风而过,落在沈烟冉耳畔,沈烟冉鬼使神差地抬了头,又见到了那双深得让人难以招架的黑眸。 沈烟冉: 今儿他八成是来要她命的。 说她到底还只是个姑娘,羞得无地自容了,也不顾什么礼数不礼数,伸手一把抵住他胸膛,将其推开,“那个,沈家地儿不大,将军随便逛,都成。” 说完,一溜烟地上了环形游廊,脚步飞快地绕了半个圈,消失在了眼前的月洞门外。 江晖成不错眼地看着那道背影。 绯红的双颊,仓皇的背影。 既熟悉,又觉陌生。 沈烟冉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沈烟青早在屋里候着了,见人进来,一脸的八卦样儿,“妹妹,当真要定亲了?” 沈烟冉没答,借故要净手,让安杏打了一盆水来,拿水冰了冰自个儿的脸颊。 面上的燥热下去了,沈烟冉才转身,可一瞧见沈烟青脸上那份兴奋的好奇,心头又有些乱了,“姐姐怎还在这儿,没用午食?” “什么午食不午食,我问你话呢”沈烟青走上去一把拉住她,凑近问道,“人没错吧,是不是你那位将军?我听嬷嬷说,人家将军早在军营就认出你了,八成那时候就已经起了心思,亏你心大,还以为自个儿瞒天过了海,这前脚走,后脚人家不找上门了” 沈烟青倒是好奇了,“你说,将军是何时是知道,又是从哪认出来的,你可有单独和他独处过” 沈烟冉: 不只有,还过了一夜。 “母亲怎么同你说的,当真愿意让你嫁到长安?那,那以后我怎么办,我一人在芙蓉城?”沈烟青不太情愿,“母亲就只同我生了你一个妹子,你要是去了长安,那我也” “姐,夫人让你过去一趟。”沈烟青话还没说完,门口三姑娘跟前的丫鬟便来了。 “找我作甚?”沈烟青纳闷,“今儿又不是同我说亲” “姐过去便知道了。” 沈烟青一堆的话还没同沈烟冉说,听丫鬟催,只得道,“你先呆着,我去去就回。” 沈烟青走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安杏瞅了一眼歪在软榻上,明摆着魂不守舍的主子,给她盖了一块毯子在膝上,终是没忍住,轻声道,“姐,将军人挺好” 当初在军营,沈烟冉见安杏受惊,也是如此安慰她的。 旁人看到的只是外表,她和姐在军营时,就已经了解了将军的品性。 能做好官,必定也能做好人。 那夜将军一人将姐抱回来时,安杏便察觉出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将军对姐的态度胜过了旁人,而姐看将军的眼神也不同。 安杏觉得,两人尤其般配。 都是好人,都长得好看。 沈烟冉抬眼,看到安杏脸上的笑意,突地想了起来,瞬间坐起身来,“你去前院的游廊上帮我瞧瞧,他还在不在,母亲让我带他逛逛,我将人给丢那儿了” 安杏愣了愣,“啊?” 沈烟冉推了她一把,“啊什么啊,快些去瞧瞧,人回去了就算了,要是还在那,你就说,就说车途劳顿今儿也累了,让他先回房歇息,等明儿有空我带他去芙蓉城转转” 安杏点头,立马走了出去。 一刻后回来禀报道,“奴婢寻了,没见着将军,多半是回屋歇息去了。” 沈烟冉松了一口气,继续歪在软榻上,往儿个这时候,沈烟冉总会睡上半个时辰,今儿一闭上眼睛,片刻又睁开。 府上多了两个人,她怎可能睡得着,索性起来去院子里倒腾起了草药。 做起事儿来,脑子里生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倒是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沈烟青被丫鬟叫走了之后,也没再来沈烟冉这儿,屋檐下的日头慢慢地偏西,隐入了山头,天际染出的云霞,笼罩在院子上方。 红艳艳的光芒,美轮美奂。 沈烟冉仰头一瞧,前光秃秃的一片盆栽,颇煞风景,回头便同安杏道,“咱明儿种些竹子吧。” 竹节纹绣,挺好看的。 原本这院子有竹子,才得了竹苑的名字,后来青竹一夜开花全死了,被沈夫人填土,摆上了高脚凳儿,左右两排,分别养着花草。 春季里是好看,一到秋冬就显萧条。 “成,奴婢明儿去找些竹苗子。” 夜里安杏点了灯,搁在了净房外的珠帘后,沈烟冉自来不喜欢人伺候,沐浴洗漱完出来,安杏又探到了消息,“傍晚那阵将军同大公子走了几盘棋,如今已经回了西苑客房” 沈烟冉还挺意外,大哥的身子虽快好了,也留了后遗症,尤其讨厌当官的。 这回倒是个稀奇。 “歇了吧。”这一日遇到的事儿太多,沈烟冉脑子实在是乱得很,擦干了头发后让安杏吹了灯,“你也赶紧回去歇着。” 灯火的光一灭,眼里一团漆黑。 沈烟冉闭上了眼睛。 午时没睡着,瞌睡意外地来得很快。 沈烟冉很少做梦。 许是白日脑子里想得太多,迷迷糊糊地到了一场梦境。 眼前雕花采供的屋檐,散着楠木清香的朱漆门扇,比起沈家的院子要奢侈大气得多。 她似乎是倚立在门前,屋内有人在哭,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我是为何进了前太子的东宫,伯母莫非不知?当初但凡将军点个头,或是安慰我两句,我也不会一气之下,择了那样的路,可将军心里只有姐姐,就算姐姐进宫成了一国之母,他心里也从未忘记过,这回去围城,不就是为了姐姐那沈家,不过就是仗着一个‘恩’字,逼着将军不得不娶,娶来了又如何,还不是日日受着冷脸,可就算这般,我也宁愿成为那沈家女,起码占了一个侯夫人的名头,这辈子都能将他绑住” 她不认识屋内的姑娘是谁,可那哭声却极为惹人心悸,听得人仿佛也能肝肠寸断。 沈烟冉胸口莫名地开始发闷,急急呼吸了两口气息,猛地一下醒来,起身坐在了床上,沈烟冉的胸口还在急促的起伏。 这是第三回了。 她是怎么了 沈烟冉坐起身,替自己把了个脉。 依旧没诊断出有什么问题。 奇怪了。 这一折腾,到了后半夜,沈烟冉又才合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安杏起来,见沈烟冉还在睡,也没打扰,打算去张罗竹苗子,刚出院门口,江老爷身边的厮便来了,“老爷说姐要是醒了,就带着将军去沈家老屋取些草药,说将军上回在百花谷中了蛇毒,便是姐清理的,那毒似是慢性的,还未清完,老爷让姐再仔细瞧瞧” :。: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安杏不敢耽搁,转身回屋去了床榻边,正要唤上一声,幔帐内沈烟冉先开了口,“是谁?” “姐醒了。”安杏上前替她勾起了帷帐,答道,“老爷身边的阿六,说要姐带将军去一趟老屋,取几味驱毒的药材,替将军再仔细瞧瞧蛇毒。” 沈烟冉一脸意外。 离开百花谷那日,毒都清完了,如今都过了大半个月了,怎还又发了? 沈烟冉赶紧起了身,穿好衣裳,安杏又取了一件斗篷过来,“今儿天冷,姐出去可别冻着了。” 中秋一过,眼下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凉,沈烟冉一脚踏出门槛,险些被迎面一股风吹得哽了气,“人在哪儿?” “姐先去马车上候着,奴婢去西苑瞧瞧。” 从昨儿江家的人上府后,府上就比往日热闹,安杏从竹苑出来,上了长廊,经过院堂平儿供人晒太阳的假山石旁,远远听到了几句说话声。 “隔日不如撞日,咱今儿就见了如何?” 声音是张家夫人。 安杏疑惑地朝里望了一眼,见对面走来了一丫鬟,随口问了一声,“里头可是张家夫人?” 那丫鬟笑着点头,“听说宁家公子这回跟着江将军一块来了芙蓉城,张夫人昨儿得了信,今日一早便过来了,正拧着三姑娘说好话呢” 往日府上两位姑娘的亲事,迟迟没有着落。 谁知,这一来,两门亲事竟都来了。 安杏听那丫鬟说完,匆匆别过,忙地去了西苑客房,里头已经没了人,打扫院子的厮道,“将军刚出去了。” 安杏又折回去,去了门口。 府门前,管家刚目送着马车回了巷子,回头看到安杏,笑着道,“姐留了话,姑娘就留在府上,那竹苗子,我家倒是种了一些,待会儿我回去拿给姑娘” 沈烟冉出来时,江晖成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不在战场上,也不用再穿铠甲,简单的一身深蓝衫袍,腰间配了一块刻着江家族徽的玉佩,立在门口,哪里还像个将军。 活脱脱地就一白脸富贵公子哥儿。 听到脚步声,江晖成回头,唇角一弯,一张脸同专勾人魂魄的黑白无常没甚区别,“有劳沈大夫。” 沈烟冉: 风吹得她头上的斗篷帽儿屡屡往后仰,沈烟冉别开头,忙地去扶。 江晖成上前两步立在她跟前,身板子替她挡住了风口,伸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往前带了两步,掀开车帘,“先上去。” 沈烟冉觉得自个儿大抵是被他提上去的。 刚坐稳,马车又是一沉,江晖成跟着钻了进来,车帘子在他身后一落,空间瞬间狭了起来。 沈烟冉屁股移了移,尽量让自个儿放松,回头大大方方地望了过去,“将军的毒,在百花谷就已经除完了,怎地复发了?” 江晖成坐在了她身旁,却并没有行君子之道,挨得很近,再一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离她只差了半个巴掌,“你是大夫,你再瞧瞧?” 沈烟冉: 沈烟冉想扭头去看他肩膀,扭了一半,发觉不动还好,一动挨得更近了。 沈烟冉又将头转了回去。 能说话能走路,脸色还挺好,当也没什么大事。 “将军住得可还习惯?”沈烟冉身子一仰,屁股又往边上挪了挪,想起昨儿将他一人丢在了院子里,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虽没去过长安,不知道江家长什么样的,一定比沈家的院子要好上许多。 “挺好。”似乎离开了战场,江晖成身上的那股煞气也跟着一并消失了一般,声音低沉而温润,“你二哥可比你高出许多,你也编得出来,什么常年研药,药气侵入了骨头缝里,十二岁之后个儿就没往上长了,你放肆忽悠我,亏得我还信了你。” 话音落下,还有一道轻轻的笑声。 沈烟冉心口一跳,转过头,笑意还在他脸上挂着,深邃的眸子,却有一道她不太明白的宠溺。 他莫不是当真中了毒 沈烟冉愣了神。 江晖成又问,“怎么了?” 沈烟冉蓦地回过头,强迫自个儿清醒些,“多谢将军不责之恩,我沈家实属没了法子,大哥在床上躺着,二哥要议亲,只得我上” 沈烟冉说完,忙地替自个儿辩解道,“我医术也还行,没耽搁救治吧?” “不必介怀,没怪罪你。” 沈烟冉: 相较于之前还嫌弃她长得矮的大将军,如今这位江家的二公子,也太好说话了些,从昨儿见到江晖成,沈烟冉实则就有一种脚踩在云端,不太真实的感觉。 若不是鼻子眼睛都一样,她都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 沈烟冉想了想,还是打算问问,心头踏实些,“将军,怎会来同我提亲” 问完,又觉不妥,哪有人如此问人家的,不待江晖成答,沈烟冉又道,“就是,将军,怎么看上我” 问什么呢,还不如不问。 沈烟冉一咬牙,再次换了个问题,“将军在军营是何时认出我的?” “坑里。”江晖成倒是实实在在地说了实话,没有半句谎言,“我见你胸膛鼓鼓的,好奇之下,摸,过。” 沈烟冉: 天爷! 沈烟冉的内心被震得稀碎,几乎是一瞬,转过头惊愕地盯着江晖成,张嘴吐出了个,“你”字,迟迟没有下文。 对着这么一张脸,她实在是骂不出一句无耻。 “我道歉,本以为你是男儿,但你说过你不是断袖,为了确保自己的取向,我不得不确认,我承认,在军营时,我已经对你生了” 话还没说完,江晖成的嘴便被一个巴掌堵上了。 “你别说话。”沈烟冉咬牙,努力克制住掌心那股热量带来的心悸,讨饶地道,“我最近心口老疼,我怕我受不了。” 良久,江晖成点了点头。 沈烟冉瞬间撤了手,转过身子掀开了身旁的车帘,由着那冷风吹着发烫的脸。 这大抵是她遇到过的最热的一个深秋。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才到沈家老屋。 老屋是沈家十几年前住过的宅子,自从搬到了新院后,这处宅子便成了沈老爷的药房,专门供他捣腾汤药。 沈家铺子收来的药材没地儿放,也是囤在了此处。 院子里的只有一个管家,院子虽冷清,倒也打扫得干净,沈烟冉的马车一到,管家便迎了上来,“老爷都吩咐好了,说姐今儿要带贵客过来,天气有些冷,我给姐烧了几个火石子,待会儿好引炭。” 沈烟冉笑着道了一声谢谢,抬脚上了两个台阶,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这才回过头。 江晖成立在马车旁,脚步没动,抬眼盯着老屋前的那一块牌匾,似是被风凉到了一般,一张脸突地变得苍白。 沈烟冉从沈家回来的当日,他一脚踏出去,并未及时离开,身后她说的话,他实则都听到了。 “将军后悔了吗?” “你定也不会说出‘后悔’二字,可我后悔了,若一早知道将军是因为当初的那份救命之恩,不得不娶我,与其熬到如今,你我各自都备受着煎熬,我也断然不会去救你” “我原本是父亲的希望,可如今他**,也没见到任何希望。” “我该听父亲的话,江晖成,我后悔了,后悔当初带你去了沈家老屋,后悔救了你” 槐明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再回到书房,里头一张床榻,空荡荡的。 战场两年,她给他寄了很多书信,虽未回过,他都一一看了。 “要下雪了,将军注意保暖,沼姐儿很好,将军放心。” “沼姐儿会说话了,今儿唤了一声父亲。” “沼姐儿说想父亲了,等将军回来。” 撤军当日,他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半个月的路程,只用了七日便回到了长安。 知道沈家老爷过世,又连日赶去了沈家。 见他的是沈夫人:“你就不用进去了,我沈家门户,请不起你这尊大佛,老爷子临死之前也许下了遗愿,不让你祭拜,你回吧” 从沈家回来的那日,他让槐明收起了书房的褥子,“今儿起,书房不用铺床了。” 槐明听了吩咐,一早就撤走了。 但到底还是白折腾了。 槐明立了很久,才轻声道,“将军,落雪了,早些歇息,奴才再给您铺上褥子” 凉风带着刀子一般,从面上而过,江晖成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一缩,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匾牌,同那日一样,眸子深处早就藏了一抹恐慌。 沈烟冉回头看着他,见其神色不对,愣了愣,“将军怎么了?” 江晖成缓缓地收回目光,眼里的痛楚一闪而过,面色随之也恢复如常,看着她笑了笑,“无碍。” :。: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沈家老屋不大,两进两出的院落,依山而建,前院的堂院里栽了沈老爷喜欢的梨树,后院则是一片荒地,院墙处开了一道门,直通山下的溪。 当年这地儿是沈老爷亲自挑的,看重的就是山后的溪,方便清洗药材,若非院子不够住,沈家也不会挪地儿。 管家一路将人领到了后院,屋子虽没有人住,里头的东西都还在。 并非如前世江晖成所见到的空空荡荡。 “姐的屋子,我都收拾好了,暂且落个脚,将军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奴才。” “嗯。” 沈烟冉先抬步进屋,挽起衣袖,进屋拿水瓢舀了些水到盆里,净好了手,回头见江晖成还杵在门口,不由催了一声,“将军赶紧进来,我替你瞧瞧。” 江晖成提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她身旁的榻上。 沈烟冉托起一双手,等着他脱衣裳。 江晖成却迟迟不动,回过头,看着她笑道,“你我虽已有了婚约,眼下是未婚夫妻,但这般盯着我看,也实属不妥,你且回避一下?” 沈烟冉:“成,好了叫我。” “再离远一些。” 沈烟冉: 沈烟冉深吸了一口气,很想怼上一句,在军营里不是说脱就脱,且,自己都干过那档子不知羞耻的事儿,到底谁该防着谁啊。 江晖成见她快退到门外里,才解开了自己的衣襟,肩头的伤口已经结了疤。 江晖成看了一眼跟前的背影,隐蔽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半晌后,江晖成抬头,“好了。” 沈烟冉吐了一口气,极不情愿地走到了他跟前。 不明白他为何要多此一举,这不还是沈烟冉冷不丁看到了那肩头血淋淋的伤口,神色瞬间紧张了起来,“将军的伤口一直都没好过?” “没。” “没找其他医官瞧过?” “没。” 沈烟冉有些无语了,“伤口既然没有愈合,将军就该早些去找医官,江府那么大,找个医官当也不是难事,怎就” 江晖成听着她的叨叨声,心口的那股不安,慢慢地稳了下头,转头看着她焦灼的眉眼,目光柔和地道,“我的身子,只给你瞧。” 沈烟冉 都什么时候了,臊不臊人。 沈烟冉原本没觉得什么,可他的话落在耳畔,不免让人遐想,过了一阵,沈烟冉耳根子越来越红,目光也不知该往哪里挪了。 实在忍不住,手肘一抬,粗鲁地将他的头给别了回去,“没让你说话,就别说话。” 细细的胳膊肘,碰到他脸上,不痛不痒,还有一股熟悉的暗香,江晖成心头猛地一缩,喉咙突地哽住,眸子生了红,沙哑地应了一声,“好。” 一切都会好起来。 烟冉,这辈子,只要你还在这,就什么都好 “将军这伤口,是何时流血的?”江晖成正失神,沈烟冉突地偏过头来,“我瞧着怎么像是刀伤?将军没受过伤?” 江晖成眸光微闪,“没。” “奇怪了” “你虽是大夫,到底还是年轻,一时琢磨不出来也正常,既是慢性蛇毒,咱也不着急,慢慢来,嗯?” 沈烟冉是沈老爷一把手教出来的,医术早胜过了两位哥哥,尤其是解毒,比沈老爷更有天赋,如今听到江晖成的一番安慰,哪里经得起激,“我取些血,你别动” “好。” 沈烟冉忙乎了好一阵,拿碗取了他的血,见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心头不觉纳闷。 一抬头见他还光着膀子坐在那,深秋的天不比夏季,沈烟冉赶紧起身去取了几味抑制毒药的草药,捣碎了给他敷在了伤口上,“我先替将军包扎好,将军等我一会儿,我再好生瞧瞧。” 江晖成点头,穿好了衣裳,提步走了出去。 管家正夹着几个火石子到处找炭火盆儿,“我记得火盆是放在这儿的” 江晖成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堂屋,从一堆杂物中,极为熟练地弯身拎了个盆儿。 除了迷路之外,沈烟冉还有个毛病。 时常不见东西。 前世,在沈家老屋,回回都是江晖成提醒她,什么东西,搁在了哪儿,沈烟冉听了他的,每回一找一个准。 后来,渐渐地就养成了习惯。 “将军,见到我罐子了没。” “将军,火钳呢,我明明搁在这儿的。” “将军,我昨儿留着的那包药渣子不见了,替我寻寻呗” 管家见江晖成从堂屋内,提了个火盆出来,眼睛都直了,“这,这,将军奴才自个儿寻就是,将军莫脏了手。” 管家赶紧从江晖成手里接过火盆,将火石子放了进去,“将军还是进屋待着,今儿外头风大,我再去取些银炭,将军” 管家叨叨了一阵,抬头却见江晖成提步下了台阶,去了后院的那道门。 不免狐疑,这姑爷头一回来,倒是挺熟门熟路的。 屋内沈烟冉还在盯着跟前碗里的几滴血,管家端着火盆进来,正要同她说一声,“奴才见将” “搁那儿就好。”沈烟冉想事情时,不喜欢被打扰,瞧了半天都没从碗里瞧出什么来,转身从屋内的一堆书籍中,准确无误地找出了她一月前搁放的一本药书。 她的记性并非不好。 上一世的江府不就被她打理得井然有条。 管家见她正忙着,也没吭声了,转身出去,打算买点东西回来,给两人备午饭。 瞧这样子,两人午时怕是回不去了。 老宅子离市场不远,步行只需一刻钟,每日管家来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也懒得再去牵马。 等管家买了菜回来,却见厨房的位置升起了炊烟,以为是自个儿走之前忘了灭火,管家急急忙忙地跑去了灶屋,推开门,却见江晖成立在厨房内,熟练地挥着刀 管家唬了一跳,赶紧上前,“将军这可万万使不得,您这一双手是要上阵杀敌的,金贵着呢,要是被老爷瞧见了,奴才还不得被扫地出门” 江晖成没理会,解开了锅盖,将刚拍好的生姜丢进锅里。 沈烟冉不喜欢吃鱼,但喜欢喝汤。 前世她嫌弃鱼刺太多,每回见他食鱼,都会紧张地看着他,“将军你心点,咱总不能为了吃一口鱼,就得开肠破肚” “我要噎住,也是你给逗得” “那咱还是别吃了,听话。” 江晖成拧不过她,由着她将跟前的鱼碟撤走,“时候我被鱼刺卡过一回,险些去掉半条命,可又舍不得这么好吃的东西,便只喝汤,鱼汤实则比鱼肉还鲜” 谁知,第二日沈烟冉又做了一条鱼,拿着筷子主动戳了一块鱼给江晖成,“要不,咱们还是吃点肉吧,心点,应该没事” 之后,两人连吃了半个月的鱼。 江晖成看出了不对劲,拉住她一问,沈烟冉才一脸愧疚地道,“以后咱只能天天吃鱼了,你给我的那些钱,被人骗了。” 沈烟冉说起时,还一脸的愤愤不平,“那牛鼻子老道,满口一个菩萨,却净干些丧德的事儿” “怎么被骗的。” “他长得可老实了,将军见了,也会相信” 江晖成打断她,又问,“我问你如何被骗的。” 沈烟冉这才垂着头,声嘀咕道,“他说,他那有起死回生的丹药,我买了”谁知竟是一坨陈年山楂。 江晖成被她气笑了,“你会医,还信这?” 沈烟冉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一脸病容的江晖成,无力地道,“那可不一定,万一真有什么神丹妙药,将军吃了说不定就能好起来呢,我有医术又如何,也是个没用的” 傍晚的夕阳从窗户口子处挥洒进来,落在她身上,那张一向自信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无助。 江晖成从床榻上缓缓地坐起身来,拉住了她的手,问她,“你摸摸,今儿我的手是不是暖和了些。” 沈烟冉刚从溪抓完鱼回来,一双手脚冻得冰凉。 江晖成的掌心覆上来,明显带着一股微微的暖意 好半晌沈烟冉才反应过来,眸子已是一片水雾蒙蒙。 没有人知道那几个月她是如何走过来的,豆大的泪珠子从她脸上滑落而下,声音颤抖地问他,“你不会死了?” “嗯,不会。” 沈烟冉愣愣地看着他。 “傻了,不相信自己有这本事?”江晖成伸手替她擦拭了脸上的泪痕,突地俯身在她的额间印下了一吻,轻笑道,“你不该姓沈,沈神医太拗口。” 沈烟冉却哭得更厉害了,“你亲了我。” “嗯。” 那日的傍晚异常的安静,她看着他,渐渐地红了耳根,“我同父亲说,我怀了你孩子。” 当初江府来提亲,也不知道怎么着没谈拢,沈老爷死活不同意这门亲,她只能用上这一招。 如今人都医好了,她却没法交差。 江晖成迎着她的目光,久久地看着她,沙哑地道,“委屈了。” 窗外的夕阳,愈发红艳。 江晖成坐在床上,一身白衫,唇角弯起来的一道笑容仿佛能蛊惑人心一般,沈烟冉坐在他身旁,鬼使神差地仰起头,轻轻地吻上了他微凉的唇角 当初江晖成吞下了那颗药丸之后,成了冰人。 为了暖和他的身子,她褪去了衣裳,早就同他入了一个被褥,江晖成虽睁不开眼睛,但什么都知道。 那晚是不是意外,江晖成心里也无比得清楚。 沈烟冉只知离开沈家老屋的当月,江晖成便迎娶了自己,却不知江府能上门提亲,是因为他亲手画了一副画像给了江夫人,点名要了她。 而那副画像,是在她救他之前,离开军营同她分别后回府的头一日,他便亲手作了出来。 :。: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是以,在成亲之前,他也动了心。 并非是沈烟冉用恩情绑住了他。 可在日后的岁月中,江家二公子的身份终究让他养成了自负,慢慢地觉得理所当然。 有恃无恐地享受着她对他的感情,甚至将自己逐渐沉迷于儿女长情的心,归咎于她的纠缠和吵闹。 他风华正茂,还未完成心中的抱负,还未靠着自己的本事去光耀江家的门楣。 他谋算好了,等到辽军彻底退出陈国,等到战事平息了,他成为了救国英勇,他再回头哄哄她,那时,他便安安心心地陪着她回沈家老屋。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死。 他们都会死。 “将军,将军?”刘叔见他立在灶头,熏了一脸的烟雾,却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忙唤了几声。 江晖成这才回过神,青烟熏得一双眼睛通红,“有碗吗?” “有,有” 沈烟冉坐在屋内,将一本医书都翻完了,时不时回头瞧上一眼跟前的碗。 好生奇怪 血滴都凝固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沈烟冉丢下药书,打算出去寻人,再问问江晖成除了伤口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症状,刚起身,便见江晖成端了个汤碗进来。 沈烟冉以为自己花了眼。 上一刻还身穿铠甲腰佩刀剑上站杀敌的将军,摇身一变,面色温润地端着一个汤碗,实属有些违和。 “先净手,过来喝汤。”江晖成将碗搁在了屋里的木几上,回头见她还愣在那,脚步又折了回来,捏住她的胳膊,拉去了盆架前,弯腰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轻轻地淋在了她的手背上。 冷冰冰的泉水一激,沈烟才猛地回过神来,胳膊微微地挣脱了一下,又被江晖成给拉了回来,“等会儿,还没洗干净。” 沈烟冉: 指腹被他轻轻地一搓,沈烟冉内心早就凌乱不堪了,脸上却故作淡定,掩饰地偏过头,“刘叔今儿怎想着煲了鱼汤倒是会买,还挺新鲜。” 江晖成突地松开了她的手。 沈烟冉瞬间解脱了一般,匆匆地走到了木几旁,坐了这半天,确实是有些饿了,捧着碗抿了一口,“将军用过了?刘叔这回煲的鱼汤当真好喝。” 沈烟冉没见他答,回头望了过去。 江晖成立在屋子中见,也正看着她,似是终于没忍住,开口道,“你有点良心,鱼是我去溪水里抓的,汤也是我煲的,功劳怎就归到了刘叔头上。” 沈烟冉: 刚喝的一口鱼汤,哽在喉咙,沈烟冉“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愣着看了他好一阵,沈烟冉才反应过来,起身道,“没想到将军还会这些?这将军是客,怎地还亲自动起手来了” “趁热喝完。”江晖成指着被她喝了一半的鱼汤,突然又不同她计较了。 沈烟冉多少有些领悟了。 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总不能辜负了。 “好。”沈烟冉不止喝完了鱼汤,还拿出了碗给他看了一眼,“多谢将军。” 拿人手软,吃人最短。 眼下正是午时,刘叔烧的菜,她自己能将就,要是拿出来招待将军,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回去若被父亲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数落她。 沈烟冉让江晖成坐回了床榻,捞起他的手,仔细地给他把了把脉,“将军除了伤口感染之外,近日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江晖成摇头,“没。” 沈烟冉眉头一拧,实在是摸不出什么来。 想着横竖那毒,一时半会儿也研究不出来,身子暂时没事就成。 沈烟冉松开了他的手腕后,便问道,“将军想吃什么,今儿我带你出去逛逛,芙蓉城虽比不上长安繁华,但各有各的特色,将军不防尝尝,要是不喜欢” “好。” 沈烟冉: “成,将军等等,我先去叫车夫。” 芙蓉城同长安人的口味确实不同。 前世沈烟冉嫁去了长安,还时常让沈烟青给她寄些辣椒酱。 马车出去,到了街市,沈烟冉选了芙蓉城街上最好的一家馆子,菜也是点的最好的,一上桌,却是一片红。 “将军初来芙蓉城,当吃不惯辣,我让师父少放了一些辣,若一点都不放,倒也不是芙蓉城的味道了,你尝尝?”沈烟冉热情地给他递了筷子。 本以为江晖成吃不惯,谁知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饭后倒是多叫了一杯水。 酒馆的位置,地处繁华,两人从馆子里出来,沈烟冉看了一眼车水马龙的街头,随口又客套地问了声,“将军要逛逛吗?” “好。” 沈烟冉: 行吧,就走一圈,消消食,回去正好歪一会儿。 芙蓉城的房屋靠山,街铺的风格同长安不同,卖的玩意儿却与长安大同异。 沈烟冉尽量带着他穿过了几家茶楼,见他丝毫没有停留,绞尽脑汁正想着接下来,该往哪儿去,身后一妇人突地唤住了她,“哟,四姑娘。” 沈烟冉回头,是首饰铺子的老板娘。 “四姑娘前儿要的那只簪子,我都给您做好了,今儿可不就赶了个巧,就两步路,取了回去,也省得再跑一趟。” 沈烟冉脸色为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晖成,“算了吧,改日我再来。” 铺子的老板娘,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人,眼睛顿时一亮,妇人八卦的本色随之显露了出来,“四姑娘的事儿,今儿我都听说了,这位可就是同沈家提亲的江将军?” 有张家夫人的那张嘴在,如今怕是半个芙蓉城都知道了,长安的江府来了沈家提亲。 江晖成立在那看着沈烟冉,一声不吭。 沈烟冉实在尴尬,一面将那老板娘往外推,一面笑着点头,“对,对,婶子先回去,今儿,你瞧,我这不是没空吗,明儿,明儿我保证过来取” “出来了,何不一道取了。” 眼见就将那老板娘打发走了,江晖成却突地说话了,沈烟冉回头无力地看向他,身后的婶子瞬间来了劲儿,“将军可真是个体贴的人。” 说完还回头撞了一下沈烟冉,“你说,你上哪积来的福气,这样的人才都能被你沈家遇着,长得也忒好看了些,还是大将军,年轻有为” 沈家姑娘的首饰配件儿,一直都是在这家铺子里定的,两家相熟,老板娘说话也没遮掩。 沈烟冉干笑了两声,生怕她的声音的一大,身后的人什么都听到了,赶紧打断了她的话,“行了,我这就去取。” 大半月前,沈夫人见沈烟冉从军营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一时高兴,让她自个儿去铺子里挑一副首饰。 沈烟冉拧不过,挑也挑不出什么来,便说了个式样给老板娘,单独定制了一份。 一对镯子,一对耳环,还有一只簪子。 都是素色的白玉,没镶任何装饰。 唯独那只簪子的柄端镶嵌了一颗红宝石。 圆圆的,如一粒红豆。 老板娘拿出来一一地让她过了眼,“四姑娘仔细瞧瞧,有什么瑕疵当面儿说,等出了店,四姑娘拿出去瞧出个好歹了,咱心头谁也不安心不是” 沈烟冉担心时辰久,怕江晖成等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她身旁,目光正盯在自己的手上。 “你喜欢这簪子?” 沈烟冉点了点头,“喜欢。” 见他突地问起,沈烟冉便将那簪子拿起来,顺便问了他,“好看吗?” “嗯,好看。” 前世,他送过她相似的簪子。 是他在战场上,挖到了一块美玉,专门拿去让人剖开,大抵也知道她的喜好,亲自画的图样,簪子上也是这般只镶了一颗红宝石。 随去的部下还曾笑过他,“将军这是想夫人了,这不就是玲珑骰子安红豆” 林家二房的三公子来过一回战场,回去时,他将几样给沼姐儿的东西,还有那只簪子,一并给她带回了长安。 两年后,他却只见到了沼姐儿胸前挂的一只玉佩,从未见她戴过那只玉簪。 他以为她不喜欢。 如今倒是有些疑惑 沈烟冉今儿出来,只为让他开心,没想过办自己的事,草草地过了目,便让老板娘包了起来,“都挺好,我收了。” 从首饰铺子里出来,沈烟冉念着自个儿耽误了功夫,又热情地陪着他走了半条街。 逛起来没留意,一抬头,才发觉太阳早就偏了西。 歪是歪不成了。 两人回来,已经过了申时,马车摇摇晃晃地到了沈家,沈烟冉难得没在车上打瞌睡。 安杏早就在门前候着了,见人终于回来了,忙地上前扶住了沈烟冉,一时也顾不得解释,着急地道,“姐,王家人来了。” 沈烟冉不明,王家人? 哪个王家人。 “那日在军营,姐险些被王副将捏了脖子,今儿突地找上了门,死活要二公子出来给他们一个说法,王夫人已经在夫人屋里坐了半个时辰了。” 安杏说完,看了一眼刚下车的江晖成,埋下头道,“江,江老爷也在。” 沈烟冉终于想了起来。 王家。 江晖成在芙蓉城还有位姑姑。 :。: 第25章 初入江府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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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太子打脸日常里江沼的父母)那年陈国同辽军交战,沈家两位兄长一个正值议亲,一个染了病,沈烟冉便顶替了兄长的名字,作为沈家大夫,前去军中支援。见到江晖成的第一眼,沈烟冉就红透了脸。鼻梁挺拔,人中长而挺立之人是长寿之相,做夫君最合适。对面的江晖成,却是一脸嫌弃,拽住了她的手腕,质问身旁的臣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没人了吗?”当天夜里,江晖成便做了一场梦,梦里那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搅得他一夜都不安宁。第二日江晖成顶着一双熊猫眼,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烟冉跟前,“不就是抓了你一下手,说了你一句,至于让你哭上一个晚上?”昨夜睡的极为舒坦的沈烟冉,一脸懵,“我没,没哭啊。”**剧场:兵荒马乱的战场后营,沈烟冉如同一条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晖成身后,眼巴巴地问,“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江晖成回头,看着跟前那身板子娇的大夫,咬牙道,“本将没病。”不久后,正在排队就医的士兵们,却突地见到自己那位严己律人的大将军竟然插队,走到了大夫面前,袖子一挽,露出了精壮的手腕,表情别扭地道,“我有病。”有病,才会夜夜梦到 起跃是一名出色的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 第34章是我,我不喜欢他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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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算是林家的人,哪头轻哪头重,当能掂量得清楚,三公子如今是林家二房唯一能指望上的主子了,这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林家二房可还有出头之地?别说你,咱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你莫要再让你家姑娘前来相缠,给三公子再惹上一身臊”厮隔着一道门,提点了门外的丫鬟。 那丫鬟倒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幽州今儿正式封城,街头不见人影,唯有雪花漫天飞舞,丫鬟从三公子的院门前出来,冻得打了个冷颤,眸子里的焦灼慢慢地平复了下来,终究去了附近的巡逻点。 那哥说得没错,要是三公子出了事,林家的人必定不会饶了她 宁副将还未赶到林三公子的住处,身后侍卫便匆匆来报,“副将,林姑娘找到了。” 宁副将立马调转了马头。 林婉凌身边的丫鬟什么都交代了,“今儿早上奴婢起来姑娘,发现姑娘身上起了红疹子,奴婢担心” 如今幽州城内一听说红疹子,没人不色变。 染上瘟疫的前期便是身上起红疹子,两日后发病,一旦发病,药石无医,一日就没了命。 传染出来的病毒,便是在发病期。 是以,江晖成早就下了指示,只要身上开始出现红疹子的人,一律带去制定的地儿隔离。 凡是进去的人,至今为止没有一人能回来。 林婉凌岂能不知道,今儿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胳膊上,出现了一片红疹时,一张脸霎时成了雪白,可她怎么也不相信,是自己染了瘟疫。 “不会的,我只是起了些热疹,你,你去替我寻个大夫来”林婉凌一声一声地催着丫鬟,担心巡逻的人过来查巡,一大早便起来锁了院门,躲在一处无人的客栈内候着。 丫鬟着急地出来,满大街的房门紧闭,空无一人,哪里能找到大夫,最后只能去找三公子。 可厮的那一番话,丫鬟到底还是怕了。 姑娘若真得了瘟疫,瞒着不报,三公子到时上门,必然也会染上。 三公子要是出了事,可不只是林家二房,大房的老夫人,还有皇后,都护着的 别说是她,姐也会成为林家的罪人。 “姐如今还在客栈里等着奴婢”丫鬟哭着道,“大人,麻烦先让大夫瞧瞧姐是不是当真染了病,别将她关起来,求求你们,救救她。” 此次瘟疫,只有接触过发病时期的病患,才会被传染,林婉凌昨儿夜里还好好的,到底是怎么染上的。 发病者找不到,还会继续传播。 宁副将没工夫听她求情,一脸正色地审讯了一番,那丫鬟倒是细细地回忆道,“昨儿夜里姐没能出城,回来后去了一趟城西的茶馆。” 都到这时候了,丫鬟也不敢瞒着。 江晖成虽下令了要封城,暗里还是有不少人偷偷地聚在了一块儿,林婉凌大半个月前到来的幽州,林二老爷为商时在幽州结实了不少商道上的人脉。 林婉凌一到幽州,便同几个商户家的姑娘妇人混在了一起,昨夜去的那茶馆,便是一群人的聚头之地。 众人也知道林婉凌昨儿夜里要走。 几个商户还曾暗里求过她,让她去同林三公子说说,能不能多带几个人出去,林婉凌倒也同林三公子开了口,被林三公子一口回绝,“若非母亲相求,我压根儿就不会来,你要不想走,留在这儿也可以,横竖我已跑了这一趟,回去同母亲交差便可。” 林婉凌只能作罢。 几个商户正在愁着该想个什么法子如何出城,如今见她又回来了,个个都是一脸死灰,林三公子都带不出去人,更何况他们这些人了。 林婉凌也掐断了他们的希望,“将军已将城门焊死了,谁也别想走了。”说完又一声叹,“出不出去倒也无所谓,沈家那位四姑娘自来会投机取巧,能不怕死地跟过来,说不定幽州也不是没有活路。”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沈家四姑娘?” 林婉凌解释道,“沈家世代为医,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攀上了江府这门亲,四姑娘便是沈家那位攀高枝的幸运儿。” 众人都知道她是林家的人,消息最为灵通,平日里也不敢得罪,处处恭维着,“这沈家当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不就芙蓉城内一个开医馆的” 旁人一位妇人,突地想起了什么,“我倒是听说,芙蓉城的这沈家不简单。” “一个大夫,还能有什么不简单的,难不成还能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可不一定,你们可有听说过当年药王谷的那位神医药王?” “那都是百年前的事儿了,药王要是能活到如今,咱幽州也不用愁了” “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这沈家的老祖宗当年可不就是药王的亲传弟子,听说药王当年还留下了一张专解毒药的配方,沈家这些年又以解毒为名,前些年,沈家老爷还曾拖过咱家那口子替他留意了几味药材,莫不是那张单子在沈家手上” 那妇人说完,自个儿也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回去问问我家那口子,若沈家真得了那么一张药方子,咱得立马禀报给将军,咱幽州说不定就能得救了呢” 那妇人一走,林婉凌便是一笑,不屑地道,“真有那么玄乎,沈家怕是早就邀功了,也不用等到如今,让咱们死了这么多人才拿出来” 林婉凌知道出城无望,在茶馆一直待到亥时才回。 :。: 第38章风波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太子打脸日常里江沼的父母)那年陈国同辽军交战,沈家两位兄长一个正值议亲,一个染了病,沈烟冉便顶替了兄长的名字,作为沈家大夫,前去军中支援。见到江晖成的第一眼,沈烟冉就红透了脸。鼻梁挺拔,人中长而挺立之人是长寿之相,做夫君最合适。对面的江晖成,却是一脸嫌弃,拽住了她的手腕,质问身旁的臣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没人了吗?”当天夜里,江晖成便做了一场梦,梦里那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搅得他一夜都不安宁。第二日江晖成顶着一双熊猫眼,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烟冉跟前,“不就是抓了你一下手,说了你一句,至于让你哭上一个晚上?”昨夜睡的极为舒坦的沈烟冉,一脸懵,“我没,没哭啊。”**剧场:兵荒马乱的战场后营,沈烟冉如同一条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晖成身后,眼巴巴地问,“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江晖成回头,看着跟前那身板子娇的大夫,咬牙道,“本将没病。”不久后,正在排队就医的士兵们,却突地见到自己那位严己律人的大将军竟然插队,走到了大夫面前,袖子一挽,露出了精壮的手腕,表情别扭地道,“我有病。”有病,才会夜夜梦到 起跃是一名出色的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 第39章流言四起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太子打脸日常里江沼的父母)那年陈国同辽军交战,沈家两位兄长一个正值议亲,一个染了病,沈烟冉便顶替了兄长的名字,作为沈家大夫,前去军中支援。见到江晖成的第一眼,沈烟冉就红透了脸。鼻梁挺拔,人中长而挺立之人是长寿之相,做夫君最合适。对面的江晖成,却是一脸嫌弃,拽住了她的手腕,质问身旁的臣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没人了吗?”当天夜里,江晖成便做了一场梦,梦里那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搅得他一夜都不安宁。第二日江晖成顶着一双熊猫眼,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烟冉跟前,“不就是抓了你一下手,说了你一句,至于让你哭上一个晚上?”昨夜睡的极为舒坦的沈烟冉,一脸懵,“我没,没哭啊。”**剧场:兵荒马乱的战场后营,沈烟冉如同一条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晖成身后,眼巴巴地问,“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江晖成回头,看着跟前那身板子娇的大夫,咬牙道,“本将没病。”不久后,正在排队就医的士兵们,却突地见到自己那位严己律人的大将军竟然插队,走到了大夫面前,袖子一挽,露出了精壮的手腕,表情别扭地道,“我有病。”有病,才会夜夜梦到 起跃是一名出色的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 第40章他用命来赌 狂风呼啸,夹杂着雪花,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子割着皮肉又冷又疼。 安杏和槐明呼着一团白气,走在了最后,转身扣上门扇,飞雪的寒气瞬间被挡在了门外。 沈烟青这两日都在沈烟冉的院子里,炉火烧得旺,屋内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沈烟冉进来便褪了身上的大氅,挂在了壁障上,转身去了里屋净手。 出来时,江晖成已经坐在了火盆边上的一张木椅上,身上的大氅没褪,肩头沾了不少雪花。 安杏张罗完茶水,便同槐明一块儿退到了外间。 沈烟青则拿着自己这两日在屋里做好的一对护膝,打算待会儿回去拿给宁成浩。 见沈烟冉出来,沈烟青突地才想了起来,立马交差道,“四妹妹上回托我拿给将军的那对护膝,我可已经交到了将军手上。” 当初沈烟青打算前来幽州,问沈烟冉有没东西要带着江晖成,沈烟冉找不出什么来,便将自己刚缝制好的一对护膝带给了他。 那时,沈烟冉还没想起前世,如今即便想起来了,总也不能再要回来。 沈烟冉没吭声。 沈烟青起身将她拉到了火盆前的软榻上坐着,“四妹妹好生招待将军,我去寻你姐夫。”她已经两日没见到宁成浩了,适才让江晖成进来,也不过是想给他们一个独处的机会。 两人的婚期都已经定了下来,若无这场瘟疫,半个月后,他们就该成亲。 这节骨眼上,却闹起了矛盾。 沈烟青问过沈烟冉好几回,到底是什么原因,沈烟冉只说“不喜欢了”,怎么也不告诉她实话。 不说就不说,只要两人和好,她就放心了。 沈烟青说完,转身拉着自己的丫鬟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了江晖成和沈烟冉,气氛一瞬安静了下来,沈烟冉抬头看了一眼,见江晖成手边上已经有了茶盏,也没什么好招待。 且,外边的雪并不大 沈烟冉没再去管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烤着炭火,并没觉得不自在。 江晖成的目光盯着她被火光映红的半张脸,接了适才沈烟青的话,“护膝我收到了,多谢。” “将军能用就成。”身上被炭火一烤,沈烟冉难免有些昏昏欲睡。 江晖成看着她脸上冷淡又疲倦的神色,知道她在等着自己离开。 前世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她也是这般,不喜言语,安静地坐在榻上陪着他,虽不说话,脸上却隐隐透着疲倦和不耐。 久而久之,他害怕再见她这么一张脸,去的次数也少了。 后来进她的屋,唯一能寻的借口,便是他们的孩子,能让她开口同自己说上一两句话的,也只有孩子。 江晖成喉咙轻轻一滚,到底还是鼓起勇气,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对面她身旁的软榻上。 沈烟冉下敛的眸子,瞬间抬了起来,凉凉地,冷冰冰地看着他。 “就坐一会儿。”江晖成索性也不要脸了,瞥开目光没去看她,“这不是婚约还没退吗。” 沈烟冉看了他一会儿,淡淡地转过头,正要起身,江晖成及时地按住了她的胳膊,突地道,“我不想退婚。” 沈烟冉被他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胳膊,眉头拧起,倒也没再动。 江晖成见她没再挣扎,才缓缓地松开了她。 一世为人,经历了生死,便也明白,有些话当时不说,或许就永远没有了机会。 前世看着她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才明白何为悔。 重新来过,断也不该再去走了老路,无论那结果如何,他都应该告诉她。 江晖成侧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的一排眼睫上,轻声道,“从我知道那些梦,是我们的前世之后,我便只有一个念头,去找你,趁你还没有想起之前,娶你为妻,这辈子好好地同你过日子。”江晖成的声音顿了顿,接着道,“我不否认这其确实有悔,和对你的补偿,可更多的是庆幸,庆幸你还活着,庆幸咱们还能重新来过,也庆幸我还未曾让你失望,我已经将咱们这辈子都规划好了,这一世换我来,我来疼你,我去向沈家提亲,主动承认是我先喜欢的你,有了前世的经历,我大抵还是有了心虚,生怕哪里出了差错,怕你突然想了起来,为了让这桩婚约坚不可破,我去找皇上要了一份婚书。” 江晖成喉咙微带沙哑,“那日知道你回来了后,我确实难以接受,但如今倒也觉得挺好,上辈子那些我未履行的承诺,未曾尽过的夫君之责,我总不能都抹个干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自私地让你再来爱我一回。” 火炉子里的炭火“噼啪”一声。 江晖成看着她依旧平静的神色,眸色被跟前红彤彤的炭火映出了几分殷红,哑声道,“我知道经历了一世,如今再来同你说前世我并非是因为恩情,而是喜欢你才同你成的亲,有多荒唐不可信,但我娶你时,确实是如此,后来的我不知珍惜,仗着你对我的喜欢,渐渐地忘了初心,我也承认,是我辜负了你。” 无论她信还是不信,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误会,江晖成都要同她解释清楚,“年轻时,我确实生过要娶表妹的心思,但在她成为皇后之后,我再无任何念想。” 上辈子在围城时,江晖成听到了传言。 传言能传进自己的耳里,定也进了她的耳朵,江晖成看着她,认真地道,“前世我来围城,并非是因为皇后,是我一心想要驱除辽军,一是因为抱负,二是因为我想光耀江府的门楣,但我没想过你,忽略了你的感受,也对岳父食了言,我很抱歉” 沈烟冉终于抬起了头,眸子里虽有些意外和波澜,却又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良久,沈烟冉才轻笑道,“将军,都过去了。” 她不怪他。 她已经有了新的开始,一切都还可以重来。 她不会步入前世的后尘,父亲也不会因为遗憾而死。 至于前世她的沼姐儿,焕哥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也活地很好。 所有的伤害还未开始,她也不该去怨谁。 江晖成看着她眼里的波动一点一点地淡去,只剩下了一双太过于清透的眸子,最后的一丝希望终究是坠入了深渊,越往下落,心口越疼痛,江晖成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半晌才发出了声音,几乎是哀求地哄着她道,“烟冉,我不想同你退婚,再给我一次机会,这辈子换我来爱你,我们离开幽州,今儿就走,咱不去长安,回芙蓉城,往后你治病救人,我陪着你可好?” 漆黑如墨的眸子,泛着血色和湿意,流露出来的真情,倒也不似有假。 沈烟冉不懂,但也不想去懂,只实话相告,“将军,我们不适合,我对将军的感情也早已放下,我想往前看,这辈子想走一条没有将军的路,替自己而活,也请将军不要过于纠结于过往,为自己活一辈子罢。” 沈烟冉说的都是心里话。 她不怨江晖成,是因为她已经彻底放下了,没了怨,便也没有了感情。 沈烟冉看着江晖成失落的目光,突地想了起来,从袖筒里掏出了当初在芙蓉城江晖成送给她的那块玉佩,“这个,还请将军收好。” 玉佩上刻着江家的族徽。 上辈子江晖成佩戴了一世,他能将此玉给她,沈烟冉相信,他确实是想同自己重新来过。 可她不想了。 这一世她不会同江晖成有任何关系,自然也不会同江家扯上关系。 “多谢将军的厚爱,我知足了。”沈烟冉看了一眼玉上熟悉的族徽,了然地笑了笑,将玉佩塞到了江晖成的手里,“瘟疫的解药我已经治了出来,明儿早上就能见到成效,比起前世,快了半个月,这辈子我当也不会再困死在这了,来之前,我还没好好地看一眼长安呢” 江晖成漆黑的瞳仁内,映出了她的一抹微笑。 纯粹而干净。 是他一直想要从她脸上看到的那抹,失而复得的笑容。 掌心里的玉,还余有她温热的体温,江晖成的心口猛烈的卷缩,五指微微扣了起来,沉默了良久,才艰难地弯唇道,“不会。” 沈烟冉听出了他言语里的笃定,点头,真心地感谢,“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要感谢将军前来相护,将军即便是欠我的,也都已经还清楚了,时候不早了,将军早些歇息。” 屋子里一阵安静。 良久,江晖成才起身,轻声地道,“好,你也早些歇息,别太累。” “嗯。” 沈烟冉起身相送,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到了门前,沈烟弯身将他适才提进来的那盏油灯递了过去,“路上心。” 江晖成心猛然一刺,前世无数个夜晚,她都是如此将自个儿赶了出来。 江晖成看着她唇边的笑容,知道她已对自己再无任何留念。 这一去,他们之间便也彻底地结束了。 江晖成微微俯身,从她手里接过了灯盏,目光最后再放肆了一回,宠溺地停在了她的脸上,“记住你说的话,好好为自己活一回,保重。” “好。” 江晖成转身,槐明打开了门,冷风从屋外灌进来,扫起了几人的衣摆,沈烟冉冷得一个机灵。 直到门扇再次合上,沈烟冉才转身紧了紧衣袖,同身旁的安杏吩咐了一句,“明儿一早,你去隔离区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谣言传出来。” 同样都是重新活过一回的人,沈烟冉自从来了幽州,便同江晖成一样,也在留意着传言。 这两日她一心配着药方,整个医馆都没人出去,消息封闭,倒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安杏点头,“姐放心,明儿奴婢去外面瞧瞧,三姑娘不还说林家姑娘也染了病,算起来,今夜怕是最后一晚了,姐的汤药倒是及时。” 若不是安杏此时提起,沈烟冉压根儿就忘了林婉凌。 昨日沈烟青说起时,她还挺意外,前世倒也不记得林婉凌有没有死于瘟疫。 不过林婉凌是死是活,也不关她的事,沈烟冉实在是乏了,打了个哈欠,“早些睡。” 第一批汤药的成效,得等一个晚上。 倘若顺利,明日一早服用汤药的人,便会出现呕吐的症状,吐上一日,再服用第二道治腹泻的药草,瘟疫也就根除了。 江晖成从沈烟冉的院子里出来,雪花蹿得比适才还凶。 冰凉的雪片儿钻进颈项,周身的衣裳也如同白穿了,透心地凉,槐明裹紧了领口,跟上江晖成的脚步,“将军,风太大,奴才备了马车。” 从这回去,到衙门还得半个时辰。 见江晖成登上了马车,槐明正要跟着钻进去,江晖成却道,“你先回去,我去一趟隔离区。” 槐明一愣,这大晚上了,怎地还要出去 “奴才也跟” “不必,明儿一早你再过来。”槐明还未说完,江晖成便俯身关上了马车车门。 槐明: 槐明被挤在了雪地里,看着跟前的马车离去,只能作罢。 隔离区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今儿里里外外围满了几层兵将,守夜的少将见到江晖成,以为他是来查看汤药,一路领着他进去,“董太医适才刚送来了一批汤药,人还在里面” 话还没说完,董太医便迎面走了出去。 董太医一身上下捂得只剩下了一双眼睛,刚吩咐完底下的人,怎么分发汤药,出来便见到江晖成,不由一愣,“将军怎么来了这儿。” 江晖成没答,问了一句,“如何了?” “得看明儿。”比起瘟疫,董太医如今更担心的是突然起来的谣言,这几日同沈烟冉一样,一直呆在医馆,适才进去了一趟,才知道外头的情况。 个个都在喊着四姑娘救命,连沈家的要药单子都知道了 董太医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倒也突然明白了为何江晖成会调取那么多的兵力围在医馆之外。 此时见到江晖成,不免担忧地问了一句,“谣言如此猖獗,将军可有把握压制?” 江晖成进来时也逮着面罩,口鼻捂得严实,“董大人安心治药,其余的交给本将。” 董太医听他如此说,也不好再说,见江晖成还在往里走,倒是劝了一句,“此处发病的病患上千,将军不宜多停留,” “嗯。” 适才的少将去门口候了一阵,却只见到董太医一人出来,又才进去寻人。 此地原本是一处客栈,后来感染瘟疫的人多了,被江晖成征收,改造成了一间一间的屋子,外形如同牢房。 江晖成跨过里院的门槛,安静地立在楼下的穿堂内,没再往前。 楼上医馆送来的汤药,被裹成木桩的侍卫分碗装好,一个一个地递了进去,“都给我安分点,想活命的就喝,一人一碗,别抢,喝多了还是会死。” 整个客栈顿时一阵骚动,“这是沈家四姑娘熬制的解药?” “爱喝不喝!今儿我已经同你们说了,谁再敢给我提一声四姑娘,造谣传谣,老子手里的鞭子先送他归西。” 侍卫的呵斥声一落,里头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谁知其一人,接碗刚喝下去,便一头栽在了地上,没了呼吸。 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安静,瞬间土崩瓦解。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 “哥,你告诉我们,这汤药到底是不是四姑娘熬制的” “这汤水咱们前前后后喝了十几碗了,还是不断地死人,四姑娘分明有药单子,为何不救咱们” 那侍卫听完,“啪”地一鞭子抽了过去,“肃静!都给我闭嘴,今儿这汤药你们爱喝不喝,不喝我拿给隔壁,沈姑娘花了两日才治出来的方子,你们不稀罕,旁人稀罕。” “当真是四姑娘熬制的?” “赶紧的,哪儿还有药碗,我还没喝呢” “哥,哥,你行行好,拿回来,咱喝,喝” 哄闹的声音,如同被捅的蜂窝,江晖成耳朵突地一阵嗡鸣,在心口的呼吸快要窒息之前,转身走了出去。 一场瘟疫,将所有人都逼成了疯子。 命都没了,又何惧压制。 前世他疯魔了一般,下令屠杀,一把刀几乎屠了半座城,都没能阻止不断涌上来的百姓,今世他又拿何来镇压 门外的少将寻到了里院门口,见到江晖成提步走了出来,还未开口,江晖成便先吩咐道,“整理一间房,今儿我在这安置。” 侍卫一惊,“将军” “军令。” 知道江晖成一夜未归,第二日一早槐明便赶了过来。 一道前来的还有宁副将。 两人均是用面罩捂紧了口鼻,在听到今儿早上传出来的那些流言时,宁副将终于明白了为何将军从一开始便让他压制谣言。 经过了两日,如今那传言实在是荒唐又可怕,“将军,你带着四姑娘走吧。” 江晖成没应,看着宁副将,“你先出去。” “将军” 必须得走了。 再不走,四姑娘,他们,迟早都要死在这儿 “出去。”江晖成冷声打断,宁副将只得先闭嘴,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立在江晖成跟前的槐明,槐明愣了愣,主动相问,“主子,有何吩咐。” 槐明的话音刚落,便见江晖成从腰间取下了自己的令牌,“两日之后,若我还没回来,你拿着这块令牌,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手段,务必要将沈姑娘带出幽州。” 槐明心头一跳,“将军,这是” 江晖成又将一个卷轴递给了他,“一个月后,我还是没能回来,你将这个交给沈四姑娘,这是她想要的。” 槐明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将军,是什么意思” 江晖成没答,又问了他一句,“记住了没。” 槐明不敢回答,紧紧地看着江晖成的眼睛,半晌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颤抖地道,“奴才就算是死,也要跟着将军。” 江晖成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眸色平静地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自来机灵,也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幽州可以弃,但我必须得保住一人。” “将军不是说四,四姑娘的药能治瘟疫吗”槐明不明白,激动地道,“要真治不好,将军又何必留在这里,要走咱们一起走,将军自己带着四姑娘回长安,还有半月就是将军和四姑娘的婚期,江夫人” 槐明的话还未说完,江晖成便突地抬起胳膊,当着槐明的面,缓缓地解开了手腕上的绑带。 精壮结实的手腕处,赫然几个红疹。 槐明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晖成看着脸色苍白的槐明,又问了一次,“这回记住了吗。” 槐明半晌才顺过胸口的那股气,脑子却是一片空白,“将,将军是何时染上的” 除了昨儿,他几乎寸步不离。 槐明脑子里一堆的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欠她的不只是一条命,还有一辈子的希望,记住我说的话,两日后我若药石无医,你务必找到宁副将,将她带出去。” 他相信她能治好。 用命来赌,赌她的药方可以救人,赌赢了她不仅可以活着出去,上辈子的心结也能解了,输了,不过是他的一条命。 这辈子他为何而来,他非常清楚。 他要的不止是她好好的活着,更想让她了却心结,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如今只剩下这一条路。 只有他染上了瘟疫,才能堵住悠悠之口,粉碎前世那荒唐残酷的谣言。 :。: 第41章谣言攻破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太子打脸日常里江沼的父母)那年陈国同辽军交战,沈家两位兄长一个正值议亲,一个染了病,沈烟冉便顶替了兄长的名字,作为沈家大夫,前去军中支援。见到江晖成的第一眼,沈烟冉就红透了脸。鼻梁挺拔,人中长而挺立之人是长寿之相,做夫君最合适。对面的江晖成,却是一脸嫌弃,拽住了她的手腕,质问身旁的臣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没人了吗?”当天夜里,江晖成便做了一场梦,梦里那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搅得他一夜都不安宁。第二日江晖成顶着一双熊猫眼,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烟冉跟前,“不就是抓了你一下手,说了你一句,至于让你哭上一个晚上?”昨夜睡的极为舒坦的沈烟冉,一脸懵,“我没,没哭啊。”**剧场:兵荒马乱的战场后营,沈烟冉如同一条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晖成身后,眼巴巴地问,“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江晖成回头,看着跟前那身板子娇的大夫,咬牙道,“本将没病。”不久后,正在排队就医的士兵们,却突地见到自己那位严己律人的大将军竟然插队,走到了大夫面前,袖子一挽,露出了精壮的手腕,表情别扭地道,“我有病。”有病,才会夜夜梦到 起跃是一名出色的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 第42章变数 林二姑娘,不就是林婉凌? 在江府安杏头一回见林婉凌,便觉她身上有股阴霾之气,面相也不是和善之人,前几日还同三姑娘起了那场争执,安杏心头很是不喜她。 如今不是染了瘟疫吗,这时候来找姐作甚,安杏的心思自来缜密,问了一句,“你找沈姑娘有何事?” 那丫鬟眼见自个儿进不去,又见安杏适才从里头出来,眼睛顿时一亮,拽住了安杏的腿,“姐姐,能否帮我一个忙?” 安杏眉头一皱,将她扒拉开,“你说。” 丫鬟赶紧起身,瞅了一眼四周,拉着安杏神神秘秘地走到了一旁,“姐姐可知,我家姑娘是皇后的妹妹,若是姐姐这回能救了她,等回到长安,姐定会重谢,保姐姐一辈子荣华富贵” 安杏不耐烦,“到底是何事?” 丫鬟虽也觉得荒唐,可念着自己的主子,这会子正等着自个儿救命,只得硬着头皮道,“你能否帮我去向沈家四姑娘讨一滴血” 丫鬟看着安杏震惊的神色,又赶紧将手里的那只发簪塞给了安杏,“这个先给姐姐,姐说了,如今这瘟疫只有沈家四姑娘的血才管用” 安杏的脑子一瞬空白,后背生了凉,死死地盯着跟前的丫鬟,“你说什么?” “姐姐,帮帮我,就只要一滴” 细细密密的恐慌,随着忍无可忍的怒意齐齐窜上安杏的脑子,激得她险些没站稳。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安杏深知这话的可怕,倘若传出来,这满城的人,恐怕都要前来向姐讨一滴血了。 “好,你跟我来。”安杏努力地压住心口的怒火,尽量让自个儿平静下来,拉着那丫鬟,返回了侍卫跟前,笑着道,“今儿四姑娘让奴婢回来寻人,寻的正是这位姑娘,还请哥容奴婢将人带进去。” 那侍卫认识安杏,知道她是四姑娘身边的人,便也点了头。 安杏一路将人带了进去,却是越走越偏,到了一处堆放柴火的地方,安杏指了一下跟前的门,同那丫鬟道,“沈姑娘就在里面,进去吧。” 丫鬟心头着急,不疑有他,刚推开门,身后安杏手里的一块木桩子便对着她的后脑勺招呼了过去。 丫鬟一声闷哼倒在了屋子里,安杏赶紧上前将人移到了屋里,又将房门锁好,匆匆地去找沈烟冉。 才走了几步,一双腿便软得发酸。 安杏不知道那丫鬟的话,还有多少人知道,这要是传了出去,就凭如今人心惶惶的幽州,姐可还有活路 安杏寻到医馆门前,沈烟冉正在同董太医商议,如何熬制第二轮汤药,还有接下来的第二道止泻止吐的汤药。 “没想到,当真成了。”董太医今儿得到了隔离区的消息,神色难掩激动,“我这就派人去采药” “我去吧。”沈烟冉也松了一口气,“我知道在哪儿。” 董太医这回倒是没拦着,脑子里的兴奋劲儿还未过,“成,我这就让人在城门边上搭两口大锅,一口按着昨儿你那方子熬,一口专熬止吐的草药” 沈烟冉进屋去寻背篓,刚转过身,闻了这话,脚步突地顿在了那。 采药,城门前的两口锅 前世,便是今日。 身后的寒风突然冷了起来,凉意从领口钻进了脊梁,心口的位置突地一缩,前世那道刀子刺进心口的疼痛,隔了一世,再一次袭来。 沈烟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苍白,踉跄地抓住了门槛,耳边的风声突地了下来,沈烟冉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只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和喘气的声音。 安杏上前一把扶住了她,急切地唤了一声,“姐?” 不过一瞬,沈烟冉额头便布了一层密汗。 安杏赶紧扶着她进屋,坐在了榻上,沈烟冉心口的疼痛这才骤然一停,猛地惊醒过来,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地恢复如初。 “姐怎么了?”安杏一面着急地询问,一面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盏热茶。 暖暖的茶水进喉,沈烟冉缓了过来,才转头看着安杏,神色微愣,“你怎么回来了。” 安杏没答,蹲下身手掌抚着她的后背,上下顺了一阵,“奴婢这才走了一会儿,姐就成了这样,这满城的人个个都在指望着姐,可有谁想过,凭什么呢,凭什么姐就该救他们” 安杏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拿着袖子抹了一把脸,无不委屈,“姐就不该来,那林婉凌” 沈烟冉刚取出袖筒里的娟帕,递了过来,不由一愣,“怎么了?” 安杏忙地看了一眼四周,屋子里的医官这会儿个个都在忙,董太医也去了城门口准备搭锅炉。 安杏起身,先江将跟前的房门扣上,再回到蹲在了沈烟冉的跟前,满脸的泪痕,脸色还有些苍白,言语激动地道,“姐,林婉凌当真是恶毒极致” 安杏将今儿是怎么遇到的那丫鬟,完完整整地复述给了沈烟冉,“奴婢担心出事,将人给打晕,关在了后面的柴房” 这要是传出来,那还得了。 一滴血。 姐这一身的血,怕是都不够 那林婉凌心肠到底是有多歹毒,昨儿一夜,她怎就没有死过去。 沈烟冉手里的茶盏突地几个晃荡,还未回过神,门外又响起了几道敲门声,“沈大夫,沈大夫在里面吗” 安杏赶紧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起身去打了开。 董兆立在门前,也没进来,只紧张地看向屋内的沈烟冉,吞了吞喉咙,声音轻飘飘地道,“四姑娘,将军出事了。” 安杏心头一跳,正要问出了何事,宁副将突地也来了,一把推开了立在门口的董兆,脸色被风雪吹了一路,更显苍白。 门扇一阵晃动,大敞开来,宁副将顶着一双殷红的眼睛,沙哑地同里头的沈烟冉道,“还请四姑娘,将昨儿的汤药赶紧熬制出来。” 这一大早的,一惊一乍。 沈烟冉手里的茶盏到底还是没有稳住,“哐当。”一声连茶带盏,滚落在了地上。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整个幽州的人都知道了,江晖成染了瘟疫。 沈烟青闻到消息赶过来时,沈烟冉已经将熬好的第一幅汤药交给了宁副将,此时一人守在火炉子边上,继续在熬着罐子里的药。 “好端端的,将军怎么会染上瘟疫。”沈烟青急得跳脚,看了一眼坐在木凳上一言不发的沈烟冉,实在没有忍住,突地蹲在了她身旁,问道,“四妹妹,你老实告诉我,这汤药当真能救人吗。” 沈烟冉这才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多了几分呆滞,“应该能。” 沈烟青: 应该,那将军 沈烟青长叹了一声,无力地道,“这都是命,我沈家好不容易要出个侯夫人了,突,突然又出了这档子事,就奇怪了,你姐夫成日往隔离区钻,他不也好好的吗,我听你姐夫说,昨儿将军去了南边的隔离客栈呆了一夜,他一个大将军,没事怎会往那里钻,都知道有瘟疫,为何不好好的防范” 如今沈家和江府虽只是婚约,沈烟青心头却已经将江晖成当成了自己的妹夫,怎能不难受。 “之前个个都在谣传,咱们私藏了药方,质疑咱是服用了解药才没感染瘟疫,如今好了,将军也染了瘟疫,他们满意了。”沈烟青一脸的颓败,轻轻地道,“我同你姐夫都商议好了,最多再等两日,咱就出城” 沈烟冉眸子盯着药罐上微微冒出的热气,依旧没吭声。 沈烟青见她这样,心口莫名一疼,出声安慰道,“你也别太有压力,为医者,尽力了就好。” “你这一日都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沈烟青起身离开,沈烟冉还是坐在了板凳上没动。 直到药罐的盖儿被翻滚得咕噜咕噜响了,沈烟冉才起身灭了炉子里的火,抬头让安杏去寻了一个新的药罐子过来,将汤药倒入罐包好,又递给了安杏,“走吧。” 安杏多半知道她要去哪儿。 从早上接到将军染了瘟疫的消息后,沈烟冉就没说过一句话,同董太医熬制好了第二轮的汤药送了出去,才问安杏,“那丫鬟在哪儿?” 安杏不敢耽搁,立马带她去了柴房。 安杏那一棍子敲得有些狠,丫鬟还未醒,安杏去屋后的水缸里舀了一盆凉水,直接泼了过去,那丫鬟才终于吸了几口大气,睁开了眼睛。 一番审问,那丫鬟将这几日外面流传的谣言,一一都说了出来。 安杏脸色白了又白。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糟的东西,怪不得昨儿,将军突然调兵,将医馆围得密不透风 这谣言传下来,可还了得。 安杏见沈烟冉的脸色也不太好,赶紧将那丫鬟五花大绑,又塞了个布团在嘴里,忙地带沈烟冉回了医馆。 回来后,沈烟冉便开始熬药。 如今一副药煲好,天色也暗沉了下来。 安杏出去让人张罗了马车,两人一路赶去了南边的隔离区,人刚到门口,便被槐明拦了下来,“奴才将药带进去,四姑娘请回吧。” 沈烟冉没给,往前走了一步,“我问他几句话。” 槐明却将路堵得死死的,就是不让。 僵持了一阵,槐明倒是将沈烟冉请到了一边,突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锦布递给了沈烟冉,照着江晖成的原话同她道,“将军说,他出征关边时,寻到了一块美玉,亲自画图,让人磨出了几件东西,托林三公子带了回去,玉佩是给沼姐儿的,镯子给江夫人,唯有一只镶嵌了红宝石的簪子,是给沈姑娘的,那颗红宝石,是将军从自个儿的佩剑上取下来的,想同姑娘说,征战的两年里,他甚是思念姑娘,可惜后来从未见姑娘佩戴过,如今将军又用佩剑的红宝石重新给姑娘做了一只簪子,前缘虽断,往后就当是个念想,还请姑娘收下。” 将军一早就知道沈姑娘会回来,吩咐了他,在这守着,万不可让她进去。 槐明虽觉得这一番话太过于荒唐,完全无法理解,但主子要他如此传,他便一字不漏的传给了沈姑娘。 槐明说完,沈烟冉的脸色如蜡,一动也不动。 还是她身旁的安杏替她接了过来,安杏也被槐明的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的,低头轻轻地揭开了手里的锦布,确实是一只镶着红宝石的玉簪。 安杏眼圈一红,递了过去,“姐” 沈烟冉木讷地看了一眼,心头突地窜出了一股不安的狐疑,良久才抬头问槐明,“是他不让我进去的?” 槐明只埋着头道,“将军说,沈姑娘不必担心,这场瘟疫沈姑娘已经治过一回,上次能成功,这次一定也没问题。” 安杏越听越糊涂,转头疑惑地看向沈烟冉,却见其脸色平常,并无意外。 “姐” 沈烟冉迟迟没说话,半晌,心头的那股惶恐不安才又平复了下来,终是后退了一步,没再往前。 槐明松了一口长气,又才伸手去接她怀里的药罐,“沈姑娘将药汤给奴才吧,奴才拿给将军。” “不是给他的。”沈烟冉突地问道,“林家二姑娘在这?” 槐明一愣,“在呢。” “麻烦给里面的姐夫带个信,待会儿董太医的第二幅汤药,不必拿给林二姑娘,我单独熬了一份给她。”沈烟冉说完,便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我不进去,但也不会走,等里面的患者喝了第二幅汤药,你再去问问你们将军,我能不能进。” 她和江晖成之间再如何,也轮不到她林婉凌来插手。 不问自取,是为贼。 扭曲事实,是为挑。 编造谣言,是为刀。 前世她虽也不喜林二姑娘,却觉得她一辈子过的凄苦,不过是疯了一些罢了。 如今才知,她不是疯了,她是天生恶毒。 前世事发突然,等到她知道那谣言时,局面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沈烟冉甚至从未去想过,那等恶毒的谣言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这一世,从进幽州,沈烟冉就在开始留意,一直没见动静,殊不知到了最后关键时刻,还是给爆了出来。 林婉凌,林家那位二姑娘。 为了江晖成,上辈子在自己跟前晃了一辈子,倒也像她干出来的事。 沈烟冉回到马车,哪儿也没去,撩开车帘,一双眼睛紧紧地看着隔离区的大门。 半个时辰后,董兆便带着医官,将熬好的第二道止泻汤药送进了大门。 到了半夜,里面便有了动静,先是侍卫跑前跑去,后是赶来的医官,一批一批地走了进去。 天快亮的那会儿,安杏实在是熬不住了,打了一下瞌睡,听到动静声才猛然惊醒,一瞧身边的沈烟冉,依旧坐在那,没有半丝睡意。 “姐先回去歇息,奴婢来候着,有了消息,奴婢再禀报给姐。”安杏的话音刚落,便见宁副将提着佩剑,朝这边走了过来。 安杏赶紧下了马车。 沈烟冉没动。 宁副将两日没睡,一脸的疲惫,眼里那抹紧绷的神色,却终于松了下来,走到马车前,看了一眼车内的沈烟冉,长满了胡渣的唇角扬了扬,“不愧你姐姐将你夸上了天,说迟早有一日,你会成为一代神医。” 沈烟冉环在药罐的一双胳膊,蓦然一松,坐了一宿,这才感觉到双腿麻得厉害。 “昨儿该发病的患者,喝了汤药,身上的红疹都在开始慢慢地消退,董太医还在里面观察”宁副将见她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又问,“你找林姑娘?” “嗯。”沈烟冉点头,动了动发麻的腿脚,起身下了马车,“还活着吧?” “倒是挺能熬。” 上回虽说是沈烟青将人打了,可她自己也挂了彩,宁副将怎会不心疼,后来知道林婉凌说的那些挖苦沈烟冉的话后,宁副将自然护短,当下嘴里也没顾及,“本该昨儿就死的,喝了你的汤药,坚持到了今日,不过,再不服用第二幅汤药止吐,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能进去吗?” 宁副将看了她手里的汤罐一眼,眸子一闪,意有所指地道,“林三公子昨儿就当她死了。” 那张嘴实在是太招人厌,有何可救。 “她还死不得。”沈烟冉抱着汤罐,转身让安杏将面罩给她戴上,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宁副将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到底还是说了一声,“将军过几日便能恢复。” :。: 第43章二更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太子打脸日常里江沼的父母)那年陈国同辽军交战,沈家两位兄长一个正值议亲,一个染了病,沈烟冉便顶替了兄长的名字,作为沈家大夫,前去军中支援。见到江晖成的第一眼,沈烟冉就红透了脸。鼻梁挺拔,人中长而挺立之人是长寿之相,做夫君最合适。对面的江晖成,却是一脸嫌弃,拽住了她的手腕,质问身旁的臣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没人了吗?”当天夜里,江晖成便做了一场梦,梦里那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搅得他一夜都不安宁。第二日江晖成顶着一双熊猫眼,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烟冉跟前,“不就是抓了你一下手,说了你一句,至于让你哭上一个晚上?”昨夜睡的极为舒坦的沈烟冉,一脸懵,“我没,没哭啊。”**剧场:兵荒马乱的战场后营,沈烟冉如同一条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晖成身后,眼巴巴地问,“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江晖成回头,看着跟前那身板子娇的大夫,咬牙道,“本将没病。”不久后,正在排队就医的士兵们,却突地见到自己那位严己律人的大将军竟然插队,走到了大夫面前,袖子一挽,露出了精壮的手腕,表情别扭地道,“我有病。”有病,才会夜夜梦到 起跃是一名出色的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 第44章心结 沈烟冉看着林婉凌拿起了那碗药,猛地灌进了喉咙,脸上并无波澜。 在宫受了那般羞辱,都不曾自残的人,又怎会不怕死。 汤药进喉,那股钻心的疼痛,确实慢慢地缓和了下来,可所有的疼痛仿佛又都集到了喉咙处,喉咙如同火烧一般,林婉凌捂住自己的脖子,嘴唇开始发抖。 “不会说话,你也可以写字。”沈烟冉徐徐地道,“不识字,你可以慢慢学,哑巴虽比常人难了些,但也有成功之人,来日在牢狱吃尽苦头的时候,应该用得上。” 喉咙的疼痛蔓延开,林婉凌被迫地发出了几声如同鸭鸣的声音。 沈烟冉这才起身,搁着木柱俯视着在地上打滚的林婉凌,轻声道,“我毒哑你,是因为你这张嘴着实让人生厌,也算是为苍生积德,为你自己积了德。” 沈烟冉说完没再留,回头唤上了安杏,“走吧。” 从林婉凌屋前出来,光线一下敞亮了许多,耳边人声不断,客栈内活下来的患者,身上的毒也都已经解了,只待修养几日便能恢复,今日医馆里的医官几乎全都出来了,到了各处的隔离点,替患者挨个把脉。 董兆也在。 查看完一个屋子的患者,刚出来,就看到了正要下楼底的沈烟冉,脸色顿时一喜,掩饰不住激动地唤了一声,“沈大夫。” 那一声,半个客栈的人都听到了。 大伙儿这回能死里逃生地活过来,心头也都知道,是沈家的四姑娘的药方子救了他们。 谣言满天飞的那阵子,百姓也得知了,沈家二公子压根儿就没在幽州,是沈家四姑娘顶替了二公子的身份。 听董兆突地唤了一声沈大夫,原本还有人迟疑,是不是这回救他们性命的沈家四姑娘,董兆倒是又回头热络的回头给大伙儿介绍了一回,“你们不是要见沈姑娘吗,喏,人来了” 沈烟冉昨儿夜里过来时,依旧着了一身医官的青色布衫。 身板子立在长廊下,本想悄声无息地下楼,奈何被董兆一嗓子唤开,身旁几个房内的患者都围到了门前。 “沈大夫?可是沈家四姑娘?”屋内一位患者,突然声音满含感激地对着沈烟冉问了一声。 沈烟冉没法,只得转身点头,回问道,“大伙儿可好些了。” “沈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那患者见到沈烟冉,一下对着她跪了下来,“我韩某虽是一介穷苦书生,但以后若是沈家用得着我韩某的地方,韩某一定舍命相助。” 那人正是江晖成染病进来后,最先出言骂闹事之人的患者。 年龄不大,是位公子。 沈烟冉在芙蓉城为医也有好几年了,虽也见过感谢她的患者,但也没见过对着她下跪的人,一时不知所措,“你,你赶紧起来,治病救人,是为医者的本分,应该的” “沈家一介平民,无官无爵,没有拿过朝廷半点俸禄,何来的应该,沈姑娘为医救人不图回报,可我等不能当做应该,若没沈姑娘相救,我等早已沦为黄泉之魂。”那书生的言辞激动,“大难当前,沈姑娘不畏生死前来相救,救的并非是我等一条命,更是一个家,一个国,我幽州此次能度过劫难,在下唤沈姑娘一声救国英雄,沈姑娘当之无愧。” 书生说完又对沈烟冉磕了下了一个头,身后的患者,许是被那书生的言辞所振奋,也都陆续地跪了下来,“多谢沈姑娘。” 沈烟冉倒没料到会如此。 至今留在脑海里的还是那场大雪下,逼着要食她血肉的百姓。 沈烟冉胸口一悸,突地生出了一股酸胀。 “都起来,养好身子,回到自己的家,便是对我们最好的回馈。”沈烟冉匆匆地转身入了楼道,身后一声一声地四姑娘,络绎不绝地传来。 要说她没有感觉,是假的。 前世便是被这些人将她活活地逼死,一声一声地囔着要喝她的血,可如今一声感谢,却又让她没出息地生出了感动。 甚至有那么一刻,刻在她脑海里的那场前世噩梦,也跟着渺了起来,一点一点地在被冲淡。 慢慢地觉得,其实他们也情有可原 迈下楼阶,沈烟冉的脚步慢慢地缓了下来,走了四五步后,终是没有忍住,痛苦地蹲下身来,紧紧地抱住了自个儿膝盖,无声地哭了出来。 上辈子她用自己的血肉喂了这些人,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没能亲眼看着她的两个孩子长大,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她恨过,怨过,可从没有想过,最终会因一句感谢,一场理解,让她心头的怨恨一瞬土崩瓦解。 沈烟冉轻轻地将头埋着胳膊之间,泪水沾湿了指缝。 怨恨也好,度过去的心结也好,最后仿佛都化成了一腔委屈,压抑在了自己的胸口,随着一滴滴落下的水珠子,慢慢地发泄了出来。 安杏原本跟在沈烟冉身后,走得好好的,突然见她蹲下身哭了起来,顿时吓得手足无措,“姐,怎么了” 问了两声,见沈烟冉没应,便也红了眼圈,默默地蹲在了她的身旁。 虽不知道沈烟冉为何哭,却能感受到她那哭声散发出来的痛楚,仿佛能让人跟着一道痛彻心扉。 客栈外依旧还能听到感谢沈姑娘的声音。 这一处却安静地压抑。 过了好一阵,胸口的那团更塞,终于消散了下来,沈烟冉才抬起头,抹干了泪水,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等待心口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 片刻,沈烟冉起身抬步再往下走去,娇又挺直的背影,瞧不出丝毫异常来。 槐明立在身后的楼道口处,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沈烟冉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了楼道口,才回头看了一眼身子微微靠在圆柱上的江晖成。 一场瘟疫,不死也得脱层皮。 江晖成身体里的毒素即便清理干净了,此时身子还是有些虚弱,脸色苍白如雪,染着病态的眸子,此时如经久不见光线,突然暴露在阳光下,被刺得又疼又涩。 沈烟冉离开了好一阵了,江晖成的目光还依旧落在她适才蹲下的位置,心口仿佛被撕裂开,疼痛浸入四肢百骸,迟迟不消,绷得手脚发紧,捏着大氅的手指隐隐地打着颤。 既如此心痛。 前世又是怎么舍得让她疼 “将军”槐明见他久久不动,脸色越来越差,担忧地上前扶了一把,“将军交给奴才的东西,奴才已经给了沈大沈姑娘,她已经收了。” 槐明是当真不明白了。 自己当初在百花谷也算是见证了两人如何相识,如何生了感情,后来又是如何订了亲,前后合起来还没一年,两人却如同认识了好些年,神色一个比一个老成,说的话,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半年前,将军才弃从武,哪里征过战,又何时去寻的美玉? 还有什么沼姐儿,那又是谁 “沈姑娘已经走了,将军身子还未好利索,咱先养好身子,再去找沈姑娘说话也不迟” 江晖成的眸子这才微微地动了动,脸色却突地寒如冰霜,“好好看着林婉凌,别让她死了。” “是。”槐明弯腰扶着江晖成,头也不敢抬。 林家同江府自来是一家人。 奈何这林家二房,一个林二老爷,一个林二姑娘,就,就仿佛是两家的死对头派过来的内奸,愣是将一家子人搅得鸡犬不宁。 亏得那林二姑娘也敢说。 还要沈姑娘的血 若非将军这回染了瘟疫,指不定谣言会被传成什么样,光是一张药单子,这些人成日就囔囔着要沈家人,若是听信了那谣言,四姑娘可还有活路。 槐明将江晖成刚扶到了房内,让他歇息了一阵,午后董太医过来再次把了一回脉,“将军的身子底好,躺上一夜,明儿便能恢复。” 自从江晖成染了瘟疫后,大事务,都是手底下的人自行处理。 瘟疫的药方子一出来,医馆便是手忙脚乱,不断的熬制汤药送到各处的瘟疫点,董太医也累得够呛,等从江晖成屋里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医馆,便去找了沈烟冉,让她先离开幽州,困了这么久,沈老爷也不知道会急成了什么样,指不定骂了自己多少回了 到了沈烟冉的院子,沈烟青也在。 倒是赶在了董太医的前头,正在同沈烟冉商议,“明日咱就启程。” 瘟疫的药方子已经研制了出来,接下来只需要留下一批医官,照着药方熬药便可,朝廷派来的人手很充足,不缺她沈家一个。 尤其是从安杏口里得知,林婉凌造出来的谣言后,沈烟青更是放心不下沈烟冉,也怕生变,又冒出来个什么毒,恨不得立马带着沈烟冉离开幽州。 “成。” 董太医倒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只嘱咐道,“东西收拾好,明儿等宁副将一破城门,你们便赶紧出城,虽赶不上四姑娘的婚期,但应该也晚不了两日,等将军修养后回去,你们两家再挑个好日子,热热闹闹地结亲也是一样。”董太医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沈烟冉,知道她多半还在和将军闹着,及时地打消了她心头的那点九九,“婚期就剩下几日了,你爹娘恐怕早就已经到了长安,这回怕是急坏了” :。: 第45章一更 (当初不过是见他一…… 这段日子个个都在忙着瘟疫,生死面前,谁还记得婚事。 如今熬过来了,两人的婚事自然也迫在眉睫。 幽州到长安,最快也得十日,再加上将军的身子还未恢复,原来定的那婚期,必然是赶不及了。 沈烟青同董太医的意思一致,婚期将近,父母知道他们都来了幽州后,定会先赶去长安,“我还没见到长安呢,这回死里逃生,定要四处走走” 沈烟冉这回倒是点了头,“好,明日先去长安。” 定好了日程,夜里沈烟青便回去同宁副将商议,“夫君,我先同四妹妹去一趟长安成不?” 虽说自个儿的父母多半在长安,但她是嫁出去的女儿,已是宁家的夫人。 新婚不久,她先是瞒着自己的婆母,偷偷地跟着宁副将来了幽州,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宁家的人要是知道她又去了长安,心头定会有意见。 宁副将看着她微微躲闪的目光,轻笑了一声,“你倒是还记得来问我。” “你是我夫君,我自然是要过问你的意见”沈烟青立在他跟前,说完又生怕他不同意,抬头道,“再说,夫君明儿不是也要回长安吗,总不能让我一人先回芙蓉城干等,我,我不想同夫君分开” 当初她偷偷地跟来幽州,不也是因为舍不得他。 沈烟青也不管了,上前一把抱住了宁副将的腰,势有不答应就不松手的赖皮劲儿。 宁副将这几日累得够呛,这一抱,倒是让他感受到了温存,当下也搂住了她,沉默了片刻,便偏下头轻声在她耳边道,“好,不分开。” 温热的气息扫在耳边,沈烟青心下突突几跳,立马红了耳根,忙地躲开,“夫,夫君还未用饭吧,我,我去给你” 沈烟青刚走了两步,胳膊便被宁副将一把拽住,突地拉了回来。 “夫呜”沈烟青的唇瓣被堵得死死的,歪在宁副将怀里,毫无招架之力。 两人的气息皆有些凌乱了,宁副将才慢慢地松开了她,却又将头埋下,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地道,“我先出去一趟,等我。” 那言语里的暗示,岂能不懂。 虽已是夫妻,那档子事也实属正常,可到底是没成亲多久,且来了幽州后,宁副将一堆的事务要忙,两人还未曾 沈烟青被他这番赤 裸 裸的一暗示,羞得没地儿躲,只得伸手捂住了脸。 宁副将一声闷笑,又拦她过来,亲了一下她的发丝,才转身走了出去。 既然姨子决定了要回长安,他得先告知将军。 江晖成今儿歇息了一日,又喝了董太医开的温补药方,精神恢复了许多,天黑前便先回了府衙。 宁副将过去时,幽州的知府大人刚走。 江晖成披着月白大氅,坐在软榻上,借着灯火,正在翻着幽州知府大人刚送来的死亡名册。 一场劫难,短短数日,幽州几乎死了半数的城民,不仅是性命,更是断了幽州的半条运转纽带。 要想恢复到从前,起码得半年,一年以上。 江晖成当初来幽州,只为御敌,辽军撤退后本也不该再留在这儿,能帮着幽州一同度过难关,幽州的知府大人已经是千恩万谢。 要是没有江晖成的兵马,协助幽州隔离,只怕伤亡人数还得添上一倍。 江府是大周的名门大户,从同沈家定亲后,婚期早就传了出来。 眼见日子马上就要到了,虽说多半也赶不上了,知府大人也不敢耽搁,匆匆地拟好了书,赶紧将江晖成需要上报的折子全都给备好了,“瘟疫已除,愿将军能早日回到长安。” 走之前知府大人还从袖筒里拿出了一个礼盒,交给了江晖成身边的槐明,“将军的婚事,下官无缘到场,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将军不要嫌弃,下官祝将军同沈姑娘新婚吉乐,百年好合。” 江晖成一句没吭。 知府大人忙地退了出去。 刚走不久,宁副将便来了,进来后先立在一边,等江晖成翻完了手里的名册,撂到了跟前的木几上抬头望了过来,宁副将才出声问道,“将军,何时出发?” 就算他不来,待会儿江晖成也会派人去找他,“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清点兵马,回长安。” “将军的身子” 江晖成起身,褪了身上的大氅,“你留下来善后。” 宁副将: 宁副将也只愣了一瞬,便拱手领命道,“是。” 他来问什么呢。 吃饱了撑的 沈烟冉两日没合眼,天色一黑便睡了过来,一夜无梦,睡得尤其踏实。 第二日早上也醒得早,刚起来,董兆便来了,怀里抱着一大堆的礼盒,没法子敲门,只得站在门外,压着嗓子唤了两声,“沈姑娘。” 安杏去开了门,见他抱着一大堆的东西,愣了愣,“董公子,这都是” “知道沈姑娘今儿要走,这些都是百姓送过来的贺礼。”董兆一脚踏进屋,将怀里的礼盒一股脑儿的堆在了外屋的圆桌上,才回头乐呵呵地道,“沈姑娘这回救了幽州,百姓个个都想前来感谢,又怕沈姑娘不收,这不就借着将军和沈姑娘的婚事,都塞到了我手上,外面还有呢,我继续搬去” 安杏:殪崋 这婚能不能成都不知道,贺礼倒是先来了。 董兆说完又往里屋瞧了一眼,道,“沈姑娘先过目,我去检查马车,待会儿用完早食,咱就得出发。” 瘟疫的病情控制后,只余下了熬药的活,董太医昨日想了想,索性让董兆一块儿出城,自己留下来等最后一批医官撤离。 等董兆将所有的东西都给沈烟冉搬到屋里后,一张圆桌都没能放得下,只能给她搁在地上。 沈烟冉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并没有出去,拿了纸笔将手头上还未做完的事务,一一记录完,才走了出来。 安杏正蹲在地上查看。 贵到金银珠宝,低到面馍鸡蛋,什么都有 甚至还有馍上,贴了大大的喜字。 沈烟冉: “姐,这,这些可如何是好”总不能都拿回去,且有些东西也放不得。 沈烟冉也被那如同山的一堆东西震惊到了,“你去将名册拿给董太医,等我们离开后,让他照着地儿都给人家还回去。” 她和江晖成不会成婚,也不会拿这些东西。 沈烟冉说完又将手里刚记下的纸张给了安杏,“这个去拿给医馆的管事,咱总不能说就就走,东西搁在哪儿的我都写明白了。” 一切收拾好了,到了辰时末,沈烟青便过来接人,“咱们先走,你姐夫被将军留了下来善后,还得要几日。” 难得今日没有再飘雪花,沈烟青一件梅色披风,面色红润,挽着沈烟冉的胳膊走来,瞧了一眼她身上的青色布衫,“等到了长安,赶紧换了这身,好好的一姑娘,比我这当姐姐的穿得还老气,长安的衣裳那都是时下最新的款式,咱回去定要好生逛逛,你马上就要成亲,得多选些鲜艳的颜色穿。” 沈烟冉欲言又止。 对旁人她不想过多的去解释,但自个儿的姐姐,她不想隐瞒,到底还是说了,“回长安,我会退亲。” 沈烟青一愣,当下停了脚步,“你怎么还在怄气” 沈烟青以为那晚两人留在屋子里,已经将话都说通了,且将军染了瘟疫后,她见沈烟冉的模样,确实是在担心。 这怎么又提起退亲了。 “我不会嫁去长安。”沈烟冉抬头看着沈烟青,脸上的神色异常认真,“三姐姐忘了,父亲这辈子的心愿,便是要我留在沈家,将来我也只会留在芙蓉城,以沈家之姓招婿,江府是长安的高门大户,又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几代武将个个都是大将军,我沈家又怎可能让人来入赘,就算有那个脸,也会被一堆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沈烟青看着她分外冷静的神色,心突地开始往下沉。 “你不是喜” “再说,我也不是非他不可。”沈烟冉打断了沈烟青,微微垂目,也不怕沈烟青笑话,实话实说,“最初在百花谷遇上将军,不过是见他一张脸长得好看,且又是个大将军,瞧着威风才生了那样的心思,如今看过了世面,眼界开阔了,便也没了那份激 情,又何必非得为了这么一张脸,断了自个儿喜欢的前程,等同江家退亲后,我还想去一趟江南看看那边的药铺子,大好山河,天下儿郎众多,当应也能寻出好看的人来,到时总有个愿意上门入赘的。” 沈烟青惊愕地嘴巴都合不上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自来鬼点子就多,可也没想到,脑子里的想法竟出格到了这个地步。 “天爷,这合着还真是你变了心,要是被人知道你一个的医女,甩了堂堂江府的侯爷,还悔亲,还找好看的脸你这话万万不可让将军听到,咱先,先从长计议,即便是退亲,由头也得扣在他江家人头上” 沈烟青一把将她拽到了跟前,这才想起来要四下张望。 不看还好。 一抬头,就看到了立在院门前候着的江晖成。 沈烟青脸色眼见的发白,周身血脉倒流,脚步一下没站稳,被身旁的丫鬟扬烟及时地扶住了胳膊。 完了。 她这辈子,都会是沈家的千古罪人。 此时立在江晖成身后的槐明,脸色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他还是死了吧。 :。: 第46章二更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太子打脸日常里江沼的父母)那年陈国同辽军交战,沈家两位兄长一个正值议亲,一个染了病,沈烟冉便顶替了兄长的名字,作为沈家大夫,前去军中支援。见到江晖成的第一眼,沈烟冉就红透了脸。鼻梁挺拔,人中长而挺立之人是长寿之相,做夫君最合适。对面的江晖成,却是一脸嫌弃,拽住了她的手腕,质问身旁的臣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没人了吗?”当天夜里,江晖成便做了一场梦,梦里那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搅得他一夜都不安宁。第二日江晖成顶着一双熊猫眼,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烟冉跟前,“不就是抓了你一下手,说了你一句,至于让你哭上一个晚上?”昨夜睡的极为舒坦的沈烟冉,一脸懵,“我没,没哭啊。”**剧场:兵荒马乱的战场后营,沈烟冉如同一条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晖成身后,眼巴巴地问,“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江晖成回头,看着跟前那身板子娇的大夫,咬牙道,“本将没病。”不久后,正在排队就医的士兵们,却突地见到自己那位严己律人的大将军竟然插队,走到了大夫面前,袖子一挽,露出了精壮的手腕,表情别扭地道,“我有病。”有病,才会夜夜梦到 起跃是一名出色的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 第47章到底谁不要脸 马车骤然一停,江晖成跳了下去。 槐明跟在马车身旁,一路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见江晖成终于下来了,忙地唤了一声,“停车。” 马车队伍整个跟着一顿,江晖成踩着地上的积雪走了几步,回到了马车内,槐明才卯腰钻了进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依旧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虽不知道自个儿的主子适才同沈姑娘都说了些什么,但凭着沈家两位姑娘今儿说的那番话,也能料定结果不会愉快。 这回这桩婚事成是真黄了 别说将军,他都觉得又羞又怒。 先不论旁的,将军的样貌放在长安城,那是数一数二的人才。 若再说起旁的,更了不得了。 主子是鼎鼎大名的江府二公子,当年省试科考第一,大好前程触手可得,却说放就放,扔了手里的笔杆子,弃从武。 俗话说得好,是金子到了哪儿都会发光,如今不就应了那句,从军一年未到,主子便成了家喻户晓的大将军,更是长安城内最年轻的侯爷。 这样的人,怎么不至于让一个姑娘给、甩、了 要他说,主子但凡有点骨气,今儿就该将那退婚书,立马给沈家姑娘扔到跟前,主子这般优秀的人,又不是找不着媳妇儿 可,退婚书似乎在自己这儿。 槐明一个机灵,这才想了起来,忙地从袖筒里取出了江晖成感染瘟疫那日交给他的卷轴,递还了回来,“将军忘了这个。” 卷轴上的内容槐明看了,就是沈家姑娘一心想要的退婚书。 槐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对面面色平静的江晖成,脑子里不断地替自己主子打抱不平,主动道,“主子要不” 槐明想着若是主子不愿意去,这口气他替主子给出了。 “往日你的机灵劲儿哪去了?”槐明还未说完,便见江晖成一眼扫了过来。 槐明心头跳了跳,脖子往后都转了一半了,正要唤车夫停车,突地又听江晖成道,“我这不是没死吗,想退婚,不可能” 槐明: 一瞬,槐明额头的汗都冒了出来,缓缓地转过了头,如同半只脚踏进了棺材,庆幸自个儿嘴巴好在慢了半拍。 “将军眼光真好,像沈姑娘这般长得又好看,又会医术的姑娘,如今可真不多了,婚事是御赐下来的,哪里容得沈姑娘说退就退” 生死面前,骨气什么的,一向都不值钱,槐明继续道,“这退婚书,奴才回去就毁了。” 跟了江晖成这么多年,槐明从未见过他像今儿这般吃了亏,还犯怂过。 宁副将得了命令,今儿一早便让人破开了城门。 见江晖成的马车终于来了,转身散开了守门的侍卫,“放行。” 马车徐徐地从跟前使过,宁副将的目光落在了沈烟青的马车上,却见马车的窗户口子捂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动静。 若是往日,沈烟青怕是早就伸出了头来,给他打上打呼了,今儿却格外的安静。 宁副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望向了队伍最后的一辆囚车。 里头的人正是林婉凌。 宁副将昨日就向江晖成询问了,“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林家二姑娘。” “明日早上一起带上。”江晖成知道他在顾及什么,多说了一句,“犯人便该有犯人的样子。” 今儿早上,宁副将便准备了一辆囚车。 原本还担心林三公子来求情,谁知林三公子跑得比任何人都快,城门一开便先走了,这会子怕已经赶了好几里路。 囚车从城门一过,林婉凌颇有些生不如死。 昨日喝了沈烟冉送来的汤药后,腹的剧痛确实消失了,养了一日,身子已经大好。 可还未等她回过神,甚至还不及回去一趟,去找自己的三哥和丫鬟,便被侍卫押出了客栈。 见到囚车的那瞬,林婉凌险些没有晕过去,也曾拼命地挣扎过反抗过,奈何嗓子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今被关在里头,四面木桩环绕,没有帐顶,没有遮风的帐布,马车一走不仅四面透风,还彻底地露在了世人的眼皮子底下。 林婉凌一路都觉得有万千双眼睛盯在了自己的身上。 今日前来送江晖成和沈烟冉出城的百姓不少,突然见到一辆囚车,确实都有些好奇,看起了热闹。 “这就是林家那位二姑娘?” “还真是这是犯了什么事儿?” “我倒是知道一二,我家那口子在隔离区轮值,说瘟疫的汤药刚出来那会儿,这林二姑娘还曾托付了不少人去找四姑娘,如同疯了一样,要四姑娘的血” 周遭顿时一阵骚乱,“这,这安得是什么心啊,怎,怎会如此恶毒” “这人就能如此恶毒”身旁一位少妇接过话,似乎并不惊讶,抬起头看着眼前曾经的这位东宫故人,声音一提,也不怕她听见,讽刺地道,“贱人果然就是贱人,之前自荐枕席嫁进了东宫,以为就此能飞黄腾达了,谁知道前太子压根儿就瞧不上她,从未碰过她的身子,后来前太子被新皇推翻,皇后心软,看在她姓林的份上,将她送回了林家,按理说应该也是个完璧之身,可林二姑娘却对外默认自个儿已经失了身,倒是不知是何人给破的身子。” “竟,竟有这事”人群又是一片哗然。 “之前我可听说,等沈家四姑娘过门后,江家便会抬这位林二姑娘为妾房” “她哪来的脸?难怪要如此处心积虑地陷害四姑娘,依我说当初就不该救她,真是脏了那碗药” 周围的说话声,一句一句地,清晰地钻进了林婉凌的耳里,议论声满天,无数张嘴,仿佛就挨在她的耳边嗡嗡只吵。 林婉凌脑子都快要炸了,一张脸苍白,崩溃地抓住了木栏,死死地盯着跟前的人群,想要反驳,想要骂回去,可奈何一张口,只能发出一串如同鸭叫的“啊”声。 都去死吧。 怎么就没死光,都死了,那才叫干净 所有的郁气都堵在了胸口,林婉林无处可宣泄,终是狼狈地跌坐在木板上,无望地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人群,无声地骂了一句。 沈烟冉,你这个毒妇! 沈烟冉是当日傍晚,到了驿站,才听安杏说起,“林婉凌被将军关进了囚车,拉了这一路,等回到长安,就算有口气在,这辈子怕也见不得人了。” 一路上,风雪只往囚车里灌,又冷不说,吃喝拉撒都在里头。 别说之前林婉凌一向注重体面,就算是平常的姑娘,也禁不起如此羞辱,且这一趟,回长安的兵马可不少,回去后传开,倒还真不如就死在幽州得了。 沈烟冉也挺意外,想起前世林婉凌在自己跟前说的那些话,不由咂舌,“上辈子她一口一个表哥,唤得那叫一个亲热,我还当江晖成多稀罕她呢,谁知道人家狠起心来,就没当她是个人,比起我那一碗毒 药,他这一招可狠毒多了。” 安杏: 她又不知道姐在说什么了。 “咱不提她了,是死是活那都是她自个儿作孽作出来的,同咱们无关。”安杏岔开了话头,“姐饿了没,奴婢下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出了幽州便没那么冷了,安杏没取披风,起身走到门口,一脚跨出去,便又见到了江晖成。 安杏吓得魂儿都没了。 还未反应过来行礼,江晖成倒是先伸手敲了敲跟前大大敞开的门扇,平静地提醒了她一句,“下回你们主子要说人坏话,定要记得关门。” 安杏: “将,将军。”安杏弯身行礼,头埋在了胸前,险些就将自个儿折成了两半。 江晖成提着手里的食盒,从容地跨过门槛,往里走了两步了,突地又回头,缓缓地将门扇合上。 沈烟冉: “赶路时不宜吃油腻的东西,我让厨子做了几样清淡的吃食,你尝尝。”轻轻将食盒搁在了沈烟冉跟前的木几上,也没去看沈烟冉的脸色,自顾自地坐在了她身旁。 “多谢将军,我不饿” 江晖成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刚喝了一碗药,我倒是有些饿了,你坐下来,陪我吃两口。” 沈烟冉纹丝不动。 江晖成将碗筷给她搁好,放在了跟前,才起身看着她转过去的半张脸,突地问道,“林婉凌上辈子当着你的面唤我为表哥了?你若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她竟是如此不要脸。” 沈烟冉: “这事是我的疏忽,你放心,你不喜欢旁人叫我表哥,那以后我便不让人再唤。”江晖成又指了一下跟前的饭菜,温声道,“我诓你的,我已经用过饭了,这些都是给你专门备的,趁热吃些,吃完了早些歇息,明儿还得赶路,咱母亲来了信,岳父岳母,还有两位舅子都在长安,就等着咱们回去,你要是瘦了,我不好交代” 沈烟冉浑身都不对劲了。 合着今儿在马车上,她不是做梦,他江晖成多半就是不想要脸了。 “江晖成,有意思吗?” “抱歉,是我不对,咱们这辈子还没成亲,自然还不能管岳父岳母叫岳父岳母,只是已经习惯,一时改不了口,你放心,我定会慢慢改过来。”江晖成说完,又将那日沈烟冉还给他的那块玉佩塞在了她的手里,认真地道,“既然咱们都记得上辈子的事,这玉佩你也应该知道是何意义,如今我还揣着你给我的定情之物,断然不能让你还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江晖成气,你收好,明日一早我先行一步,回宫去同陛下复命,咱们长安再见” :。: 第48章逃婚,回芙蓉城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太子打脸日常里江沼的父母)那年陈国同辽军交战,沈家两位兄长一个正值议亲,一个染了病,沈烟冉便顶替了兄长的名字,作为沈家大夫,前去军中支援。见到江晖成的第一眼,沈烟冉就红透了脸。鼻梁挺拔,人中长而挺立之人是长寿之相,做夫君最合适。对面的江晖成,却是一脸嫌弃,拽住了她的手腕,质问身旁的臣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没人了吗?”当天夜里,江晖成便做了一场梦,梦里那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搅得他一夜都不安宁。第二日江晖成顶着一双熊猫眼,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烟冉跟前,“不就是抓了你一下手,说了你一句,至于让你哭上一个晚上?”昨夜睡的极为舒坦的沈烟冉,一脸懵,“我没,没哭啊。”**剧场:兵荒马乱的战场后营,沈烟冉如同一条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晖成身后,眼巴巴地问,“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江晖成回头,看着跟前那身板子娇的大夫,咬牙道,“本将没病。”不久后,正在排队就医的士兵们,却突地见到自己那位严己律人的大将军竟然插队,走到了大夫面前,袖子一挽,露出了精壮的手腕,表情别扭地道,“我有病。”有病,才会夜夜梦到 起跃是一名出色的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 第49章你逃,我追。 安杏立在马车外,半晌没听见沈烟冉答复,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陆家的仆从便将木匣子给她轻轻地搁在了马车沿儿上,又拱手作了一个揖,才转身离去。 等沈烟冉回过神来,人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了。 安杏将木匣子拿给了沈烟冉,沈烟冉接过,揭开了匣盖儿,里头是一味珍贵的药材,就算沈老爷的私藏库房内都难以寻出这等货色。 沈烟冉愣了愣,这一路上她连人家少东家长什么样,都没见到,倒是先收了人家的礼。 身旁的沈烟青也瞧见了,面色谨慎地道,“西南药材行同咱们家也有来往,你暂且收下,待父亲回来,交由父亲处理。” 少东家既然来了芙蓉城,应该不会那么快离开,人在芙蓉城,便不怕没有机会还礼。 “我先送你回去。”沈烟青先让马夫将去了沈家,捎下沈烟冉后,才赶回了宁家。 因沈烟冉的婚事,沈家的人如今几乎都在长安,府上只有后院的一位大夫人、一位姨娘,和几个崽子,见到沈烟冉,大夫人愣是呆了半天,才回过神,上前一把紧紧地抱住了沈烟冉,“菩萨保佑,可算是回来了” 沈家得知两位姑子都去了幽州后,沈家一家子都合不上眼,早早就去了长安。 可,姑子怎会回了芙蓉城? 大夫人这才意识到了不对,赶紧将沈烟冉拉进了屋,“冉姐儿如今怎会在这?父亲母亲,还有你大哥二哥,因你的婚事,可都去了长安” 大夫人疑惑地看着沈烟冉,这不马上就是她和江府二公子的婚期了,她这个正主儿却回了芙蓉城,那长安那本是什么情况 沈烟冉被大夫人一通询问,面不改色地拿手碰了碰鼻尖,“我想起了一个药方,怕忘了,便先回了芙蓉城。” 大夫人:什么意思? “嫂子,我先回屋。”沈烟冉生怕她再多问,起身便要往外走,大夫人眼疾手快,一把给擒了回来,“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烟冉一笑,“大嫂放心,我好着呢。” “那就是和将军出了事。”女人的直觉最准,这节骨眼上,她不去长安,这番一人跑回来,定是蹊跷。 “怎么可能。”沈烟冉忙地否认,“我和将军也好着呢,幽州一耽搁,赶不上婚期,回了长安也没用。”沈烟冉轻轻地掰开了大夫人的手,“嫂子,我真是为了药方才赶回来,你要再问我几句,我脑子里面的东西可就彻底地被你岔没了” 大夫人见她说得认真,深知自己这位姑子的医术,立马松了手,“那你快,快去歇息” 沈烟冉走出门槛,突地又转过身来,同大夫人道,“晚上我想吃大嫂做的红烧肉。” 大夫人无奈地一笑,当真宠妹妹一样的宠,“成,我多备几个菜,你要吃什么都行。” 赶了十来日的马车,沈烟冉一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回到自个儿的院子,倒头就睡,到了下午,便被几个崽子吵醒。 “四姑姑,四姑姑,起来了” 沈烟冉撑开眼皮子,几个不点硬要拉着她起来,“四姑姑不是说去长安要给咱们带好东西吗,我要我要” 上回离开沈家时,沈烟冉曾给屋里的崽子们许过愿,回来给他们带好东西。 谁知发生了意外,又去了幽州,这次回来几乎是空手而归。 许给崽子们的愿,沈烟冉也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如今被沈烟冉一个机灵,起身看着趴在床前,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崽子们,心头愧疚十足,只得想法子弥补,“四姑姑带你们逛集市好不好?” 平时大夫人最烦带孩子出去,况且还是好几个,每次回来,都得废去半条命。 是以,没有特殊日子,大夫人根本就不会带娃出去。 如今听到沈烟冉的话,跟前的崽子们个个眼里都冒出了精光,“四姑姑最好了。” 沈烟冉一边穿鞋,一边逗着他们,“喜欢四姑姑吗。” “喜欢” 耳边参差不齐的声音,突地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母亲,我喜欢母亲。” 沈烟冉心口猛地一刺,弯下的腰杆子险些没有直起来,半晌后,沈烟冉才起身,忍着心口的撕裂,同跟前的崽们们笑了笑,“嗯,乖,走吧。” 沈烟冉先让安杏去请示了大夫人,大夫人巴不得能清净一回,乐得一笑,“一群皮猴,终于找了个苦力。” 大夫人主动为沈烟冉备好了马车,“早些回来吃红烧肉” 从离开芙蓉城,前后不过两个多月,到了街头,沈烟冉却有了一种久违的怀念。 先是带着几个娃买了糖葫芦,又带他们去看了皮影戏,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临江的堤岸两边,一排排的灯笼,甚是炫目繁荣。 几个崽子,好不容易放出来,周身都是劲儿。 身旁的桐姐儿看到挂着灯笼的船,抱住了沈烟冉的腿,非得囔囔着要去坐船,“董家的那不点儿比我还,都坐过船了,总在我跟前吹嘘,说是坐在船上,就跟上了天一样,飘得可舒服了,四姑姑就带我去坐一回呗,我也想知道飞的感觉” “四姑姑,我也要。” “四姑姑” 沈烟冉: 她的红烧肉,今儿成是要泡汤了。 “待会儿听话,不许乱跑。”沈烟冉到底是拧不过崽子们相缠,只得去找了船家,夜里游江的人不少,沈烟冉过去时,前头已经排起了长队。 沈烟冉原本想让安杏去买票,自己先看着三个孩子,谁知几人非得要跟过去排着,沈烟冉只得立在了几个孩子的身后。 排在几人前面是一位男子。 从背影看,是一位年轻的公子爷。 前面的队伍,缓缓地往前移动,立在前头的颂哥儿,突地回头问沈烟冉,“姑姑,长安长什么样?那里的船只是不是比咱芙蓉城的船还要大。” 沈烟冉这回压根儿就没去逛过长安。 但前世她见过,“嗯,很大,还能放烟花。” 颂哥儿顿时眼睛一亮,“四姑姑去放烟花了?我听母亲说,姑父家里可厉害了,还有自己的船,四姑姑坐的可是姑父家里的船。” 沈烟冉: “谁是你姑父,别乱叫。”沈烟冉用手关节轻轻敲了一下颂哥儿的头。 颂哥儿一吃痛,忙地回过身,却是不心踩了前面公子的鞋,那公子突地回过头来,朦胧的灯火下,一张脸甚是清隽。 颂哥儿一愣,忙地道歉,“哥哥,对不起。” 沈烟冉也紧张了起来,拉住了颂哥儿,赶紧赔礼道,“不好意思。” 那公子面色温和地看了沈烟冉一眼,笑着道,“无碍。” 这一来,沈烟冉再也不敢让颂哥儿站在前面,将他拉到了一边,自个儿立在了那位公子身后,前面的人陆续登了船,沈烟冉不紧不慢地跟上。 谁知轮到了前面的那位公子前,船家却伸手一拦,“不好意思,今儿的船都坐满了。” 沈烟冉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几个崽子个个不乐意了,指着岸边的几艘空船道,“那不是有船吗。” 船家一笑,“船是有,可就你们这几人,也不够一船啊,几位要是想坐,倒是可以单独包一艘。” 沈烟冉一愣,下意识地回头,除了他们,身后还真是空无一人。 “怎么个包法。”既然答应了几个崽子,今儿不让他们坐一回,回去怕是觉都睡不着了。 船家伸出了两根手指头,“二十两。” 沈烟冉: 原本一两银子够他们五个人坐,如今得花二十两。 沈烟冉垂目看了一眼跟前的崽子们,实在不忍扫兴,回头让安杏付钱,“包一艘。” 几个娃瞬间一阵欢呼。 安杏上前给钱,前面的公子礼貌地让出了路,沈烟冉见只剩下他一人,也不知道这番等,要等到何时。 想着那么大一艘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无所谓,便出口相邀道,“公子要是不介意,可以一同上船。” 那公子忙地拱手一笑,也没客气,“在下多谢姑娘。” 沈烟冉点头回礼,转身招呼着几个崽子上船。 一到船上,沈烟冉几乎就没歇停过,跟在一群娃的身后,生怕他们爬出了栏杆,倒是完全忘了那位公子。 等船只靠了岸,那位公子走到跟前来致谢,沈烟冉才想了起来,船上还有其他人。 “今日多谢姑娘相邀。” 沈烟冉摇头,“公子不必客气,倒是娃们太吵,扰了公子的兴致。” 公子一笑,“游船便是图个热闹,今夜在下托了姑娘的福,才有幸领略了芙蓉城的美景。” 沈烟冉倒是有些诧异,“公子是外地人?” 那公子一笑,报了自个儿的名讳,“在下姓陆,单名一个梁子,来自西南药材行,排行第七。” 沈烟冉: 这不就是西南药材行的少东家吗。 一路上都未曾见过面,如今倒是碰上了。 “原来是陆公子。”既然在路途已经被人知道了身份,沈烟冉也没再瞒着,“芙蓉城沈家,四姑娘沈烟冉。” 报完了家门,沈烟冉又忙地感谢道,“这回多亏了陆公子一路照应,本想过几日等家父回来,再登门致谢,不曾想在此先遇上了公子,是我应该感谢陆公子才对。” 陆梁似乎并没意外,同样弯身还礼道,“四姑娘有礼了,沈家本就是我西南药材行的客户,照应是应该的,四姑娘莫要见外。” 见没见外,沈烟冉心里清楚。 西南药材行虽是卖药的,却也不是人人都能从其手里进到药材。 沈家能拿到货,还是托了董家的面子。 身旁有娃,时辰也不早了,沈烟冉不便再耽搁,“天色不早了,陆公子初来芙蓉城,还是早些歇息,改日我再登门同陆公子致谢。” 陆梁也没再说什么,拱手行了一礼,留在原地看着沈烟冉一行人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寻了一圈的仆从才面色着急地迎面走来,“公子这是上哪了,可急死的了。” 陆梁一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适才遇到了沈家那位神医。” 仆从一愣,“沈家四姑娘?” 陆梁没说话,走到了马车旁,抬步上了马车,倒是身后的仆从突地问了一句,“少东家可将帖子给她了?” 西南的药材行不仅卖药材,每年更是会召集各地的医者前去,举办医术大会。 幽州的瘟疫刚爆发出来,朝廷就已找派人找上了陆家,陆家当日便召集了往届不少优秀的医者到药行共同探讨,却一直不见成效。 没想到,最后破解出瘟疫解药的人,会是芙蓉城沈家的四姑娘。 幽州破城那日,陆家就收到了信。 陆梁这才半路改道,打着去芙蓉城查看陆家桩头的幌子,实则也是想暗里去拜访一趟沈家。 沈家的那张药单子,陆家也听说过。 可这等秘方,也不是沈家一家有,很多医药世家多少都藏了方子,但真正能将其悟透的人少之又少。 陆老爷自来是个爱惜医药之才,传信给了陆梁,要陆梁给沈家递帖子,无论如何也要让其参加今年的医者大会。 “不急。”按原本计划的日程,是等四姑娘先从长安回来,他再登门拜访,如今提前遇上了四姑娘,纯属意外。 沈烟冉带着几个崽子回去时,已经快了戌时末,邻近几处院子里的灯火都熄了,大夫人才见人回来。 因提前得了消息,知道沈烟冉带着几个孩子坐了船,也没担心,倒是遗憾地看着沈烟冉道,“红烧肉都凉了。” 沈烟冉似乎很久没这般放松地游玩过,脸上还带了些朝气和红潮,“不碍事,嫂子明儿给我热了,我再吃。” 大夫人没好气地道,“有啥可热的,咱家虽比不上长安江府,但也不至于让你吃隔夜菜,明儿我再给你做一份便是。” 旁边的桐姐儿听了忙地道,“四姑姑有钱,四姑姑包了一艘船,二十两银子呢。” 大夫人: 嫁进沈家好些年了,自己这位姑子的性子,她很是了解,一向都很节俭,别说是二十两,二两都得谨慎了花。 今日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心头又是一跳,莫不是当真出了什么事。 沈烟冉却蹲身捏了一下桐姐儿的脸蛋儿,“乖,以后想要什么,找姑姑,姑姑什么都给你买。” 说完,又抬头起身,看了一眼大夫人,笑着道,“我先去歇息了,明儿等嫂子的红烧肉。” 大夫人看着沈烟冉脚步轻松地踏上了长廊,立在门前,愣是半晌都没回过神,总觉得这回姑子回来,哪里有些不一样。 “玩了这一日,赶紧回屋歇息。”沈烟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院子里,大夫人才低头看着跟前的三个孩子,不忘警告道,“明日早上可不许再去吵你们四姑姑” 几个孩子一一地点头。 大夫人将孩子交到了嬷嬷手里,又去查看了一下几间屋子的大门,正要回房歇息了,守门的管家突地提着灯笼匆匆地走了进来,在其跟前声禀报了一句什么。 大夫人一愣。 这还,怎么都到芙蓉城来了 “赶紧请进来。” 沈烟冉昨儿被几个娃缠得够呛,早上不免多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已经快到巳时了。 安杏伺候完她洗漱,赶紧给她挑起了衣裳。 回了芙蓉城,沈烟冉自然也换下了一身青衫,想起离开幽州时沈烟青曾嫌弃她穿得暗沉,沈烟冉难得自个儿去挑了一件翠绿色的长裙。 “待会儿用了早食,咱再出去逛逛,多做几身衣裳,到时带去江南” 安杏以为自己听岔了,“姐要去哪儿?” :。: 第50章抱歉,我不爱你了 …… 昨儿船上的夜风一吹,沈烟冉心头就已经有了主意。 上辈子她折在了幽州,今生今世从幽州走的出来的那一刻起,对于她来说,便是与前世不同的新生。 她想过她想要的日子。 她与江晖成的婚事一日不退,她便要瞒住所有的人,等到父亲和母亲从长安回来,必定又会同她提起亲事,与其想着法子敷衍,倒不如不见。 是以,她不能在芙蓉城呆太久,她也并非逃避,只是想给江晖成一个冷静的思考时间。 等他平静下来了,亦如是想明白了,必然会同意退婚。 她不怕等,但江府不会让江晖成等太久。 她想好了,先去江南,西南药材行每年都会在此举办医者大会,届时很多名医都会齐聚在那,像沈家这样的医药世家,定也不在少数。 父亲从就告诉她,这辈子他们只需守好沈家的基业便是,不窥视旁人的学识,也不可泄露家传的医术。 可她不如此认为。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想走出沈家,走出芙蓉城,去外面瞧瞧。 上辈子董兆给了她帖子,被江晖成拦了下来,没能去成,之后更是再没了机会。 如今再回想她前世一生,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惜。 她将自己的一辈子都耗在了那场情 爱里,越是挣扎,陷得越深,直到最后再也走不出泥潭,只能将自个儿溺死在了高墙后宅之。 “在父亲和母亲回来之前,咱们去江南。”沈烟冉看着安杏诧异的目光,又说出了让她更诧异的话,“咱得悄悄走,不能让嫂子知道。” 安杏: 沈烟冉今儿心情不错,下楼时裙摆荡在脚边,颇有少女的灵动气息。 屋里的几个崽子,昨夜被大夫人警告了后,今日似乎异常的安静,沈烟冉出了院子,正要穿过大堂去大夫人屋里陪着她一块儿用早食,门前的嬷嬷眼睛一亮,先是夸了一句,“四姑娘今儿这身好看,姑娘家家的,就应该穿些明亮的。”说完才传了大夫人的话,“夫人说了,要是四姑娘起来了,便去前厅用饭,今儿家里来了客人,屋里又没主子在,四姑娘先去招待一下。” 沈烟冉愣了愣。 这大清早的,哪来的客人。 嬷嬷并没多说,“四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沈烟冉睡了一夜,神清气爽,并没有多想,转身去了前厅。 沈家的院落不大,院里的厮也很少,多数都在沈家的铺子里打杂,留在宅院里的也就三五人,沈烟冉到了前院,今儿守门的是管家,忙地上前招呼了一声,“四姑娘。” 沈烟冉点头,“何叔。” 管家跟着她到了门前,便退了下去。 沈烟冉抬步跨进门槛,抬起头的那瞬,沈烟冉觉得可能是自个儿眼花了。 江晖成不可能在这。 幽州到长安虽比芙蓉城要快,但从长安到芙蓉城,快马也得要十来日,这一去一来,即便赶到芙蓉城,起码得等到十日之后。 沈烟冉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只瞥了一眼,脚步便下意识地往后一撤。 江晖成也没出声,默默地看着她。 一身翠绿的长裙,腰肢盈盈一握,青丝挽于脑后,典型的一身芙蓉城娘子打扮,面色上透着一股经久不见的朝气。 江晖成不确定前世自己到底有没有见过她穿这一身。 或许见过,但留在脑子里的印象,大多都是她在江府的身影。 她喜欢穿素色的衣裳,在江府的那几身海棠色,还是他让人给她挑的,“你又不大,穿些明艳点的无妨。” 她红着脸点头。 从那之后,她很长一段日子,都是穿的海棠色,后几年,等江晖成留意过来,她似乎又换成了之前的素色。 连说话的语气和神色,也仿佛被身上的穿着所感染,安静低沉了不少。 适才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江晖成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她沉静的身影,冷不丁地瞧见这么一张活泼明朗的脸,诧异之后,心口的疼痛便开始蔓延。 江晖成的脸色有些苍白,艰难地从椅子上起身,看着退到门外,侧过身的沈烟冉,笑了笑,“医术越来越好了。” 知道她一心想要退婚,但没料到,她会用药药了槐明,不去长安,直接回了芙蓉城。 接到槐明的信鸽时,他已经到了长安城外,还未来得及进宫同皇上复命,便一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昨儿夜里到的沈家。 几日都没怎么合过眼,加上大病过后的奔波,脸上的憔悴和疲惫之色,肉眼可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但从幽州出来之后,他和沈烟冉一样,都是一个重新的开始,他无法再用前世的记忆去预测,只有亲眼看到她在身边,心头才踏实。 过了半晌,沈烟冉才走了进来,对他行了个礼,“将军。” 江晖成往她跟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她,轻声道,“芙蓉城挺好的,你喜欢,以后咱就住在这儿,不回长安了。” 沈烟冉没应他。 来者即是客,她也没那么狠,当场赶人走,抬起头招呼了一声,“沈家都是些粗茶淡饭,将军倘若用不惯,芙蓉城内倒是还有不少客栈。” 可话说出来,到底还是在赶人 “粗茶淡饭好,我喜欢。”江晖成仿佛压根儿听不出她言语里的意思,看着她入了座,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今儿的早食明显比往日丰盛了许多,院子里的人也都知道江家的姑爷来了,哪里敢怠慢,一顿早食,怕是吃了沈家一日的伙食。 “将军前来为何事?”如今父母和兄长都不在家,只有她和嫂子看着家,不便招待,也没有功夫招待。 江晖成也不回避,“找你。” 自从上回在马车上和在驿站,见识过了江晖成的不要脸之后,沈烟冉如今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也没拐弯抹角,“何时走?” 江晖成抬眼看着她,那脸上的凉薄和疏远,若是换做往日,定会让他退缩,但此时江晖成的眼里并没有半分放弃,低声道,“不走了。” 沈烟冉拒绝的目光没有一丝遮掩,“我沈家家产微薄,怕是供不起将军” “日常开销我会自己支付。” “如此将军还是择一家客栈较好,你我目前虽有婚约,但还未成亲,不要落人口舌。” “那我争取早些入赘。” 沈烟冉: 沈烟冉突地没了胃口,搁下了手里的筷子,目光疑惑地看着他,“将军到底是何意?” 沈烟冉早就想问他了。 不明白他为何不愿意放手。 来沈家提亲时,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死在幽州,入赘的话,便也没有什么分量,可如今她已经从幽州出来,若无意外,她能平平安安地活一辈子。 莫非他还真的打算放弃江家二公子的身份,丢弃自己的一身名利,入赘沈家,呆一辈子? 江晖成迎上她的眸子,那里头的神色虽凉薄决绝,江晖成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烟冉,我喜欢你。” 沈烟冉紧紧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内,情谊浓如烟云。 沈烟冉一愣,倒也信了。 爱一个人的模样,她自己体会过,自然也看得清楚。 沈烟冉心头多少有些心酸,抿唇笑了笑,“江晖成,年,我死了一场,倒是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但抱歉,我不爱你了。” 她对他的爱,早就死在了围城。 “将军若是想继续呆在沈家,也可以,我回避。”沈烟冉说完起身,“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便不奉陪了,也希望将军能早日想明白,退了这门婚事,还给我一个自由。” 沈烟冉知道自个儿的言语,有些尖锐过分,但她并不后悔。 她喜欢的东西还有很多,不一定非得就去喜欢一个人。 沈烟冉没再去看江晖成,出了前厅后,直接让安杏去备了马车,赶往了街头的裁缝铺子。 一路上,安杏偷偷地瞅了她几回,欲言又止。 将军今儿才刚到 先且不论将军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的芙蓉城,如今姐这般把他晾在那儿,将军初来乍到,估计连芙蓉城的路都不认识。 “” “闭嘴。”在安杏开口前,沈烟冉一声及时地将她的话给堵进了肚子里,“他就不该来,希望他早些回他的长安。” 安杏忙地点头,过了一阵,还是没忍住,提醒道,“姐,我是看将军的脸色不太好,怕是大病初愈,又路途奔波,伤了气血” 安杏跟在沈烟冉身边,多少懂一些。 比起离开的那阵,将军的气色明显差了许多。 这当头,不宜赶路。 安杏说完后,垂下头,没敢去看沈烟冉,沉默了半晌,便听到凉凉地一声,“关我什么事。” “” “下车,到了。”沈烟冉说完,脚底下的马车便是一顿,慢慢地停了下来,等安杏回过神来跟上,沈烟冉已经抬脚进了裁缝铺子。 “哟,沈四姑娘?”铺子里的老板,似乎见到了稀奇,瞧了半天才将人认出来,一脸的笑堆满了褶子,“今儿我可是走运了,见到了咱芙蓉城的大英雄。” 沈烟冉: 幽州封城令才解了半个月,按理说,还未传到芙蓉城才对。 “蒋叔不要乱说。”沈烟冉的目光放在了铺子里的缎面上,敷衍地回了一句,忙地岔开了话题,“有没有新进的料子,我想裁几件衣裳。” “有,有,四姑娘今儿要什么都有。”铺子老板回头招呼了一声伙计,“去去,将新料子都给四姑娘拿出来挑。” 吩咐完了,才又回头,仰慕地看着沈烟冉,“我可不是乱说,是西南药材行的少东家亲口说的,幽州这回能死里逃生,全仗着四姑娘研制出的药方子,救了幽州的一城百姓不说,还免了咱大周一场遭难。” “少东家?” “西南药材行的七公子,昨儿到的芙蓉城,若非是他告知,我还不知道咱们芙蓉城出了个大英雄,四姑娘这回不仅给替沈家争了光,咱芙蓉城也是跟着一道沾光,今儿这些料子,四姑娘尽管挑,挑好了,咱不收钱,都免费送给四姑娘” “一码归一码。”沈烟冉转身让安杏给钱,老板推托了几回,见她执意要给,便道,“成,我保证给四姑娘裁几身满意的出来。” 沈烟冉倒没在意这,突地问道,“少东家亲口告诉你的?” 铺子老板一笑,也不说话,走到了铺子门口,伸手往前一指,回头同沈烟冉道,“喏,就是前面那家茶楼,少东家今儿一早便被围在了里头,四姑娘还是晚些过去,就怕进去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沈烟冉: 沈烟冉也没急着过去,铺子里的绣娘给她量好了尺寸,沈烟冉又让安杏过来,一道量了,沈家虽不似大户人家,但为医这些年,也不缺钱。 往日里沈夫人每回都是催着沈烟冉花钱,甚至衣裳都是沈夫人替她去请的裁缝,今日倒是花得大大方方,“多置办几身,按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做。” 铺子老板倒也不意外。 别说这回沈四姑娘立了功,朝廷会奖赏,就单说她未来的夫家,长安江家,那可是一等一的高门大户。 有什么可缺? 等她将来嫁去了江府,自己这铺子送给她,她恐怕都不会要。 沈烟冉选好了料子,交付完定金,才走了出去,早茶的时辰一过,前面茶馆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地散开,沈烟冉经过时,也没了之前的热闹。 沈烟冉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后看了一眼,并没见到陆梁。 马车在街头转了一圈,沈烟冉又去靴铺子挑了几双靴,之后便是首饰铺子,给安杏选了几只看好的玉簪。 安杏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不紧不慢的样子,大抵也猜了出来,姐这是不想回去,在外头混日子呢。 大夫人的红烧肉,多半又吃不上了。 安杏不敢吭声,姐虽和善,但这几回明显看出来了,只要一碰到将军的事儿,那股子倔劲儿,谁也拧不过。 一主一仆,在外面愣是溜达到了天黑。 大夫人派人来寻了几回,都没找到人,听院子里的厮来报,“四姑娘回来了。”大夫人一下从榻上起来,立马出去截人。 最后追到了沈烟冉的院门口,才将人唤住,“沈烟冉!” 大夫人连名带姓的一声,沈烟冉的眼皮子顿时跳了跳,回头笑着道,“嫂子” “你好生交代,是不是你,你”大夫人酝酿了好久,才说出口,“你是不是变心了?” “没有。”沈烟冉不想多说,要说下去,以大嫂那啰嗦的性子,今儿成不用睡了。 “你没变心,能晾着人家?能逼得人家住进沈家老屋?”大夫人到底是没将那句,“人家大老远地跑过来,被你冷落,多可怜。”说出口。 今儿早上,大夫人听管家来报,说四姑娘将未来姑爷给撂在了院子里,自个儿出去了,还不相信。 后来她亲自跑过去,便看到了坐在前厅内孤零零的江晖成。 面色苍白不说,还透着一股子的悲凉。 只一眼,大夫人就明白了。 这妮子先是一人悄咪咪地回了芙蓉城,昨儿将军又大半夜的追来,不需要多想,大夫人便明白了。 定是姑子想悔婚,甩了人家。 大夫人原本还指望着姑子能多少生出点同情心,谁知沈烟冉又皱眉问了一句,“他没走?” 大夫人: :。: 第51章你被人宰了不知道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太子打脸日常里江沼的父母)那年陈国同辽军交战,沈家两位兄长一个正值议亲,一个染了病,沈烟冉便顶替了兄长的名字,作为沈家大夫,前去军中支援。见到江晖成的第一眼,沈烟冉就红透了脸。鼻梁挺拔,人中长而挺立之人是长寿之相,做夫君最合适。对面的江晖成,却是一脸嫌弃,拽住了她的手腕,质问身旁的臣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没人了吗?”当天夜里,江晖成便做了一场梦,梦里那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搅得他一夜都不安宁。第二日江晖成顶着一双熊猫眼,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烟冉跟前,“不就是抓了你一下手,说了你一句,至于让你哭上一个晚上?”昨夜睡的极为舒坦的沈烟冉,一脸懵,“我没,没哭啊。”**剧场:兵荒马乱的战场后营,沈烟冉如同一条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晖成身后,眼巴巴地问,“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江晖成回头,看着跟前那身板子娇的大夫,咬牙道,“本将没病。”不久后,正在排队就医的士兵们,却突地见到自己那位严己律人的大将军竟然插队,走到了大夫面前,袖子一挽,露出了精壮的手腕,表情别扭地道,“我有病。”有病,才会夜夜梦到 起跃是一名出色的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 第52章陪你做你想做的事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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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心头一动,看着江晖成感慨道,“难得将军通情达理,换做一般的人家,别说是支持了,只怕是听了,心头便会生出间隙来” 江晖成没出声,起身同大夫人拱手道,“大夫人放心,路上我会照顾好她。” 见江晖成的态度都摆出来了,大夫人也没有什么理由再拦着,江府既然都不介意,还是将军亲自相送,这一趟当安全,大夫人这才折身去找上了少东家和沈烟冉。 借着大夫人说话的功夫,桐姐儿赶紧出来找江晖成邀功领赏。 “不错。”江晖成将备好的糖葫芦给了桐姐儿,没再多留一刻,走在了陆梁的前面,直接回了沈家老屋。 一进门,便见到了槐明。 “主子。”槐明收到江晖成的信鸽,一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在见到江晖成的那瞬,脸上紧绷的神色,才终于缓和了下来。 上回四姑娘那药太猛了,一觉过去,已经过了一日,等队伍到了客栈,槐明才醒过来,急急忙忙的跟着侍卫去寻人,哪里还有个人影子。 三姑娘那丫鬟的嘴就跟块铁一般,撬都撬不动。 槐明只得给江晖成发了信鸽,收到回信时,江晖成已经赶去了芙蓉城,槐明按着往日两人一贯沟通的记号,前一刻才找到了沈家的老屋。 “将军可有回朝廷复命。”槐明刚才已经问过屋里的管家了,说将军两日前就到了,掰着手指头数,就长安到芙蓉城的距离,怎么也不会这么快。 将军这是不要命了。 江晖成没答他的话,走到屋前,才同槐明道,“既然来了,就去备些东西,明儿启程去江南。” “将军去江南作甚,如今侍卫都在长安,将军不宜在外多逗留,且幽州一事,陛下还在等着将军”不说还好,一说起,槐明就急死了。 “四姑娘回了芙蓉城,本就乱了套,将军再跟着前来,江府如今还不知道闹成了什么样” “让让。”江晖成对槐明的抱怨,充耳不闻,提着昨儿的锄头,又开始在那院子里刨。 槐明: 当真是疯了。 半晌后槐明看到管家将几袋子花种子交给了江晖成后,彻底地认了命,“奴才去收拾东西。” 主子疯了,他这个当下属的,岂能幸免。 一主一仆忙乎了一日,午后太阳快落山时,管家便匆匆地进来,走到江晖成跟前,“将军,四姑娘来了,说有要事同你说。” “在哪。” “在,在门口。” 江晖成抬头见管家神色有些尴尬,便没再多问,转身去屋里净了手,回去时,沈烟冉正背对着这方,立在门口。 闻到脚步声,沈烟冉才回头。 江晖成走到她跟前,看着夕阳落在她身上,将她一身浅红,染了昏黄,“不进来?” “不了,我有几句话想同将军说。” 江晖成一步跨出去,立在她身旁,轻声道,“何事?” 沈烟冉也没拐弯抹角,抬头看着他,目光依旧清冷,“明日,将军能不去吗。” 江晖成原本看着她的目光,微微一顿,挪到了她梳起的发鬓上,半晌,才问道,“为何?” 沈烟冉知道他今日找过大夫人,大抵也能猜到他同大夫人说了什么,无非就是要挟大夫人,要自己跟着他走。 “我该说的都已经与将军说明白了,我不会同将军成亲。”沈烟冉心头有些烦躁,说的话也不是很好听,“我不管将军同大夫人说了什么,但这回我不想将军再跟着一道去江南。” 沈烟冉偏过头,也没看他的眼睛,“我不想再看到将军,这会让我觉得我还是被困在了前世,无法。” 她想过自己的生活,没有江晖成的日子。 江晖成出来得太匆忙,手上的水还未擦干,此时交叠在身后的双手,水珠子打湿了半个衣袖,傍晚的徐风慢慢地拂过来,凉意从袖口钻入,渗透皮肤,再入心口。 江晖成沉默了下来。 沈烟冉也没再说话,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江晖成看着她侧过去的身影,昏黄的光线在她的裙摆上慢慢的暗淡了下来,春季的夜里还是有些凉,待那股风拂过来时,江晖成盯着她贴紧了脚踝的裙摆,终于给了一个答复,“好。” 说完又轻声问道,“用过饭了吗。” 沈烟冉没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再停留,抬脚下了门前的台阶,干脆利落地钻进了马车内,“回去。” 江晖成看着马车消失在了门口,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槐明将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要不将军再等两日,如今咱身边也没几个人,再过两日,起码等到宁副将回到芙蓉城” 江南的那条路可不好走。 早年内乱,江南外的池州一夜之间成为了一座荒城。 大多数百姓都死在了内乱之,活下来的有一半又活活地被饿死,如今余下的人,个个都成了名副其实的土匪,靠着截杀途径的商队过日子,延绵百里,尤其是隋杭大运河,不知多少船只遭了毒手。 刀口上舔血的人,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将军虽擅长布阵杀敌,要真遇上了这等不怕死的流民,铁定吃亏。 因赶路太急,槐明这次带过来的人手也不多,想着宁副将过两日就该回来了,必定带了不少侍卫。 江晖成没听,吩咐道,“寻几身衣裳,明日早上混进西南药材行的车队。” 槐明: “西南药材行?将军怎同他们打上了交道?” 见江晖成又是那副不理会人的模样,槐明想都不用想,便猜出来了,这怕又是和沈家的四姑娘有关。 槐明办事的效率一向很高,当夜就去敲了董家的门,“董三公子在吗。” 第二日早上,董兆坐在马车内,看着对面面色平淡,一身青衫的江晖成,心头迟迟无法平静。 人人都说,人靠衣装 董兆看了一眼江晖成身上的青衫,再瞧瞧自己,终于明白,那话不过是矮子堆里拔高,这好不好看,不是衣裳的问题,关键还是得看长相。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青衫,穿在江晖成身上,立马就升了几个档次,高贵了起来。 “将军”董兆刚唤了一声,便被身旁的槐明一胳膊肘子撞过来,“董公子慎言,是白公子。” 董兆: 董兆原本还想问,将军去江南,当真不告诉四姑娘,这一来,也彻底地闭了嘴。 白无常 董兆实在不理解,江晖成也算是饱读诗书之人,为啥就取了这么个没有水平的名字,且还讹上了自己。 昨夜槐明找上门,进来就说,有一单生意要介绍给他,他见到槐明手里的五十两银子,一口应了下来,才问,“什么生意。” “董公子不是已经收到了帖子吗,咱明日一早就走,早些过去,也好提前准备,倒是你帮忙带两个人。” 董兆没多想,不就是两个人,五十两银子,带三个人都可以。 如今上了马车,才知道槐明要带的两个人是谁。 董兆送礼的身子还未弯下去,便被槐明一把扶住,“我给董公子介绍一下,这位是白公子,字无常。” 前世江晖成毒,一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沈烟冉时常戏称他为白无常。 董兆: 当他眼瞎。 “白,白公子此趟去江南不知为何?”马车启动时,董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江晖成没答,槐明先道,“董三公子既然是去参加医者大会的,咱身为董家药铺的人,自然也得跟着。” 董兆: “昨夜少东家已经提前规划好了路线,此趟咱们不走隋杭运河,池州那带这几年土匪愈发猖狂,别说咱们,就算是江南药材行,也吃了不少亏,这回咱们先到渝州乘船,过了金陵,便先上码头,余下的路,咱们走官道,少东家已经给江南送了信,路上都会让人打点好。” 董兆说完又才想了起来,跟前坐着的人是谁。 有了这位贵人在,一路上谁敢造次。 “这马车太简陋,有些挤了,白公子放心歇息,我去后边儿凑合凑合。”董兆说完,便要掀开马车帘子。 “等会儿。”江晖成及时地叫住了他,从袖筒里掏出了一本医书递了过来,“拿给沈姑娘,以你的名义。” 董兆一愣。 心头更加确定将军和四姑娘之间出了问题,先是四姑娘突然回了芙蓉城,如今将军又追过来,东躲西藏得跟着去了江南, 怎么看怎么都是将军缠着人家四姑娘。 可,对自个儿来说,这样,不是挺,挺好的吗 董兆心虚地吞了一下喉咙,江晖成见他半天不动,又问道,“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白公子放心,草民定会交给沈姑娘。”董兆说完也没让马夫停车,一跃跳了下去,转身上了后面一辆有董家族徽的马车。 “四姑娘呢?”董兆一路都没见到沈家的马车,转身问跟前的厮。 “少东家今儿一早去沈家亲自接的人。”厮说完,头探出了车外,指着前面两辆明显豪华不少的马车道,“应该在那儿。” 安杏也在往外瞧,瞧了一阵,没见到江晖成跟来,心头虽有些失落,转过身却还是笑着同沈烟冉道,“姐,没见到将军。” 沈烟冉没什么表情。 就算江晖成今日练就了一身不要脸的本事,当也经不住她昨日那般直言。 骨子里,他还是那个自傲的江府二公子。 沈烟冉不想让他再跟着,她有她的事情要做,他也应该过他自己的日子。 江府离不得他。 江家大爷虽然生得本分,但自来没有打仗的天赋。 江老爷的身子又不好,上回江老爷比她提前几日走,到了幽州,听说江晖成已经回到了长安,又转身往长安赶,半路上,两拨人相遇,沈烟冉远远地瞧了一眼,旁的没瞧清,只看见了江老爷满头的银发。 江家如今算起来,也只有江晖成一个能光耀门楣的人。 这回他那般匆匆地赶来,多半也没进宫去同陛下复命,这回幽州得以解困,江晖成作为主将,功劳自然不,接下来的江府前途无量,江晖成活了一辈子的人,也应该知道,当务之急是什么。 他不该在她身上白白的浪费时日。 她不会嫁给他。 有那功夫,还不如回去好好地替江府谋一份好的前程。 “四姑娘,公子让奴才给四姑娘送了些零嘴,说这一路枯燥无味,四姑娘用来打发打发时辰。”少东家的厮追着沈烟冉的马车,将手里的一盘子零嘴递到了车窗前。 安杏掀开帘子接了过来,“多谢少东家。” 一盘子坚果,还有些油纸包好的点心,瞧得出来,很用心。 安杏却没拿给沈烟冉。 姐一向不喜欢吃这些,尤其是早上吃不得甜食,一吃就犯恶心,“奴婢先给姐搁在这儿,姐饿了再吃。” 安杏的话音刚落,马车外又响起了一道声音,“四姑娘,从咱芙蓉城到江南,还得大半个月呢,路途遥远太过于枯燥,我怕四姑娘无聊,找了一本药书,四姑娘闲着时,翻翻打发打发时辰。” 沈烟冉和安杏都听出来了,是董兆的声音。 安杏再次掀开了帘子,董兆将那书,赶紧从窗口递了进去,“四姑娘若有什么事,随时同我说,我就在最后面第二辆马车上。” :。: 第54章撞见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太子打脸日常里江沼的父母)那年陈国同辽军交战,沈家两位兄长一个正值议亲,一个染了病,沈烟冉便顶替了兄长的名字,作为沈家大夫,前去军中支援。见到江晖成的第一眼,沈烟冉就红透了脸。鼻梁挺拔,人中长而挺立之人是长寿之相,做夫君最合适。对面的江晖成,却是一脸嫌弃,拽住了她的手腕,质问身旁的臣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没人了吗?”当天夜里,江晖成便做了一场梦,梦里那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搅得他一夜都不安宁。第二日江晖成顶着一双熊猫眼,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烟冉跟前,“不就是抓了你一下手,说了你一句,至于让你哭上一个晚上?”昨夜睡的极为舒坦的沈烟冉,一脸懵,“我没,没哭啊。”**剧场:兵荒马乱的战场后营,沈烟冉如同一条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晖成身后,眼巴巴地问,“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江晖成回头,看着跟前那身板子娇的大夫,咬牙道,“本将没病。”不久后,正在排队就医的士兵们,却突地见到自己那位严己律人的大将军竟然插队,走到了大夫面前,袖子一挽,露出了精壮的手腕,表情别扭地道,“我有病。”有病,才会夜夜梦到 起跃是一名出色的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 第55章遇袭 金陵的闹市并不比长安,沈烟冉也不可能一个晚上逛完,大致见识了其繁华,便也没再往前走,跟着陆梁一道回了客栈。 陆梁将人送到了房门前,嘱咐道,“四姑娘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启程,还得辛苦四姑娘再忍几日。” “陆公子不必介意,比起在芙蓉城呆着,我倒挺喜欢路途上的感觉,且一路过来,托了陆公子的福,见识了不少风光,并无辛苦之说。”沈烟冉今儿的心情不错,笑意一直洋溢在脸上,“陆公子也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辛苦的可是你。” 陆梁一笑,也没同她再客气下去,“那陆某就不打扰了。” 沈烟冉点头,转身进了屋。 坐了十来日的船,刚上陆地那会儿,沈烟冉觉得脚底下的地都在跟着摇晃,如今出去走了一圈回来,一双脚才终于踩在了地上。 疲倦随之袭来,沈烟冉也没再耽搁,洗漱完便躺在了床榻上。 离开芙蓉城已有半月,父亲母亲应该回到了芙蓉城。 不知江晖成还在不在 但愿他能想明白。 沈烟冉闭上了眼睛,一夜无梦,第二日醒来,安杏已经准好了早食,等沈烟冉收拾好下去,陆梁的车队已齐齐地排在了客栈外,整装待发。 沈烟冉刚上车,昨儿到了金陵,一直不见踪影的董兆匆匆地走了过来,递给了她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四姑娘趁着热乎尝尝,金陵的特色” 沈烟冉没料到他会这么早跑去了集市,也没客气,伸手接了过来,一笑,“多谢董公子。” 董兆神色有些躲闪,“那我先过去了,四姑娘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董兆说完,转身上了后面的马车,一坐上去,一双眼睛便再也睁不开了。 昨儿夜里董兆跑得太快,没让槐明逮住,今儿早上却没能躲过,早早就来敲了门,硬要拉着他一块儿去一趟早市,不为旁的,就为了给四姑娘买早食。 董兆这回是真的对江晖成生了佩服。 自问若是自个儿同四姑娘成了,估计也做不到像他那般无时无刻地将人挂记在心头。 这一大早的,觉都没睡好 马车一动,董兆的瞌睡更是忍不住了,将身后榻上搁置的几口木箱往里移了移,直接斜躺在上面,睡起了大觉。 车队离开金陵,驶去了通往江南的官道,比起走水路,官道要多花两日。 为了避免夜里经过池州,头一日大半晚上,一行人才在驿站落了脚,天麻麻亮又开始出发,到了池州外,比预先计划的要早到一个时辰,考虑到大伙儿昨日都没歇息好,陆梁便让车队先驶进了池州外的一处客栈,打算用了午食,整顿一番后再走。 马车停下,陆梁去找了沈烟冉,“四姑娘辛苦了,先下车活动一下腿脚,待会儿用完午食,咱们再走。” 沈烟冉掀开帘子,似乎已经习惯了赶路,脸上并无倦色,跳下马车,忘了一眼了无人烟的空旷之地,地形和样貌都不似芙蓉城,怕是快到了。 陆梁顺着她的目光,跟着转了一圈回来,“若路上顺遂,明日就能到。” 虽陆家已经道上的人打好了招呼,接下来的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一起进了客栈,因时辰紧迫,简单地点了几样菜,用到一半时,车队的一人,突地进来禀报,“少东家,董公子已经进了池州。” 陆梁一愣,忙地问,“没知会他先在此休整?” 那人一下埋了头,不吭声。 从芙蓉城出来,董家的三辆马车一直紧跟在车队后方,前面的马车停了,董兆不可能看不到。 且路过的马车,必须得经过客栈门前。 董兆只要掀开车帘,必定知道众人在此歇息,如今却不声不响地走了,多半是有自个儿的打算。 只是前方就是池州,路不太平,也不知道会不会遇上麻烦。 董兆曾来过江南,定也清楚此处的危险,陆梁想不明白董兆怎会如此贸然行事,立马吩咐那人,“立马带一对人马前去,看看能不能追上。” 董兆此时也是逼不得已。 他惜命得很。 适才见前面的车队停了下来,董兆知道陆梁想要再此处歇歇脚再走,起身撩开车帘,正要下车,却见江晖成突地走了过来,一步踩上了马车,又将董兆给逼进了车内,“将,白公子” “继续往前。” 董兆: “白公子,咱们还是等着少东家的一道走罢,公子有所不知,池州一带一向都不太平,这回西南药材行的少东家已经同道上的人打过了招呼,咱们跟着少东家的队伍,保证不会有事” “不过一个靠着买卖药材的商户,竟能如此自信,人人都能给他面子” 董兆愕然地抬头,从江晖成的脸上看到了不屑。 “从下金陵的码头,你们那位少东家就已经被人盯上了,半日前,一只百人的队伍,已经去了前方,如今正等着他送上门” 董兆呆呆地看着江晖成,脸色都白了,也忘记了要唤他的另一个名字,“将,将军怎么知道?” 江晖成也不废话,拉开了车帘,“路上的痕迹。” 董兆忙地伸出头,看了一眼跟前的黄土道路,却没瞧出个什么名堂来,不就是一条被踩成了坑洼的泥巴路。 除了水路之外,此处是去江南的必经之路,路上的人自然不少,路烂了些也正常。 虽没看出来有何特殊之处,但董兆知道江晖成是什么人,能击退辽军数次进攻,定有一身的硬本事,心头不由跳了跳,忙地道,“草民这就去找少东家” “就他手里那些人,半吊子功夫,全搭进去,也不见得能活着出去。”江晖成说完,直接吩咐了马夫,“走。” 董兆没站稳,一下跌坐在了一堆木箱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也是个半吊子。 关键是,他不想去送死 董兆的马车一走,身后董家的人,也都齐齐地跟了出去,董兆怎么也没料到,被江晖成差使了一路不说,最后还轮为了诱饵。 “董家损失的,到了长安,本将会补上。” 董兆: 这是能补上的吗,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董兆提着一颗心,马车越往前走,呼吸越紧张,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江晖成,眸子稳沉,脸色平静如水,终于没忍住,道,“这一路上,将军对四姑娘可谓是无微不至,草民知道将军这回是为了四姑娘而来,但将军这般躲躲藏藏,做的再多,四姑娘也不知道” 那些医书,点心,最后都便宜到了自己的头上。 董兆虽然对沈烟冉生过心思,但也不喜这等白白占了他人人情的感觉。 见江晖成不理他,董兆又道,“将军此番,怕也是为了保护四姑娘的安危,将军既然如此放不下四姑娘,等到了江南,将军还是现个身,寻机会同四姑娘好生谈谈,有些事儿一旦闷在心里,过了这个坎儿了,有可能就永远没了开口的机会。” 就像他,当初瞎了心,拒绝了沈家的亲事。 后来,无论他怎么后悔去弥补,都于事无补了。 “四姑娘同将军很挺般” 董兆的话还没说完,身旁江晖成突地一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给按了下去,随后马车外的一只冷箭“嗖”地一声直直地穿了进来。 马车被震地几晃,董兆双腿一软,也不用江晖成按着了,自个儿扒在了马车上,一动也不敢动。 父亲,孩儿这回怕是有去无回了 外面土匪的杀喊声传来,江晖成一把揪住了董兆的后领子,直接给拖了下去,扔给了带着人马过来的槐明,“先送他走。” 董兆还是头一回见槐明使剑。 平日看着斯斯的一个人,同他主子一样,可关键时候,杀起人来,眼睛也不待眨一下的。 因江晖成走的太急,身边的几个侍卫还是槐明给过来时,带来的,人虽少,但个个都是精卫,在包围过来的土匪的东南角,愣是撕开了一条口子,将董兆给带了出去。 槐明将人丢在了马背上,“董公子先走一步,若来日有人问起,董公子就说今儿路过时,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董兆终于良心发现,从惊吓平静了下来,白着脸问槐明,“那将军呢” “余下的事,就不劳董公子挂记。”槐明说完,一巴掌拍在了马屁股上,董兆几次想回头,都被颠得险些摔下来,只得紧紧地握住缰绳,先出了池州。 那头等陆梁的人马赶到,山路上,已经是一具具的尸体。 几人赶紧跑回了客栈禀报给了陆梁,耳陆梁身边的厮也接到了陆家运河那边传来的消息。 因近几日运河上有官府的人把守,闹事的土匪兴不起风浪,一无所获,已经专向了陆路的官道。 今日陆梁算是撞到了刀口上。 几日以来的头一桩买卖,就算是陆家人,那些土匪也不会手软。 池州的那场大战,逃出来的人,个个都经历过家离子散,如今成为了土匪,自然不会讲求道义,杀人凶残无比,陆梁不敢再冒险前行,当下留了一拨人,去找董兆,自己则带着沈烟冉一行人,又原路返回到了金陵,改走水路。 如信上所说,水路倒是畅通无助。 两日后,沈烟冉终于到了江南陆家,一到江南,沈烟冉便四处打听董兆的消息。 陆梁开解道,“沈姑娘放心,既然没在池州寻到人,董公子当还安全,我再多派些人手去寻,说不定路上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陆家的老夫人病的厉害,沈烟冉没得法子,只得先暂时住在了陆家,拜访完陆家的长辈后,便开始替陆老夫人把脉。 陆老夫人的脉象确实有些乱。 沈烟冉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出原因,又问了一些老夫人的近况和饮食,先给她开了一副方子,打算看看成效。 等沈烟冉从老夫人屋里出来,陆梁已经立在外等了好一阵了,亲自过来将人接到了陆家前厅。 陆家老爷一早就收到了自己儿子的来信,知道拯救了整个大幽州的功臣来了,心情激动,早早就让陆夫人准备了晚宴。 沈烟冉盛情难却,只好应邀前去。 陆家老爷一脸热情,问了沈烟冉一些沈老爷的事情,沈烟冉一一答了话,沈老爷问着问着,便问到了幽州的瘟疫,言语之间对沈烟冉甚是赞赏,使个劲儿地夸她聪慧。 沈烟冉有些坐立不安,“不过是家族相传的方子,陆伯伯过誉了。” 都是医药世家,沈家有那张药方子也没什么好瞒的,沈烟冉不过是照着方子,将用量补全,实则没什么功劳。 且心头实在是放心不下董兆,一场晚宴虽热闹,沈烟冉却也应付得极为煎熬。 突地想起了前世在江家那会儿,江晖成似乎也不太喜欢应酬。 每回她参加宴席,意兴阑珊之时,江晖成都会主动起身带着她提前退场,倒也不知道,一场宴席真正应付下来,竟是如此费神。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席结束,陆夫人又起身,要亲自送她回房。 陆夫人将其送到客房后,免不得一番热情的叨叨,等到陆夫人终于走了,沈烟冉已经精疲力尽。 安杏瞧出了沈烟冉脸上的劳累,赶紧同门外的丫鬟要了热水进来,伺候沈烟冉洗漱,“姐今儿累了,先歇息,明儿咱再好生泡泡身子。” 沈烟冉坐在那,动也不想动。 安杏一笑,拉着她起身,不免也感慨了一声,“不过是一场晚宴,怎么比行军打仗那会子还累” “明儿你出去找家客栈,虽说这回是陆家邀请了咱们过来,但我一个未嫁姑娘,还是许了亲事的,住在这儿终归不妥。”沈烟冉打起精神洗漱完,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心头就开始“咚咚”直跳,又想起了董兆。 池州那土匪既是凶残至极,董兆此时必定是凶多吉少,董兆要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同董伯伯交代 一直折腾到半夜,沈烟冉才睡了一阵。 第二日起来,还没收到董兆的消息,沈烟冉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出了门去寻人。 下人禀报给陆梁时,陆梁正在吩咐身边的厮,“就选今年刚购的那一艘船” 听到下手禀报完,陆梁神色一愣,“沈姑娘出去了?” 厮点头,“沈姑娘让奴才同公子家说一声,请公子放心,她先出去打听打听董公子的消息,午时必会回来,不会耽搁了老夫人的诊脉。” 董兆被槐明送出了池州之后,当日夜里就到了江南,一直在留意江晖成有没有从池州出来,等了一日迟迟不见人来,又返了回去,到了半路上去接人。 两三日了,还是没见到人,董兆的心头慢慢地有些慌了。 将军真要真出了事,只有他一人跑了出来,这辈子他计算是活了下来,估计也不能安生,董兆守了两日,才又回到了江南。 怕江晖成走了另外一条路,打算再到江南找找。 董兆还没找到江晖成,倒是先被沈烟冉找到了,“你怎么回事,贸然冲去了池州,你是不要命了?可有受伤” 换做往日,见到沈烟冉关心,董兆必定能开心好几日,今日却提不起劲,心烦意乱,脸色也有些发白,有苦难言,“我没事,四姑娘担心了。” :。: 第56章剜心之言 沈烟冉找到了董兆,心头顿时松了下来,问了董兆这几日的去向,董兆含糊地应付了过去,并没有提起江晖成。 若非那日将军除掉了那群土匪,少东家和四姑娘无论是退是进,都会遭此一劫,怎可能会平安地回到江南。 如今将军人却不见了。 可董兆不能说。 董兆匆匆地同沈烟冉道别,寻了个借口又去找人,“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四姑娘在陆家,自个儿心些。” 董家本就在江南有些产业,董兆忙些也是正常,沈烟冉并未多想,“成,出门在外,你也当心些,咱们医者大会再见。” 横竖都出来了,沈烟冉也没急着回陆家,先带着安杏去了江南的繁华地带寻了一家客栈。 这个时节来江南的人不少。 沈烟冉路上耽搁了将近一月,此时离医者大会的日子也只剩下了大半月,客栈内入住的大多都是来五湖四海的医者,沈烟冉选了一间上房,从阁楼上下来,底下一群从外地来的医者正聊得热火朝天。 “也不知道这回谁能拔了头筹” “去年是董家的大公子,这回董家的三公子又来了,多半也没咱什么戏”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这回沈家四姑娘也来了。” “沈家四姑娘?可是救了幽州的芙蓉城沈家四姑娘?” “还能有谁,除此之外,陆家这回还请到了一位大人物为主判,四姑娘多半是志在必得” 沈烟冉听到沈家四姑娘之后,便有意回避,最后一句传进耳里时,沈烟冉人已经到了门口,来江南她只为涨涨见识,比赛并不重要。 这一耽搁,马上就到午时了,沈烟冉抬脚跨出去,视线还在右后方没来得及收回来,一个没注意,便与外面匆匆进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姐”安杏忙地一把将人扶住,再愤怒地看向了对面同样心不在焉的人,望过去的一瞬,眼珠子却瞪成了溜圆,“槐,槐明?” 槐明显然也被吓到了,目光愣愣地看了沈烟冉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瓷瓶藏在了袖筒内,结结巴巴地问,“四,四姑娘怎么,在这,不,不是在陆家” 沈烟冉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四姑娘放心,将军绝对没有跟着四姑娘来,这回奴才来江南,只是为了办差” 沈烟冉眉头一拧,想起了适才屋里人说的那位大人物,心头的烦躁之意,瞬间溢了出来,“人在哪儿?” “将军当真没” “我问你在哪儿。”沈烟冉突地打断了槐明,神色间瞧得出来,有些不耐烦了。 槐明知道瞒不住她,只得将人带上了楼,到了房门前,槐明刚要唤了一声将军,沈烟冉却突地推开了门。 江晖成是习武之人,听到房门外凌乱的脚步声时,便睁开了眼睛,沈烟冉推门进来,江晖成已一身周正地坐在了床榻边上。 江晖成的唇色有些苍白,却被面上的一道笑容掩盖住了,见到沈烟冉时,初时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些错愕,很快又镇定了下来,笑着唤了一声,“阿冉。” 沈烟冉转过头,同槐明和安杏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同将军说。” 槐明和安杏匆匆地回去,拉上了房门。 江晖成坐在那,并没有起身,看了一眼沈烟冉,轻声道,“过来坐。” 沈烟冉也没有动,立在珠帘前看着江晖成,目光除了一抹清冷,还有几丝忍到极限的烦躁,“我说过,我不想见到你,你为何还要跟来。” 江晖成能感受到她的怒气,试着解释,“我放心不下” 沈烟冉本来就有些烦躁,再听了这话,绷在心头的那根弦突地一下断了线,一声打断,“我不需要你放心不下,没有你江晖成,我能活得更好。” 前世一辈子,沈烟冉也从未对江晖成这般说过话。 此时那一声说完,屋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烟冉知道自己失礼了,但她控制不住,也不想再忍下去,双目渐渐地变得通红,看着江晖成低声地道,“江晖成,求你放过我行吗?” “前世我用自己的半条命救了你,全心全意的爱你,是你江晖成自己嫌弃我碍了你的路,嫌我太吵,搬去书房不想同我一块儿睡的人是你江晖成,失信于我父亲的人也是你江晖成,你不喜欢我,想我不去打扰你,这辈子我如了你的意,放过你了,不再去纠缠你,你还想怎么样,是觉得失落了,不习惯了,还是觉得自己当真爱上了我?” 沈烟冉从幽州出来,就告诉过自己,不会再为前尘往事掉一滴眼泪,这一瞬,却又没忍住。 泪珠子夺眶而出,沈烟冉偏过头,努力地稳住了心头的更塞,再次开口,讽刺地道,“你对我的爱就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我想要什么你就能给我什么,也是,你是大将军,还是最年轻的侯爷,还是当朝皇后的表哥,你一身本事,无所不能,单单往医者大会上一站,谁敢不听你的,别说让我拿出什么本事,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去陆家走一趟,必定也能给我拿回来一个满贯。” 沈烟冉来之前就为此担心过,但没想到,他还是跟来了。 沈烟冉盯着江晖成苍白的脸,和那双同样猩红的眼睛,如同被冒犯了的刺猬,没有丝毫留情,字字恨绝,“江晖成,你知不知道,你施舍给我的这些,让我觉得很恶心。” “我承认,是我上辈子看走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么一个自私自傲之人,你可知,当你说出上辈子就已经爱上了我,我的感受是什么吗?” 沈烟冉看着他,流着泪,一字一句地道,“是可笑。” 屋子里鸦雀无声,连吸气的声音仿佛都没了。 沈烟冉又哑着声音道,“你没资格同我说你爱我,也请你离开我的生活,越远越好。” 沈烟冉说完,没再去看江晖成一眼,转过身,决绝地走了出去,珠帘落在她的身后,叮铃叮铃只响 槐明见沈烟冉出来时的脸色不对,忙地进去,江晖成依旧坐在榻边,只不过那身子不再笔直,腰身弯下,低垂着头。 槐明心下一跳,颤颤地唤了一声,“将军” 江晖成的手掌正努力地撑在床榻上,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布了一层细汗,不仅是唇,脸上也没有了半点血色。 漆黑的眸子,布满了一条条殷红的血丝,眸色溢出了万千哀痛,如同死灰,瞧不出半丝光亮。 腰腹绑好的绷带,也不知何时,被鲜血浸出染了个透,青黑色的长衫不易察觉,等那鲜血从他指缝流出来时,槐明才猛地惊醒,走了过去,“将军让奴才瞧瞧伤口” 一百来人的凶残土匪,对他们五人。 能活着出来,已经不错了。殪崋 每个人都受了伤,将军的腹部更是遭了一支冷箭,几人死里逃生地从池州出来,到了江南还要四处躲避四姑娘,不敢去找大夫,就算抓药也不敢去大点的药房,生怕遇上了四姑娘。 可结果还是没有躲过。 槐明的手刚碰到江晖成,便听到江晖成沙哑地道,“出去。” “将军” 槐明虽担忧,却也不敢再往前,只将手里的一瓶金创药给他搁在了旁边的木几上,缓缓地退了出去。 房门“吱呀”一声,再次关上。 屋内的光线暗沉了下来,江晖成好半晌才慢慢地抬起了头。 麻痹了的神经也终于恢复知觉。 心口绷得太久,又酸又疼,全然压过了腰腹处伤口传来的痛楚。 即便他再替自己寻来更多的理由,也抵不过她这番来求他放过她,那言语里的每一句,字字如刀,刺在他身上,麻木之后,如今那痛楚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 江晖成艰难地埋下头,额头两侧的青筋越来越明显,牙关紧紧咬住,滚烫的一滴热泪落在手背上,将那溢出来的鲜血化开,又慢慢地融了进去。 槐明立在房门外,片刻都不曾离去,一直守到了午时,里头还有了动静。 “进来。” 槐明听到声音,赶紧推门进来。 江晖成已经自己上好了药,绑好了纱布,换了一件衣裳,脸色虽没有适才那般大悲,眸色却依旧无光,放佛丢了一缕魂魄,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的空洞。 “收拾东西。” 沈烟冉从客栈出来,走了好一段,心情才平复了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到了午时。 陆家老夫人还得诊脉,就算她当真要搬出来住,也得同陆梁打一声招呼。 沈烟冉回了陆家,刚进门,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陆梁身边的厮叫了过去,“四姑娘开的药方,已经见效了,祖母的神智虽还是没恢复过来,但好在脉象已经稳了,为了表达谢意,今日我备好了船只,打算带四姑娘游一回江南镇,不知四姑娘能否赏个脸。” 沈烟冉初来江南,自然想去逛逛,也没拒绝,“多谢陆公子。” 两人傍晚才登船,倒也不似上回在芙蓉城还得去排队买票,今日的大船,是陆家自个儿的船只。 陆梁特意装扮了一番,船只上挂了不少的灯笼,还请了些弹唱的歌女,歌声缭绕在如烟云般的水面上,如梦如幻,比起在芙蓉城沈烟冉租凭的那只船,要高档许多。 这回也没有孩童来吵,沈烟冉一人清清净净地立在船头,看着满江烟云,脑子里依旧绕不开自己想忘记的那年。 江府的库房,江晖成全都交给了她,府上的那几艘船,她想派去哪儿就派去哪儿。 也没少坐过。 只不过仅限于长安。 江南的水巷,不同于长安,很多弯弯绕绕,云雾如烟,别说瞧清远处,就连眼前的一寸之地,也瞧得模糊。 “这几年的冬季,越来越凉,你怕冷,等从围城出去后,咱们带着沼姐儿,焕哥儿去南海走走。”江晖成的变化,大抵是从上辈子的围城开始,每日都会来她跟前,即便是不善言语,也会没话找话,说上两句。 而自己的变化,也是从围城开始。 他倒是愿意开口同她说话了,但她不想听了,对他口的南海,也没什么兴趣。 如今她终于出了长安,大好山河就在眼前,她再无牵挂,更应该活出自己想要的日子,也应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沈烟冉的视线被云雾挡住,目光也跟着飘散。 陆梁出来,便见沈烟冉目光涣散地盯着水面出了神。 河面上的风大,陆梁见她衣着单薄,当下解了身上的大氅,走了过去,正要替她披上,沈烟冉闻见动静转过身,下意识地挪开了脚步,笑着道,“陆公子。” 陆梁手上的大氅又递了过来,“冷不冷?” 沈烟冉依旧没接,转身往船舱走,“外面也瞧不见什么,倒不如进去坐着。” 陆梁收起了手里的大氅,跟在她身后,“今儿我备了些江南的果酒,四姑娘可以尝尝。” 上辈子江晖成不喜欢沈烟冉饮酒,即便是一滴,也不让她沾,“有什么好喝的,又苦又涩,想解渴,还不如果酱甘甜。” 沈烟冉起初完全是不愿违背他的意思,后来倒也慢慢地养成了习惯,不再去碰酒。 就算是不醉人的果酒,也没再尝过。 今儿见陆梁盛情款待,不想驳了他的兴致,沈烟冉到底还是拿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受不住初入口的那股子微涩的味儿。 陆梁见她尝了一口,忙地问道,“怎样?” “挺好。”沈烟冉虽如此说,却搁下了酒杯。 陆梁一笑,“四姑娘也会说谎了。” 沈烟冉只得抱歉地笑了笑,“我不太喜欢饮酒。” “看出来了。”陆梁也搁下了酒盏,看向沈烟冉,突地道,“四姑娘是陆某见过,最为干净洒脱的姑娘,不该被世俗所束缚,将来四姑娘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陆某都会支持四姑娘。” 他家在江南,自然知道江晖成来了江南,也知道今日沈烟冉去见了他。 但他以为,人不该强人所难。 就算是成亲,也该讲求你情我愿,他不喜欢被家族操控婚姻,也不愿在旁人身上看到被约束的压抑。 沈烟冉没接他的话,拿了桌上的一块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笑着道,“这个倒是好吃。” “四姑娘喜欢就好。”陆梁见她不愿提及,便也岔开了话题,说起了大半月后的医者大会,“四姑娘这回来得不亏,过几日江南还会来一位大人物。” 沈烟冉拿着糕点的手一顿。 陆梁也没卖关子,“幽州的瘟疫出来了后,各处的医官都受到了考验,除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散户郎大夫,宫太医院的院士,冯老太医也会过来,届时,四姑娘可以会会他,冯老太医虽说年岁已高,但年轻时” 陆梁后面说的话,沈烟冉多半没有听进去。 陆梁的声音停下来了后,沈烟冉才回过神,突地问道,“陆家请来的主判,是冯大人?” “四姑娘的消息倒是灵通。” 沈烟冉勉强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盏放在嘴边,挡住了她轻轻闪动的眸子。 她好像冤枉人了 两人游完船回来,天色已经黑透,船只靠上了码头,沈烟冉便没再跟着陆梁一道同陆家,“既是前来参加医者大会,避免落人话柄,让陆家跟着为难,我已在外寻了一家客栈,今日就不叨扰陆公子了,陆公子放心,我会继续为陆夫人诊脉,直到痊愈。” 陆梁倒是劝说了几句,见沈烟冉执意要住客栈,也没了法子,“那我先送四姑娘过去。” 沈烟冉知道江晖成也住在这家客栈后,并没有换客栈。 她不确定江晖成会不会走。 但与其这般你追我赶,倒不如让他跟得明明白白。 陆梁的马车将人直接到了客栈门前,沈烟冉下了马车,正要同陆梁道谢,陆梁先掀开车帘,笑着道,“明日我再来接四姑娘。” “好。” 沈烟冉转身进了客栈,因此处属于闹市,客栈熄灯熄得完,堂内还有不少人在饮酒用菜。 沈烟冉径直上了阁楼,刚到自己的房门前,却见董兆立在了那,不知已等了多久。 见人终于回来了,董兆迎上前,提起手里的灯笼,替沈烟冉照了一段脚下的路,“四姑娘回来了。” “董公子忙完了?”沈烟冉好奇今日他还一副急急忙忙的模样,似乎有什么急事,怎么突地又找上来自个儿,“有什么事。” 见董兆望了望周遭,欲言又止,沈烟冉明白了,推开了门同他道,“进来吧。” 出门在外,董家的人,就是半个自己人,沈烟冉也没那么多的讲究,将人请了进去,董兆将手里的灯盏搁在了地上,这才从袖筒里拿出了一副卷轴递给了她,“这个是将军托我交给四姑娘的。” :。: 第57章退婚书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太子打脸日常里江沼的父母)那年陈国同辽军交战,沈家两位兄长一个正值议亲,一个染了病,沈烟冉便顶替了兄长的名字,作为沈家大夫,前去军中支援。见到江晖成的第一眼,沈烟冉就红透了脸。鼻梁挺拔,人中长而挺立之人是长寿之相,做夫君最合适。对面的江晖成,却是一脸嫌弃,拽住了她的手腕,质问身旁的臣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没人了吗?”当天夜里,江晖成便做了一场梦,梦里那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搅得他一夜都不安宁。第二日江晖成顶着一双熊猫眼,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烟冉跟前,“不就是抓了你一下手,说了你一句,至于让你哭上一个晚上?”昨夜睡的极为舒坦的沈烟冉,一脸懵,“我没,没哭啊。”**剧场:兵荒马乱的战场后营,沈烟冉如同一条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晖成身后,眼巴巴地问,“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江晖成回头,看着跟前那身板子娇的大夫,咬牙道,“本将没病。”不久后,正在排队就医的士兵们,却突地见到自己那位严己律人的大将军竟然插队,走到了大夫面前,袖子一挽,露出了精壮的手腕,表情别扭地道,“我有病。”有病,才会夜夜梦到 起跃是一名出色的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 第58章为她而来,为她而活 …… 沈老爷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忙地起身前去搀扶,“将军这可是折煞老夫了,快快请起” 江晖成却没动,抬起头声音极为沙哑,“此一跪,沈老爷当得起。” 为了前世对他的失言,他也应该跪他赔罪。 沈老爷借着门前的灯火,这才看清江晖成的脸色,心头猛地一跳,紧张地道,“可,可是那丫头,做了什么” 沈夫人能猜出沈烟冉的心思,沈老爷自然也能琢磨得出来,将军跟来了芙蓉城都没能让她回心转意,去了江南依她的倔脾气,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 先且不论退不退婚,就如今沈烟冉这番不顾名声,跟着少东家前去江南的行为,都让他在江府面前抬不起头了。 沈老爷怕江府的人误会,也怕江晖成误会,忙地先赔罪道,“那丫头是被我给宠坏了,没了分寸,待人回来了,我好生说道说道她” “她很好。”江晖成低沉地打断了沈老爷,“沈老爷将她教得很好,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三从四德,她一一都遵守了,也待我极好,是我没有珍惜她,她没有错,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沈老爷神色愣住,有点听不明白江晖成的话。 这,还没嫁呢,哪里来的三从四德 沈老爷疑惑地看向江晖成通红的眼睛,微微木讷的眸色里似乎藏着莫大的哀痛,并没有一丝讽刺之意。 “这”沈老爷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何事。 “相反是我有负于她,救命之恩未报,诺言不守,年未尽半分夫君之责,也从不是一位好父亲,有错的人是我。”江晖成说完不顾沈老爷的阻拦,又对着沈老爷磕了一个头,继续道,“今日我来,是与沈老爷商议,退婚之事。” 沈老爷被江晖成的模样彻底吓到了,一时也没功夫去顾及他那一通胡言乱语,赶紧一把将人拉了起来,“将军快快起来吧,有什么事,咱们可以慢慢商议,可别再折煞老夫了” 江晖成磕完头也没再坚持跪着,随着沈老爷的搀扶,站了起来。 书房的门,早就在江晖成进去之后,被槐明拉上了,沈夫人赶过来时,也只能立在门前,静静地候着里面的动静。 江晖成起来后,坐在了沈老爷的右侧方,没再说旁的,直接谈起了正事,“此桩婚事,当初既然是我向皇上去求了赐婚书,便该由我来退,退婚书在江南时,我已经给了四姑娘,沈老爷不必觉得愧疚,四姑娘如今同我已经没有了关系,至于亲事如何退,完全按照沈家这边的意思,唯请沈老爷抓紧时辰,将退婚的消息早些公布于世,关于四姑娘的名声,沈老爷也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让她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 沈老爷悬在心头几日的想法,倒是被江晖成都道了出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沈老爷知道再说其他已毫无意义,只叹了一声抱歉地道,“是我沈家愧对了将军” 至于名声不名声的,沈老爷也不指望江晖成能做些什么。 且,也没法子弥补。 退婚了的姑娘,无论如何名声都会受损。 这事是自己的姑娘悔婚在前,江晖成能不怪罪,沈老爷心头已经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应该的。”江晖成交代完后,没有多呆一刻,起身同沈老爷拱手道,“沈老爷放心,回长安后,我会禀报父母,不会为难沈家。” 沈老爷一愣,心头的愧疚之意更深,见天色已晚,一时脱口而出,“将军在此歇一夜,明日一早再走也不迟。” 话说出来,沈老爷才意识到今非昔比了。 江晖成也察觉出了沈老爷的尴尬,“沈老爷不必客气。” 江晖成说完转身走到了门前,拉开门见沈夫人焦急地立在那,点头礼貌地招呼了一声,“沈夫人。”之后再没多说一句,带着槐明一并出了沈家的大门,上了马车,消失在了夜色。 前世,他前来沈家,已经为时已晚。 沈老爷死了,沈夫人没让他进门,今日也算是自己弥补了前世的遗憾和愧疚。 江晖成没在沈家过夜,去芙蓉城街头寻了一家客栈。 安顿好后,江晖成又才唤来了槐明,“帮我去办一件事。” 槐明跟着江晖成奔波了这一路,亲眼看着他是如何走到了今日这步,要说不心疼是假的,今日见将军同沈家彻底了断,心头其实也松了一口气,“将军有何事?” “去造个谣。” 槐明: 江晖成没理会他脸上的诧异,语出惊人地道,“就说,我不能人道。” 槐明: 槐明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晖成,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愣愣地看着他。 江晖成却跟个没事人似得,从腰间取下了荷包,平静地递给了他,“去茶楼逛逛。” “将军,奴才做不到。”槐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万万没料到将军会为了沈姑娘做到这一步,“将军已经如了沈姑娘的愿,给了她退婚书,沈姑娘的名声是名声,将军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吗,将军可知这谣言一旦传出去后,将军这辈子怕都难以再成家” 槐明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将军忘了,江夫人一直盼着将军能早日成家,江家子嗣本就不多,三公子更是江夫人的一块心病,要是知道将军也” “我又没死。”江晖成轻声打断他,“你不去,我另找他人便是。” “将军” 江晖成将手里的钱袋子甩到了槐明怀里,“沿途传下去,芙蓉城,渝州,江城,长安务必赶上退婚的消息,一道传出去。” 槐明绝望地看着江晖成。 知道他是什么性子,说过的话又何曾收回去过,这回他是铁了心地要将自个儿这辈子都搭进去。 正如他所说,自己不去办,他也会找旁人去办。 槐明收了钱袋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向了芙蓉城最为繁华的地段,去干一件这辈子他从未干过的坏事。 卖他的主子。 去的路上,还遇上了一位熟人,沈家老屋的管家,看到槐明时还有些不敢认,凑上前仔细看清楚了槐明的脸,才高兴地唤了一声,“伙子。” 槐明抬头,管家便兴致勃勃地问道,“将军呢,可回来了?就上回将军锄的那块地,种了几样花种子,如今可都发芽了。”管家越说越兴奋,“等再长过一年,明年这时候,定会开花,你回去同将军说一声,让将军放心,奴才都给他留意着呢” 槐明此时没什么心情谈这些花花草草。 将军已经同沈家没有了任何关系,那屋子里的东西,自然也没了关系,虽如此想,槐明还是客套地道了谢,“劳烦王叔了。” 管家再欲问将军和四姑娘是不是回来了,见槐明一步踏进了茶楼,只能作罢。 一路上走走停停,大半月后,江晖成才到长安。 到了长安,也没有及时回江府。 而是等到江府和沈家退婚的消息传了出来,朝得满天飞了,同时槐明造的谣言,也开始在长安蔓延开后,江晖成才回到了江府。 不过大半个月的功夫,江家已经置于了漩涡之,原本众人指向沈家四姑娘的矛头,都统统地转到了江家。 “我就说呢,江家那么大的门户,江二公子人才也不错,还是侯爷,怎就过了弱冠还没成亲,原是有难言之隐” “你们是没听说过,马背上坐久了的人,颠得久了,那方面早晚得衰退” “既如此,江家当初便不该将沈家牵扯进来” “好在已经退了婚,否则等沈家四姑娘进了江家的门,可不就得造孽了吗” “哎,这江将军也是个可怜之人,竟得了这般隐疾,好人就没个好报” 江夫人收到江晖成传出来的退婚信鸽,心头本就难以接受,如今再听这些个有的没的的传言,一时气得胃疼,“成哥儿不能人道?我自己的儿子有没有毛病,我不知道?你们赶紧去给我查,是哪个嘴贱之人,竟要如此编排我江家” 大奶奶赶紧上前去给她顺着背,“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母亲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等叔子回来,咱们再问个清楚。” 大奶奶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原本叔子和沈家四姑娘眼见就要成亲了,幽州突发瘟疫,两人去了一趟之后,这婚事突然就黄了。 婚事是御赐的,要退只能叔子自己退。 沈家不可能退得了。 再加上传出的这些流言,江家可谓是被推在了风口上,大奶奶也想不明白叔子和沈四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按理说,一场劫难,两人应该更相爱才对。 江家所有人都想不通,唯有等江晖成回来给个解释。 江晖成就在风尖浪口上踏进的家门。 上回从幽州回来,赶到了城门口,就差一步就进去了,江晖成又调头去了芙蓉城,这一别,已经隔了好几个月。 江夫人远远地看着他跨进门,还未走到跟前,眼睛就有些发红。 又瘦了一圈。 等到人到了跟前,江夫人看到了他脸上的憔悴后,心口一疼,一时没忍住,更塞地质问道,“你到底干了些啥,这人都成什么样了。” 江晖成弯唇一笑,唤道,“母亲。” 江夫人偏过头,不忍去看他,还未开口问,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连同皇上的复命都抛在了脑后。 要不是陛下宽容,怎能容得他如此放肆。 江晖成倒是先开口了,“孩儿有事要同父亲和母亲说。” 等江家大爷和大奶奶听到江晖成回府的消息,赶到江夫人的院子时,江夫人的房门已经关得紧紧地,里头传出江老爷泼天的怒骂声,“你是我江家的人,从生下来,身上就背负着家族的使命,黎明苍生在先,你一句辞官如何对得起先祖,对得起朝堂?” 大爷和大奶奶听到这一声,也被吓得变了脸色。 这,这怎么还辞官了呢。 里面断断续续地吵了一炷香时辰,江老爷突地一把拉开门,脸色极为难看地走了出来,“罢了,我就当你死在了幽州。” 屋内江晖成跪在那,一语不发。 江夫人又重新让人将门关上,目光细细地看着江晖成,轻声问道,“成哥儿,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因为什么。” 为何擅自给了沈家退婚书。 为何要传出那样的流言,自损其身,说自己不能人道。 又为何好生生的,突然要去道观。 江晖成抬起头,看着江夫人,神色依旧没有多大的波澜,如同早就做好了准备,前来承受这一切。 “孩儿会替母亲祈福。” 江夫人终于没有忍住,捂住心口,低吼道,“我这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了,我需要你同我祈福?你就告诉我,你同四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夫人盯着江晖成的眼睛,痛心地问道,“是四姑娘变心了?” 她不是没怀疑过。 从知道沈烟冉避开长安,回到芙蓉城后,她心头就隐隐有了不安。 之后江晖成紧赶着追了过去。 她以为,年轻人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说明白了就成,可万万没料到会到如此地步。 她想知道,分明都是如此懂事的两个孩子,为何就容不得了。 屋子内一瞬安静了下来。 江晖成终于开了口,“母亲,她很好,别怨她。” “母亲知道她好,可你也得告诉母亲” “我爱她。”江晖成一声打断了江夫人,平静的眸子不知何时又染了通红,艰难地更咽了一下喉咙,头一回在自己的母亲面前露出了悲伤和无助,“可我对不起她。” 他愿她一世平安无忧,无论自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同她退婚后,他也没想过这辈子会再成家。 他是为她而来,也该为她而活,为她而去。 江夫人愣愣地看着江晖成,从生下他到如今,活了二十一个年头了,她却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有过这般悲大于心死的神色。 就算自己活了半辈子了,也未曾如此伤心欲绝过。 没有哪个做母亲的不心疼。 “你说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江夫人上前一把搂住了江晖成,“母亲不求旁的,好好活着就好,你愿意去哪儿,干什么,都去吧,母亲不拦着你。” 江夫人没再多问一句。 良久,江晖成才扶起了江夫人,沙哑地道,“多谢母亲。” :。: 第59章真相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将军打脸日常最新章节、将军打脸日常起跃、将军打脸日常全文阅读、将军打脸日常免费阅读、将军打脸日常起跃 《将军打脸日常》简介: 每天早上九点更新,其余时间为捉虫(太子打脸日常里江沼的父母)那年陈国同辽军交战,沈家两位兄长一个正值议亲,一个染了病,沈烟冉便顶替了兄长的名字,作为沈家大夫,前去军中支援。见到江晖成的第一眼,沈烟冉就红透了脸。鼻梁挺拔,人中长而挺立之人是长寿之相,做夫君最合适。对面的江晖成,却是一脸嫌弃,拽住了她的手腕,质问身旁的臣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沈家没人了吗?”当天夜里,江晖成便做了一场梦,梦里那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搅得他一夜都不安宁。第二日江晖成顶着一双熊猫眼,气势汹汹地走到沈烟冉跟前,“不就是抓了你一下手,说了你一句,至于让你哭上一个晚上?”昨夜睡的极为舒坦的沈烟冉,一脸懵,“我没,没哭啊。”**剧场:兵荒马乱的战场后营,沈烟冉如同一条尾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晖成身后,眼巴巴地问,“将军这样的身子骨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印堂有些发黑,怕是肠胃不适,我给将军瞧瞧吧。”江晖成回头,看着跟前那身板子娇的大夫,咬牙道,“本将没病。”不久后,正在排队就医的士兵们,却突地见到自己那位严己律人的大将军竟然插队,走到了大夫面前,袖子一挽,露出了精壮的手腕,表情别扭地道,“我有病。”有病,才会夜夜梦到 起跃是一名出色的说作者,可阅读其他作品。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作者:起跃 :。: 第60章二更 沈烟冉手里的茶盏雾气散尽,温度渐渐地凉了下来,良久才抬起头,“无妨。” 陆梁看着她已恢复了平静的眼睛,突地又问道,“四姑娘可有想过,为何对我没有感情?” 沈烟冉不太明白。 陆梁温和地冲她一笑,“因为四姑娘心里从未想过,再去接纳他人,陆某在感情上的阅历并不多,但我想,真正的放下不是断绝自己的情爱,而是接纳。” 她看似放下,实则还是在那个笼子里。 解铃还须系铃人。 陆梁看明白了,没有人能插进她和江晖成之间的纠葛,唯独只有他们能破。 在这一点上,江晖成比她先领悟。 不得不承认,沈烟冉确实是自己所喜欢的那类姑娘,独立,干净,有自己的想法,不拘泥于生活。 可这些让他爱慕的模样,并不是自己给她的。 而是江晖成。 他就算再无耻,也知道什么是君子所为,什么是君子不所为。 客栈的窗户敞开,能闻到内院芳草的气息。 陆梁看着对面微微失神的沈烟冉,和煦的光线罩在她身后,光晕从她的耳畔透出来,昏黄而温和。 这么多年,她是自己见过最干净的姑娘,干净得让他不忍生出半丝肮脏的亵渎之心。 陆梁无奈地叹了一声,扭过了头,算了 “前段日子,甚至是在今日来之前,我作为爱慕者,很想让你远走高飞,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等到有一日你累了倦了,我便恰是时候的出现在你身旁,给你一处避风的港湾,到那时你必然不会拒绝我,因为咱们虽不想被世俗所束缚,但我们生在当下,本就是世俗当的一员,到最后都会妥协,不是对这个世上的某个人妥协,而是对自己在这个世上所生出的牵挂和责任所妥协,谁也不能做到了无牵挂,我们终究还是会落叶归根,回到最初那个养育我们的地方,传承家业,抚养儿女,日子虽平凡,但不一定就枯燥,四姑娘或许迟早有一日,也会对我动心。” “但作为普通的友人,我想同你讲一个故事。” 陆梁能接手陆家的医药生意,倘若没有半分手腕,不可能在这些年里能做到如此壮大。 今日或许是陆梁生平头一回用真心同人推心置腹。 “四姑娘应该知道,我并非是陆家嫡系的亲生儿子,而是陆府一个提不上台面的旁支所出,当年我恨陆老爷为何不直接拿钱救济我和我阿娘,而是丢下我阿娘,只将我一人接到了陆家,为了此事,我恨了陆家好些年,直到后来我用自己的双手替陆家撑起了一面,亲自回去找到了我阿娘,并将其接到身边,替其送完了终,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陆梁紧紧地看着沈烟冉,说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世人万千,并非人人都能自由自在,我之所以能有今日的风光,是因为背后有让我风光的陆家,洒脱和自由,并非是我们自己的本事,而是那些给予了我们支配自由的家族势力,或是某一个人。” 旁人不知道江晖成为何会突然入住道观,但陆梁想,沈烟冉心里应该什么都明白。 陆梁并不想成人之美,可也不想去刻意隐瞒,感情就要干干净净,倘若四姑娘知道了江晖成对她做的这些,来日解开了心的心结,还是无法和他走在一起。 到那时,自己再去正式地追求她,求来的感情才是最干净的。 “今日我说的话,怕是有一年的分量了,若有逾越之处,还望四姑娘不要介怀,我先走了,四姑娘有什么事,随时来找。” 陆梁说完,起身轻轻地走了出去。 沈烟冉一直坐在那,手里的茶盏彻底地凉了。 太阳的光线从她的脑后挪到了脚边,陆梁快要走到门槛时,沈烟冉的目光才从那一道快要褪去的光晕抬了起来,“陆公子。” 陆梁回过身看着她,“四姑娘。” 沈烟冉弯了弯唇,“谢谢你。” “不必客气。” 从陆梁过来,安杏便一直守在屋外,虽能从窗户外看到两人的身影,却隔得太远,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此时见陆梁终于出来了,忙地进屋,当算问问沈烟冉,陆公子今日来,所谓何事。 走到跟前,安杏跪坐在她身旁,抬起头还未开口,却见沈烟冉呆滞的眼里内,冷不防地落下了一滴泪。 安杏吓了一跳,“姐” “你说他怎就如此阴魂不散,活了两世了,怎还就绕不开他,他为何就不能离我远点,为何还要让我看到他” 泪珠子落下的那瞬,沈烟冉转过了头,双手紧紧地扣住了茶盏,那股子埋在心头被她强行压住的空洞和彷徨,今日被陆梁彻底地都捅了出来。 “谁稀罕他来还,如今好了,彻底地算不清了,也不知道谁欠谁” “姐”安杏已经习惯了沈烟冉突然冒出的前世之言,也知道她说的是谁。 曾经在军营,她亲眼见证了姐和将军的感情,两人分明动了心,又怎可能说不爱就不爱。 安杏心里清楚那些传言不会有假,将军是真的入了道观。 谁会去造谣那等掉脑袋的事。 安杏又怎会不明白,将军如此做是为了什么,原本怕姐看出她心疼将军的心思,一直藏着不说,如今见沈烟冉如此,安杏再也没忍住,哭着到,“姐,咱们回去好不好” 沈烟冉没答,缓了一阵后,搁下了手里的茶杯,手掌捂上了眼睛,抹干了脸上的泪痕。 手掌松开后,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就似是从未流过泪一般,“他爱呆就让他呆着吧。” 半月后,沈烟冉还是走了。 江南的药材大会一结束,沈烟冉便同陆梁辞别,继续南下。 半年前槐明跟着江晖成到太玄道观的那日,槐明记得院子里的这颗老枫树还是满枝翠绿,如今抬头,已是满树红叶。 槐明等着信鸽飞来,取了脚上的信纸。 是四姑娘的行踪。 知道江晖成要入道观,槐明还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他面前,求他回心转意,人生漫长,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如今过了半年,槐明已经心如止水。 他算是明白了,江晖成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从江府挪到了道观,心头根本就没有半点道法,对四姑娘压根儿就没放弃过。 槐明庆幸,好在当初将军选的是太玄道观,没去隔壁山头的寺庙,不然这要是哪一天,突然还了俗,单是一头的头发,就得蓄上好几年。 槐明拿着信纸进去时,江晖成还在同陛下下棋。 辽军击退后,新帝的江山也算是稳了下来,曾经因战乱和瘟疫留下的苍夷,只待时日慢慢去恢复。 皇上非常不愿来这。 每回爬太玄观门前的一段石阶,都要爬上半日,却又磨不过皇后的一张嘴,整日说他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无情君主。 辽军被击退,江府立了那么头等大功,谁知皇上的赏赐还未想好,江晖成就入了道观,连侯爷将军都不做了。 皇上的奖赏无处可去,本想将赏赐转给江老爷,奈何江老爷也突然丧失了斗志,拒不接受,“陛下该赏谁便赏谁,微臣无功不敢受禄。” 合着这意思,是要皇上出面将人给寻回来了。 皇上头都被江家给炸裂了。 谁知沈家那头也是同样的情况,赏赐拨去了芙蓉城,又原封不动地退了出去,前去的官差回来禀报道,“沈老爷说,四姑娘已经出去半年了,人不在府上。” “人不在你们就不给了?” 那官差跪在地上,颤抖地道,“沈,沈老爷说无功不受禄,拿了不该拿的钱财,便为盗,奴才要是把东西搁在那,他便立马自戴手铐入狱。” 皇上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为了推托赏赐,个个都耍起了无赖。 可奈何人家有功,他还真奈何不得。 赏赐没发出去,皇后成日便给他摆脸色,若不是逼不得已,他才不会每月爬一回山。 见槐明进来,皇上的兴致也用到了极限,将手里的棋子丢进了罐子内,起身不耐烦地同江晖成道,“朕不想再爬第二回,没吃过猪肉该也见过猪爬,你就不能学学当年朕撬你墙角的本事?” 堂堂男儿,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倒是把自己弄成了出家之人。 沈家那娘子在外游历半年了,他整日就知道派人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信鸽飞来飞去,好好的一清净之地,硬是被他搅得一片乌烟瘴气。 什么不能人道,他人道得很。 江晖成: :。: 第61章归来 皇上走后槐明才将刚收到的信纸递给了江晖成。 江晖成伸手接过展开。 一张纸上写得密密麻麻,人在哪儿,干了些什么,连吃了些什么都一一巨细地传了回来,槐明瞟了一眼,心头又免不得嘀咕。 要再这么详细地问下去,估计下回鸽子都带不动了。 江晖成压根儿没觉得字迹过多,一个字一个字地瞧完后,便起身吩咐槐明,“去备笔墨。” 槐明: 既入了道观,好歹也得装装样子,可江晖成一屋子,不是信纸,就是画像,一点都不夸张,满屋子的宣纸,全是同一人的画像。 也难怪太玄宗的玄宗大师来过一回,便再也没有进来过。 信鸽来来往往又飞了几月,太玄道观外,迎来了第一场雪,雪花一落下来,便覆盖了整个山头。 江晖成不喜欢落雪,早早让槐明关了门窗,一人坐在屋内一幅又一幅地开始作画。 除夕前几日江夫人派人送了些东西上山,床上的褥子,袄,大氅,都一一换了新的。 除夕当日,槐明早早就引好了守岁的炭火,夜幕落下来后,便陪着江晖成坐在了火盆边上,安静地听着屋外飘落的白雪。 守到戌时末,槐明便有些坚持不住,开始打起了瞌睡,江晖成一人睁着眼睛,看着跟前火盆里的炭火,眼前突然出现了恍惚。 同样是除夕,也是这么一盆火。 他难得在家一回。 拉过沼姐儿入怀,打量了一阵,“沼姐儿的眉眼倒是越来越像我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沈烟冉,这才抬头瞧了过来,在父女两人的脸上扫了一眼后,轻轻一笑,“哪里像了?” 虽同样都是一双桃花眼,一个深邃幽暗,一个却清澈干净。 沼姐儿也反驳,“我像母亲多一些,弟弟才像父亲” “不要,不要!宝宝不要像父亲,姐姐是父亲生的才像父亲,宝宝是母亲生的,像母亲。”焕哥儿年幼粘人,虽也喜欢江晖成,但同沈烟冉相比,便完全没有了地位。 沈烟冉难得笑得开心。 江晖成心情也不错,倾下身剐了一下焕哥儿的鼻子,“成,白眼狼,昨日给你做的木马父亲先没收了” 焕哥儿不过才两岁,一听急了,忙地回头看了一眼沈烟冉的脸色,见沈烟冉在笑,这才道,“那,那宝宝像一点父亲好了” 沼姐儿忍不住奚落他,“你倒是本事不,还能自己想怎么长就怎么长。” 趁着两个孩子嬉闹,江晖成身子往沈烟冉跟前挪了挪,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头,“冷吗。” 许是也陷入了跟前的温馨之,那日沈烟冉没躲。 但谁也没想到,第二日朝廷便来了公。 皇上在幽州被困。 江晖成毅然决然地去了幽州,沈烟冉阻止不了,也去了。 那一去,无论是两人的感情,还是生命,都一一结束了。 屋外的风雪刮到了半夜还未停,江晖成的双眼被通红的炭火越染越红,直到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起身去了案前,寻出了一张宣纸。 同以往一样,他将自己所有的回忆,都画在了纸张上。 若是将来有一日,她忘记了自己,他还有这些画像作陪。 他不会去找她。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怕她生气,怕她不开心 除夕一过,又是第二个年头。 江晖成最近一次收到沈烟冉的消息时,沈烟冉已经到了荆州。 回到芙蓉城时,正好是春暖花开的四月。 游历了一年回来,沈烟冉的脸上不仅没有半丝风霜,还多了一股子从内而发的大方和自信,沈家二公子去码头接的人,远远瞧见码头上那道熟悉的身影,险些不敢认。 一年的时光,沈烟冉愈发落得亭亭玉立。 青涩褪去,整个人如一朵刚破蕾而出的芙蓉,将隐藏住的那股子干净劲儿,大方地呈现在了人前。 “兄长。”沈烟冉立在沈安居跟前,冲着他一笑,比起一年前在江南同沈二公子道别时,笑容里多了一丝明媚。 出去走了一遭,见过了无数山川河流,再大的心结,也会被时间和风光所磨平。 “还知道回来。”沈安居斥了一声,脸上的喜悦却没藏住。 “父亲母亲的身子还好吗?”沈烟冉故意拽了一下沈安居的袖口,被沈安居一把给拉了回来,“好好走你的路。” 沈烟冉但笑不语地跟在他身后。 “你要真担心,就不会一走就是一年,母亲成日念叨你,哪家的姑娘像你,多大人了”沈安居说着转过头,又看向了沈烟冉,语气虽损,目光却带着宠溺,“人家董三公子都许亲了,你快十” “二哥成婚了?” 沈安居好好的话,被沈烟冉一岔,顿时哑了声,“上车。” 沈烟冉见他神色不对,跟着追问,“怎么回事?” “你二嫂母亲过世了,得守孝三年”沈安居神色一瞬黯然了下来,舌头都是苦的。 沈烟冉: 这一声二嫂,说得真是顺口。 一年没回来,沈家还是之前那个样,沈烟冉一进门,便被几个崽子抱住了腿,挪都挪不动,大夫人一手擒住一个,“你四姑姑才回来,别又被你们给吓跑了,要是你们四姑姑再往外跑上一年,你们祖母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沈烟冉: “大嫂。” “赶紧去见母亲,听说你今儿要回来,从昨儿晚上就开始等着了。”大夫人将几个崽子拉开,给沈烟冉让了路,又吩咐院里的厮,去替沈烟冉卸车。 沈夫人等了沈烟冉一个晚上,见到人时,倒也没有表现出多激动,只推了跟前的茶盏到她跟前,“先喝口茶,润润喉。” 沈烟冉依言拿起茶盏,抿了两口,瞧瞧地看了一眼沈夫人的脸色,心翼翼地凑了过去,“母亲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老。” 沈夫人抬头看着她一张讨好的脸,笑成了桃花,气儿也消了一半,“你再出去走个一年,你看看我会不会老” “女儿不走了,以后就留在芙蓉城,给母亲招个上门女婿,一辈子都陪着母亲。” 沈夫人原本还想问问,当初她和江晖成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事情过了一年,当时急于想知道的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尤其是听她说了此话,沈夫人也没什么好问的。 沈家和江府的婚事,是彻底地过去了。 “奔波了一路,才刚回来,先回院里洗漱,换身衣裳。” “好。” 沈烟冉回到了阔别一年的院子,里头的所有东西都还是原来的模样,沈夫人每日都在派人打扫,沈烟冉回来的前一日,更是让人特意收拾了一番。 游子归心,最为感触的便是自个儿的窝。 沈烟冉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洗漱完,又去找了沈老爷。 沈老爷今儿不在沈家,人在铺子里。 沈烟冉换了一套初春的新缎子,是今年流行的海棠色,拿着参透完的后半张药单,赶去了沈家的药铺。 沈老爷正忙着替人把脉。 见人进来了,目光投过去,将沈烟冉从上到下地看了一眼,没见其少胳膊少腿,便收回了目光,没再管她。 沈烟冉见屋外排队的,还有好几人,打算先去附近转转再回来。 沈家铺子在此时开了上百年,邻里乡亲大多都认识沈烟冉,见到人,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四姑娘回来了?” 沈烟冉一一点点,打了招呼。 身后的议论声不断,“四姑娘这模样当真是愈发出挑了。” “都十了吧,江家退亲之后,怎地一直不见沈家同人说亲” “听沈家两老的意思,是要招婿。” “招婿也挺好,沈家家世不差,再加上四姑娘这容貌,不愁找个好郎君” “哎,当初那江家倒是可惜了。” “都是命” 安杏跟在沈烟冉身后,欲言又止。 这一年,姐当真是洒脱地在游玩,一面行医,一面游山玩水,完全地躲开了亲事。 如今人回来了,定亲是迟早的事。 也不知道将军怎么样了,知不知道姐回来了 安杏一个失神,脚步便撞到了前面突然停下来的沈烟冉身上,忙地抬头道歉“姐”话还没说完,便见跟前的巷道内,急速地闪过两道人影,隐入了前面的拐角处。 两人走得太急,不心碰到了搁在旁边的一堆木柴,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安杏看得目瞪口呆。 那两道背影,她太熟悉了。 巷口里的木柴,还在不断地往下掉,“啪嗒”、“啪嗒”、接连不断的声音,每一声都砸在槐明了心口上,一口气憋着,都忘记了要呼吸。 只得死死地靠在墙上,将自个儿的身子绷得笔直,恨不得直接镶进墙算了。 他槐明,这辈子,就没如此,丢、人、过。 自己丢人,其实算不得什么。 槐明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靠在墙根上,憋着气息的贵人,脑子里甚至不想将其同昔日那位赫赫有名的英勇将军相比。 比起自己丢人,江晖成的丢人,才真正让槐明面红耳赤。 千方百计地下了山,不就是为了见人家? 且人家都看见了。 槐明本来不想躲的,可见到自己主子突然没出息,调回了脚步便跑,一时竟然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躲在了墙后,且还有了一股子,难以理解的做贼心虚。 “她,看见了?” 槐明很想回道观,生无可恋地点头道,“看见了。” :。: 第62章遇见 这么大两个人,适才连自己都同四姑娘对上眼神了,人家能看不见? 但槐明没想到江晖成会躲。 一年了,主子在道观每日不是在画画像,就是在打听人家的消息,知道四姑娘快回来的那几日,更是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好说歹说,见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下山到了芙蓉城,槐明还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这辈子怎么也放不下人家四姑娘,那就凭全力去追。 陛下说的那话,槐明认同,没有追不到的姑娘,只有豁不出去的脸皮。 下山后,主子从码头跟到了沈家。 再从沈家跟到了药铺,要不是四姑娘突然出来,撞上了,槐明还不知道他何时才会出现在四姑娘的眼前。 可主子却当着人家的面跑了。 槐明不能理解。 头一回觉得自己的主子,丢人现眼。 槐明心头正腹诽,身旁的江晖成却突地一个起身,走了出去。 槐明:这不就对了。 对面的安杏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还没从震惊出过神,便又见刚躲进拐角的人影走了出来,这回安杏没看错。 就是江晖成。 比起一年前,人倒是愈发好看了。 少了在战场上的那份坚硬,多了几分书香之气。 “将军”安杏脱口而出,欣喜地侧过头看向沈烟冉,见其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霎时闭了嘴。 江晖成几回望向对面那双眼睛,都被里头那道淡淡的探视盯得挪开了眼,心头一阵紧张,拿手轻轻碰了一下鼻尖,“你,你回来了?” 沈烟冉没应,依旧淡淡地看着他。 江晖成被盯得愈发紧张,生怕她又突然生气,忙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有意要跟着你的,我就,就是路过” “听说芙蓉城蜜桃好吃,我,过来买,买蜜桃。”江晖成说完,还特意看了一旁跟过来低着头,听着他胡扯的槐明,“你不是说这一块有人卖吗。” 槐明: 他不太想认主了。 “阿冉四姑娘,那我就先告辞了。”江晖成说完,还特意挤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镇定地看了一眼沈烟冉后,转过身脚步太急,又碰到了那堆堆砌起来的木柴。 “嘭嘭嘭”的响声传来,一堆砌好的木柴,这回塌了个彻底。 主仆两人仓皇的脚步,还险些被地上的几节木柴给绊住。 安杏: 安杏目瞪口呆地看着匆匆离去的那两人,待人走远了,终于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再抬头偷偷瞄了一眼沈烟冉,竟破天荒地见其嘴角往上扬了扬。 “姐,你,你笑了” 沈烟冉嘴角的笑容一收,脚步转过去,便往外走。 安杏却兴奋地如同一只找到了大米的麻雀,跟在她身后不停地叽叽喳喳,“姐,将军肯定是为了姐来的,还什么蜜桃,这个时节,蜜桃还没熟呢,姐有没有觉得将军似乎变了” “没觉得。” “变了啊,奴婢觉得将军又好看了些,且性子也变了,姐适才也看到了,将军那模样,多可爱” 沈烟冉: “姐,奴婢说个实在话,咱出去一年,到了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的人,但比得过将军的奴婢还真没见到几个,模样好的大多华而其表,没什么内在,肚子里有点墨水的,可偏偏又其貌不扬,难得遇上几个容貌才华兼备的人,又同姐的兴趣喜好差之万里,根本就说不上话,唯一有些了解姐的陆公子,似乎也同姐差了些什么,奴婢觉得,这天底下要真与姐相配之人,只有将军,有才有貌,关键是将军了解姐,知道姐想要什么,姐不是说上辈子就遇到将军了吗,那这辈子,姐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将来姐横竖也要成亲,若是嫁给了将军,也用不着去揣摩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捡上辈子现成的,活得多轻松” 安杏跟着沈烟冉出去一趟,性子也开朗了不少,嘴巴子越来越利索。 沈烟冉转头扫了她一眼,正欲说话,身后沈老爷铺子里的厮赶了过来,冲着两人的背影,唤了一声,“四姑娘。” 沈老爷知道沈烟冉过来是有事找他,替几个症状严重的患者把完脉后,便让余下的人去沈大爷那看诊,回头问了一声厮,“四姑娘呢。” 沈烟冉本也没走多远,就在沈家铺子周边打转。 到了沈老爷的铺子,沈老爷已坐在了榻上饮着茶等她,见沈烟冉进来,这回沈老爷的目光倒是一直落在她身上,认认真真地将其瞧了一遍。 沈烟冉走到跟前,先蹲身行了个礼,“父亲。” 沈老爷这才放心地一笑,“倒也没变,还知道自己是个姑娘。”说完又接着问,“这一年,在外如何?” 沈家这些年虽在芙蓉城行医,但一个行医百年的家族,还是在外建立了不少人脉,说是说沈烟冉一人在外游历了一年,每到一处,都有沈老爷托人替她打点。 沈烟冉在哪儿,遇到了什么,他都收到了信儿。 且,沈烟冉此行,并非只是为了游历,还有沈家的余下的半张药单。 一年的时间,沈烟冉能将上头的药材和配方捂透,已算是奇迹了。 沈烟冉将药单上的方子,拆解开,详细地记载在了一本药书上,连着药单一并递给了沈老爷,“父亲,都在这儿了。” 沈老爷忙地接过,翻了几页之后,神色越来越明亮,翻到最后神色便开始激动,抬起头看着沈烟冉,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多亏了你啊,父亲这辈子总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当年沈家的祖宗拿回这张药单,不久后就归了仙,药单传承了沈家两代人,一直没人能解析出来。 沈家的人,也慢慢地从最初的高兴便成了失望。 沈烟冉祖父临终前,拉着沈老爷的手,交代了他,无论如何也要将那张药单子破解出来。 沈老爷一直铭记在心。 沈烟冉也知道这张药单子是父亲的心病,上辈子那般含着遗憾而去,怕是死也没能瞑目,如今也算是自己对他的补偿。 沈烟冉一直都不知道如今的自己,是回到了上辈子,及时地去改变了自己和家人的命运,还是仅仅只是因为心头的心结太重,导致了上辈子的一个重现。 沈烟冉很怕,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此时看着沈老爷面色那抹真切的欢喜,沈烟冉忍不住伸手,拉过了沈老爷的手腕,把了一下脉。 手底下的温度很真实。 脉搏也跳得极为平稳。 并非是梦。 父亲还活着,这辈子的心愿也了了,并未遗憾而终。 沈老爷一愣,“怎么了?” “没事,父亲高兴就好。”沈烟冉堵在心头致死都未曾放下的心结,这一瞬也随之烟消云散,泪珠子一滚,忙地收回手偏过了头。 沈老爷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手里的药书了,搁在了桌上,从激动清醒了过来,“可是在外受苦了?” 沈烟冉摇头,“没有,女儿过得很开心。” 沈烟冉赶一把擦了脸上的泪痕,笑着将那药书又塞到了沈老爷手里,“这些都是祖师爷当年的心血,女儿不过是照着方子拆解,没什么功劳,父亲收好。” 沈老爷却放心不下。 “父亲当年没来得及问你,你就走了,到现在父亲都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当初江家的人过来提亲,父亲并非是看上了江府的家世,也并非是被将军的态度所打动,自打你从军营回来,你的变化父亲都看在眼里,能答应江府的亲事,也是看出了,你对将军本就有心意,后面那道圣旨,父亲倒是没有想到,但既然你和将军能情投意合,为父心头也只是高兴,可你是我的女儿,从到大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我也了解,若非出了天大的事,你不可能会轻易悔婚,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为父本也不想问,但我见不得你受委屈,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 沈烟冉能糊弄沈夫人,但糊弄不了沈老爷。 “父亲,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我为了自己抛弃了父亲,抛弃了子女”沈烟冉看着沈老爷眼里的担忧,头一回同家人说起了自己的那段前尘往事,又或者,自己经历过的一段梦。 如今梦醒了,回到了现实。 父亲还在,她还活着,她的沼姐儿和焕哥儿还在等着她 “还好只是梦。”沈烟冉说完,看着跟前神色疑惑的沈老爷,知道他理解不了,忙地岔开了话题,“如今药单子都给父亲了,父亲还要招上门女婿?父亲就不怕将来姑爷进门,抢了两位兄长在沈家的地位。” “谁说的!”沈老爷的脸色一下严肃了起来,“姑爷想要给就是,还用得着抢。” 沈烟冉一下笑了出来,“行,女儿都听父亲的,这回父亲要我嫁谁,我就嫁谁。” 沈老爷久久地看了她一阵,突地叹了一声,凑过去温和地问道,“心头,可还是惦记着人家?” 一年前,闹出来那么大事,换做旁人定也不会开口再提了,可不只是他沈家难受,江家如今比起沈家,怕是更惨。 江晖成好好的将军不当,侯爷不当,家也不要了,跑去了太玄观。 沈家并非是忘恩负义之人,更何况那日江晖成跪在沈老爷说过,让他放心,他会保住冉姐儿的名声。 起初他还不相信。 直到听说了江晖成不能人道的传闻,在后面又放弃一切去了道观,沈老爷才知道,江晖成早就做好了准备。 用自己的名声和一辈子的前途,来保住了沈家和冉姐儿的名誉。 那日江晖成也是同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年,什么子女倒是和适才沈烟冉说的相似,沈老爷虽不太相信这些,可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是饱读诗书的大将军,两个都明事理的人,走到了这一步,不可能没有任何原因。 沈老爷倒是有几分相信了。 既然真有那荒唐的一梦,能让两人一个逃婚,一个入道,闹着走到了这一步,岂能是说忘就忘的。 沈烟冉没点头也没摇头,“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 沈老爷轻笑了一声,“如此说,这回当真是父亲给你安排什么亲事,你都能接受了?” “那也得先看看人,” 沈老爷又笑了一声,“成,父亲知道了,翻春之后,你可就整整地满十了,如今芙蓉城个个都知道咱沈家养了一个老姑娘,那长得好看的公子,人家也难免会嫌弃你年龄大。” 沈烟冉: :。: 第63章说亲 沈老爷说是如此说,心里也没觉得自己女儿就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不讲门第,不论家世,单是找个上门的女婿,芙蓉城内倒有不少的青年才俊。 且知道四姑娘回来了,芙蓉城内上门说亲的人并不少。 沈烟冉当真如她所说,什么都听父母的,沈夫人拿着媒婆说的几处人家的画像,问她意见,沈烟冉总是一句,“母亲做主就好。” 安杏每每看着沈夫人坐在那千挑万选,一个一个地对比,手心就急得冒汗,暗里偷偷打听了槐明的行踪,知道两人还在芙蓉城后,好不容易寻了一个替沈烟冉买胭脂的功夫,特意绕了几条街,在一处隐蔽的客栈内找到了槐明。 “将军可还在这?”安杏直截了当地道,“姐在说亲了。” 槐明一口长气呼出来。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自下山后,槐明已经陪着江晖成在芙蓉城呆了半月,这回芙蓉城的蜜桃当真是熟透了,自上一回自家主子无意撞见了四姑娘后,就再也没有提起勇气去找过四姑娘。 不敢去见四姑娘,也不回道观,一主一仆整日都隐在这破破烂烂的客栈,住得着实憋屈。 不用安杏来透露消息,这半月槐明早就打听到了,沈家正在同四姑娘说亲。 说的哪些人家,槐明都打听清楚了。 虽说样貌是比不上将军,可奈何人家年轻啊,上门说亲的大多都是弱冠之年。 主子都二十二了。 槐明不敢当着江晖成说老了,但主子再这么等下去,到头来只会等到四姑娘同别人成亲。 “行,我知道了,多谢安姑娘。”槐明转身上楼推开了江晖成的房门。 江晖成几日前就开始倒腾花花草草,如今堆了半屋子的花草,牡丹,芍药,山茶,杜鹃,栀子花,仙客来 槐明也数不清有多少种盆栽,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他为何还有闲心弄这些,“将军,四姑娘跟前的婢女安杏适才来了。” 江晖成这才从那花花草草抬起了头,槐明不想让他误会,赶紧道,“安杏说,沈夫人已经在同四姑娘挑选人家。” 江晖成看了他一眼,突然提起跟前一盆已经盛开的芍药,出了屋子。 “将,将军”槐明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忙地追出去,到了客栈楼下,便见江晖成找了一个半大的女娃,给了她一两银子,“送到沈家四姑娘手里,成了,明儿再来,还是一两银子。” 那女娃,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一时心花怒放,接过了他手里一盆芍药,高高兴兴地上了沈家,“叔叔放心,我一定给四姑娘送过去。” 槐明听到那一声叔叔,险些没笑出声。 回到屋子里,便看见了自己主子破天荒地寻了一面铜镜回来。 隔日,江晖成又穿了一件极为显摆的浅白长衫。 还是那个姑娘,江晖成又给了她一盆栀子花。 槐明昨儿还吐槽过,哪里有人送花会连泥带土一道送出去的,市面上,捆绑好插瓶的花儿,又干净又好看,怎么着都比主子送得强。 本以为四姑娘会给他退回来,今儿却见那姑娘眼睛透亮地看着江晖成一身清爽的打扮,兴奋地说道,“上回的花姐姐收了,大哥哥今儿养的这花也漂亮。” 得,还真凑效。 可才送了两日,也不知道是谁透露出去的风声,听说有人暗里给四姑娘送了花,几处有说亲意向的人家个个都有了危机感。 原本也没觉得势必要挣个输赢,如今一个一个的较起了劲。 沈家的管家起来一打开门,门前便站满了一堆抱着鲜花的娃。 瞧这阵势怕是将半个芙蓉城的花儿都搬到了沈家。 沈烟冉知道后下楼,沈夫人已经派了大夫人出去,将围在沈家门前的娃都一并打发了,见沈烟冉来了,大夫人无奈地指着门前那些娃们怎么也不肯带走的花儿,问,“你看看如何处置?” 沈烟冉: 一堆的鲜花,就只有一个是带了盆儿的,沈烟冉指了那盆盛开的山茶,同安杏道,“山茶拿进来,旁的劳烦嫂嫂让人送去花市。” 两日后,沈家被花童包围的事儿便传了出来。 槐明急得额头都长了褶子,他就说那市面上的花好看,人家个个都是选最好看的去送,亏得自家主子,端了个盆儿过去。 四姑娘喜欢才怪。 “将军,奴才也去订一捆好看的,咱总不能输给旁人”槐明话音一落,便见到送完的那姑娘回来了,立在江晖成跟前,骄傲地说,“大哥哥不知道吧,那么多的花儿,就咱送去的那几盆,姐姐收了,其余的都让姐姐送去了花市” 槐明: 几位送花的人这两日再去挑花时,见自己刚送出去的花,陆续不断地回到了市面上,这才知道,四姑娘压根儿就没收。 送花的热潮慢慢地褪去,唯独江晖成那半屋子的花,一盆一盆地不见了踪影。 送是送出去了,四姑娘收是收了,可就如同银子和心意扔在了手里,连个泡儿也没吐出来。 因江晖成压根儿就没署名。 四姑娘即便是收了,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几日都没见动静,槐明终于忍不住去找了安杏,却听说今儿早上安杏陪着四姑娘,去了清灵寺,同路的还有芙蓉城做粮食买卖的秦家少爷。 名为烧香,实则是相亲。 槐明赶紧回去找上了江晖成,“主子这回再不去,就得一辈子住在道观了。” 这话倒是起了作用。 四五月的芙蓉城,春意正浓,清灵寺建在半山腰上,满山的鸟语花香,两道脚步从开满了野花的路上,并排走着,身后的长辈看了一眼,也没再跟上,秦家夫人想得开,“沈夫人不必在意,想让两人说说话,能成就成,不能成咱们以后还能成为故交。” 秦家公子今年刚及弱冠,虽比沈烟冉大两岁,内心却不及沈烟冉成熟。 目光碰到沈烟冉脸上时,还会红一下脸。 “四姑娘这样的人,我,我看上一眼都紧张。”秦公子也不怕她笑话,解释道,“我家还有两位姐姐,与四姑娘年岁一般,因我自幼顽皮,常常被她们二人轮流着训,今日见四姑娘神色清淡,同我姐姐颇有些相似之处,不免紧张了些,还请四姑娘见谅。” 这话倒是将沈烟冉逗笑了,“我看起来有那么老?” “不是,不是四姑娘长这般好看,哪里老了,是,是我拘谨了”秦家少爷越说脸越红,沈烟冉也没再逗她,“秦公子可还在读书。” 秦家少爷忙地摇头,“没了,我脑子生得愚笨,一看书就犯困。” “那如今是在帮秦老爷做买卖?” “也,也没有” “秦公子有自己的买卖?” “倒,倒是有那个打算。”秦公子结结巴巴地说话,背心都生出了汗,突地觉得这一场相亲,是父母变相来蹉跎他。 他整日游手好闲,芙蓉城谁不知道。 偏偏沈家四姑娘常年不闻窗外事,这无心的一连三问,问得他羞愧难当,赶紧岔开了话题问起了沈烟冉,“四姑娘,平时里都喜欢些什么?” “治病。” “对对,四姑娘是大夫,这芙蓉城没有谁不知道四姑娘的医术好” “倒也不至于,旁的差了些,唯独就擅长扎针,倒也不是天生就会,平日里会先拿家里人练练手,不然哪有白白得来的一身医术。” 秦公子: 秦公子抬头看了一眼跟前长长的山道,突然没有力气往前走了,但今日前来,回去后总得交差,内心多半也知道沈烟冉看不上他,直话直说了,“今日四姑娘当也知道,咱们是为相亲而来,四姑娘才识多学,又生了一副好样貌,怕也是被父母所逼才会前来,当也看不上我这等游手好闲之人。” 秦公子话音一路,身旁的枫树林子里突地一阵响声,惊起了一群鸟雀。 沈烟冉转头,看了一眼,再回头却是面带笑容地同秦公子道,“秦公子年轻俊朗,心思单纯,喜怒分明,不藏心事,为人诚实又知礼貌,我觉得甚好,秦公子既然对我的印象也不错,今日咱们各自回去禀报了父母,至于定亲的日子,就交给长辈们相看,如何?” 林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一时鸦雀无声。 秦公子明显没料到沈烟冉的态度,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地道,“四姑娘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我考虑好了,挺好的,秦公子呢?” 秦公子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也,觉得挺好。” “那我们回吧。” 沈烟冉没再往前走,带着秦公子回到了长辈跟前,两家长辈交换了一下眼神,心头都明白,赶紧各自带着人下了清灵寺。 一上车沈夫人就问沈烟冉,“你觉得如何?” 沈烟冉点头,“虽游手好闲,但胜在诚实。” 一般人经她一问,就算没有插手家里的事务,也会撒谎说自己有在参与,横竖秦家的事他们自己说了算,诓了她,她也不知道。 但秦家公子都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的本质。 比起某些有头有脸,一身本事的世家公子来说,至少心思单纯,喜欢就是喜欢,没他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也没他那么在意脸面。 虽说如今,也没要那脸了 “成,那我改日去问问秦家的意思。” 沈烟冉回去后,到了半路便下了车,直接去了药铺,问诊了一日,傍晚时才出来,刚出门口,便见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从门前的一颗柳树后,走了出来。 :。: 正文 《灵卡学院》 《灵卡学院》简介: 宁烛意外捡到一张卡片后,一个新世界在她面前徐徐展开。这是属于卡师的世界。他们学习制卡,使用卡片。从日常生活的清洁卡、烹饪卡、种植卡、美容卡、瘦身卡、生发卡、睡得香卡……到战斗系的装备卡、角色卡、灵术卡、秘术卡、幻术卡……只有人们想不到的,没有制卡师们做不出来的。然而,在卡师界那成千上万的卡片中,有一张是独一无二的。这枚卡片诞生于上古时期,有着逆天改命的强大力量。就在不久前,这枚消失百年的卡片再度出世。听说能持有它的人,都是百年难见的旷世奇才。而这位奇才有无数追随者,只等她一声号令,便能一统三院,成就不世伟业。宁烛初到灵卡学院,对一切都很好奇,打听道:“这位奇才叫什么?”伙伴无限崇拜道:“她叫宁烛!”宁烛:“???”-初来乍到,宁烛只想低调做人,奈何实力不允许。新生中的最强卡修找到她:“你就是宁烛?我要和你决斗!”宁烛:“……好吧。”三分钟后,最强新生被宁烛揍得嚎啕大哭:“她……她不是人!”年级最强制卡师在实验室堵她:“我要和你比制卡!”宁烛:“……好吧。”五分钟后,最强制卡师看着宁烛随手做的三星卡,嘤嘤跑远:“她……她不做人!”这一来二去的,宁烛别说低调做人了,她简直要被开除人籍了! :。: 正文 《反派不想从良》 《反派不想从良》简介: b:晋江终欢翎卿是修仙文中的反派。而主角是穿书而来的团宠万人迷,靠着躺平咸鱼俘获无数大佬的喜爱,也引来无数腥风血雨。翎卿的父母好心收留被仇人追杀的主角一家。半夜仇人赶到,他的双亲惨死,主角却靠着好运安然存活,被姗姗来迟的师门长辈接走。从此,主角在师门长辈的精心呵护下,逐渐成为一代天骄。而失去双亲的翎卿八岁,靠着坑蒙拐骗勉强活了下来,最后被一个路过的魔头捡走。本该惊艳修仙界的绝世天才沦为魔头炼药的试验品,过得生不如死。从此黑化得一发不可收拾,走上和主角作对的道路。最后落得凄惨结局。翎卿被主角废去修为,被其他魔修吸食修为,死无全尸。系统:“叮咚——恭喜宿主绑定拯救黑化反派系统,经过鉴定,宿主属于美强惨黑化反派,只要宿主停止作死行为,加入团宠主角的行列,就可以免去惨死结局。”翎卿拿着由自己人生化成的书,不紧不慢地笑了:“三次。”系统:“?”“我居然失手了三次。”翎卿微笑,“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失手了。”……死?谁在乎呢?-万宗大会上,主角一路好运闯入决赛。按照剧本 :。: 正文 《病美人和杀猪刀》 《病美人和杀猪刀》简介: 郁离穿成被父母卖掉的农家女,给同村的一个病书生冲喜。原本以为冲喜只是个名头,她是去书生家里当丫鬟的,没想到真的是去当媳妇的,马上就能当家作主,不再吃上顿就没下顿。很快她就发现,书生家里同样穷得快揭不开锅。看着床上病得起不来的书生,清隽如仙的脸蛋浮现病态的嫣红,透着一股妖异的美,郁离暗暗吸气。不就是重来一次嘛,怎么活还不是她说了算。*家有病秧子夫君、柔弱的婆婆和两个娃儿,一家老都要吃饭,郁离只能扛起养家重任,准备去找份活来干。她的女工不行,浆洗衣物来钱太少,去码头扛货会被盘剥,运气不好别想进山捡漏,只有一把子的力气还算不错……男人问:“你找了什么活儿?”郁离:“杀猪。”男人:“……你以前杀过?”郁离一脸自信,“没有,不过我看过!”男人:“……”郁离干得如火如荼之际,书生的身体好了,并且一路考科举,最后干成国公爷,郁离也成为国公夫人。对此,郁离表示:“……”ps:1、架空朝代,架得很空的那种。2、家长里短的种田文。 :。: 正文 《非职业NPC[无限]》 《非职业p[无限]》简介: 每天中午12:00更新谢旗帜长得漂亮但胆,白天是一个需要早八的大学生,晚上还要进一个叫“谜题”的灵异无限流游戏里当p,只要有玩家抽中他就职的副本,他就必须兢兢业业地进副本当p。本以为老老实实打个工就行,谁知突然有一天游戏改了玩法。游戏不满足于让玩家们使用道具卡,于是他被游戏选中成了稀有的人形道具卡。就职的第一天,就被一个濒临死亡的男人给抽中。一上岗,一只血淋淋的女鬼就要抓他:“啊啊啊,鬼啊!”男人看了看落在他怀里的人形道具眨着无辜的双眼,眉头紧皱说:“这卡可真弱,能用吗?”谢旗帜:“#¥@%@#%¥%”-后来——在某个副本中,男人的队友高喊:“叶之秦,我们脑子不够用了,快叫你老婆出来!”叶之秦:“我老婆要期末考,别打扰他。”◆外表看起来胆但智商超高的美人受vs戾气很重但总以为老婆很弱超级护老婆的攻;◆本文所有故事发生的背景都是非现实世界,请大家不要带入现实哦;◆每天中午12:00更新,有特殊情况或者有事会在作话说明或者请假;◆无限流完结文:《看见我的猫了吗?[无限流]》,其他完结文可见作者专栏,啾咪~---接档文---《一千年后,我的账号解封了!》明易是吃鸡游戏《无限梦 :。: 正文 《少女的野犬》 《少女的野犬》简介: 破镜重圆都市文,飞行vs心理,穿插校园回忆一句话简介:被我“包养”的落魄前男友掉马了。1宣德私立中人尽皆知,庚野有四宗罪:金发,机车,文身,换女友如流水。任谁都说这样的人渣再帅有什么用,迟早要成社会败类。庚野也这样认为。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过,后来他能为了一个叫别枝的女孩,把金发染黑,机车报废,文身洗没,甚至为了她一句“我的少年要到云端去”,他千辛万苦,终于考进了飞行学院。然后就等来了她的分手宣言。别枝走得决绝,面都没让他见。2七年后别枝回国,到山海大学办了入职。同院同事要给她开个欢迎会,选在了西城区最有名的酒吧“明月-惊鹊”。传闻酒吧老板是个王牌飞行员,背景煊赫。酒吧里有两绝,一是价值百万的名酒“保加利亚玫瑰”,就在酒吧正中心的展柜,另一个是老板本人,这酒吧里一半女人是为了来睡他的。别枝听得轻笑,结果那天正赶上老板出现,她被同事拽着回头。他刚睡醒,从二楼下来,黑恤,腰带垂下来半截,公狗腰长腿,懒叼着烟站在众星拱月的中央,回眸一瞥。两人对视,停住。三秒后。庚野像不认识她,转开了眼。3别枝那晚难得喝多了,临近晚场有些头晕,起身要走。结果酒保忽然过来,放下了吧内被奉为第一绝的那瓶典 :。: 正文 《未亡人也可以是万人迷吗?》 《未亡人也可以是万人迷吗?》简介: ■■雪娩只有一个任务,即在各个世界里扮演痴恋爱人的未亡人,仅这一条,绝对禁止崩人设。对着一个死人倾诉爱意并没有什么难度,但雪娩对此却感到疑惑。——未亡人也可以是万人迷吗?·世界一:菟丝花:娇纵美人沦为末日菟丝花雪娩的男朋友死了,他成为了队伍里的拖累。男友的哥哥早就看不惯他的娇纵,等到了下一个基地就打算把他甩开不管。男友的兄弟不明白为什么男友要为了他这么个人去死,除非他有生命危险否则根本不会管他。男友的弟无法接受救自己一命的人救那样死去,如果不是因为男主的命令,他早就让雪娩去死了。而雪娩连逃跑都会撞到膝盖,痛的眼泪汪汪。只是在他扶着膝盖流泪,眼尾湿红地抬起脸来时,他发现男友的哥哥、兄弟、弟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世界二:银翼:谁继承了教父的遗孀,谁就继承整个银翼身覆黑纱的教母捧着黑玫瑰为教父哀悼,毫无血色的双唇让人不由生出保护欲。密西西比的河流也不如教母的眼睛令人深陷,而教母身后附加的遗产,是整个银翼。正义的卧底,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丈夫的得力干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想要 :。: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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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预收《新来的助理暗恋我!》感兴趣可以来看看呀,文案在后面~瞎子也可以拥有爱情吗?至少在遇见陈政年之前,何乐为从来没想过要和谁在一起。他靠着一杆盲杖度过了人生十几年,仅有一次……在丢失重要的物品后,使用了一款名为“byurys”的应用程序。程序为他接通了助盲志愿者的视频通话,听见陈政年声音的那一刻,他感觉世界都亮了。陈政年帮他找东西,给他搭配衣服,带他出门去玩,给他买以前从来不敢吃的糖葫芦和烤串。毫不意外地,何乐为人生中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喜欢。-陈政年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会会长,人生目标不是助人为乐,只是为了争第一,不丢家族的脸。一开始,成为助盲志愿者,并非真的想助盲,只不过是因为可以赚取志愿时长加学分。可后来,他总是忍不住为那个瞎子牵肠挂肚,他好像把自己所有的怜悯和善意都放在了他身上。但他最后还是把他给弄丢了……何乐为留给陈政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雨夜里发出去的,他说:“深秋了,枫叶该红了,你要记得往高处走。”而我只能低着头。“byurys”人工语音在黑暗里发出提示:“是否解除绑定该志愿者?”何乐为毫不犹豫:“是。”-三年后某天,何乐为的狗丢了。这不是普通的狗 :。: